《你瞅啥？瞅你咋地？》织星荷

2、关你屁事 那时候

　　那时候的她呀，是怎样心情呢？

　　在学校里被欺负，她可以还击。况且学生上学是为了读书的，虽有些新鲜玩意儿，但总也超不过学习的范畴，她远远观望，小打小闹也轻易伤不到自己。

　　可那之后不一样了，她作为一名访客，拜访了他们口中习以为常的世界。

　　他们满脸笑容地迎接你，温柔，近距离，你如何还击，又怎么能还击？

　　不同环境浸润下成长的差距，一次次将她打击的遍体鳞伤。

　　他们不会嘲笑她，排挤她，反而会主动和她玩耍，请她吃刚买的零食，甚至给她分享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好吃的零食，稀罕的玩意儿，顾溪溪不知道如果自己拥有，会不会也和别人分享？还是会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

　　她一边羡慕，一边渴望，一边拒绝，一边又生出无限的怯意来。

　　她变得不像自己。

　　为了生计，顾溪溪父母租了个小门脸，在家属院门口开了间小卖部，虽然租金贵了一些，但地理位置是相当不错的，每月交了租金，也有富余，足够一家吃吃喝喝。

　　她放了学，总是在小卖部里先写作业，然后才回家。

　　时间长了，也能帮爸爸妈妈卖点东西。院子里的小孩子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老板”，顾溪溪不知道这个外号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因为有的时候来买烟的大人也这么叫她。

　　也许是因为爸爸是老板，所以她才被称为“小老板”？

　　可年幼的顾溪溪并不喜欢这个外号，总觉得被人这么叫，并不出于一种好意。

　　而且每当爸爸妈妈有事出门，她帮忙看店的时候，院子里的男孩子总是来捉弄她。

　　“小老板，来包哈德门！”

　　“小老板，来包阿诗玛！”

　　……

　　一开始，顾溪溪总是会从书里抬起头，狠狠地瞪他们一眼，然后骂两句让他们滚蛋，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后来时间一久，她连头也不抬了，丝毫不给他们面子，这些小屁孩觉得无趣，也就作罢了。

　　当顾溪溪对这些都习惯了之后，便觉得日子过得很安稳，很平静，当然，也很长……

　　她渴望长大，渴望脱离这里，她觉得自己没有一刻是和这个地方融合的，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小学毕业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她很顺利地就上了附中。

　　附中不同于附小，附中里的学生并不都是院子里和附近的学生，也有很多其他地方的学生。

　　初一开学分班的时候，乔子优分到了顾溪溪的隔壁班。

　　顾溪溪是一班，乔子优是二班。

　　因为乔子优，初一二班的门口成为了整个年级人口流动异常频繁的区域。好多人状似不经意地从二班门口路过，只是为了来看看传说中的附小第一美女长得什么样子？

　　初中正是青春期骚动的时候，学校里好多男生想尽各种办法塞情书给乔子优。

　　但乔子优从来没有搭理过谁，她只喜欢黎靖宇。

　　黎靖宇比她们大一级，初二课业也不繁重，三人总是一起上下学。

　　“哥，今天又有好多男生给我写信呢！”乔子优漂亮的大眼睛，望向高出她许多的黎靖宇，“真是烦死我了！”

　　“你呀！”黎靖宇点点她的脑袋，“谁让你长得漂亮呢！”

　　“那当然！”乔子优得意一笑，“哥，你也觉得我最漂亮吧？”

　　“是是是，你最漂亮！不过，我跟你说啊，千万不要早恋。”

　　“哥，你不早恋，我也不早恋！”

　　“嘿，你怎么还说到我身上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给你写情书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黎靖宇笑了两声，“我说真的啊，不要早恋，如果有你喜欢的男生给你写情书，你也不要答应。你还小呢，要以学业为重，不要老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要多向溪溪学习学习。”

　　顾溪溪一愣，怎么还提起她了？不过还是没说话，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乔子优看了一眼低头走路的顾溪溪，不开心了，撅嘴道：“溪溪不一样嘛！溪溪又没人喜欢，没人给她写信，她当然不用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诶诶，怎么说话呢你！你不要看溪溪老实，就欺负她。”

　　乔子优美丽的小脸沉下来，满脸的恼怒，“我哪儿欺负她了？我实话实话也有错？你总是向着顾溪溪，不向着我！”说着，便扭头往家里跑去。

　　顾溪溪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她看着黎靖宇，说：“哥，你赶紧去追她呀！”

　　追上去哄哄她就好了，以前都是这样的。

　　黎靖宇笑笑，“都上初中了，这点小事，还哄她干什么？你放心，优优的脾气来得急去得快，明天早上一起床她就好了。”

　　果真，第二天早上起床上学，乔子优跟平常一样说说笑笑的，仿佛昨天的小插曲没发生过似的。

　　她俩住在一栋楼，每天上课放学都一块走。有的男生不好意思直接塞情书给乔子优，便会来找她，让她转交给乔子优。

　　她经常拿着手中的情书，问乔子优，“你看吗？”

　　乔子优瞄了她一眼，随即一脸无所谓地扭过头去，“谁稀罕看这玩意儿！”

　　顾溪溪没得话说，路过垃圾桶，把信一扔。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毕竟正主儿都不看一眼，她干嘛操心？

　　谁知道，这样竟惹出祸来。

　　周五那天，没有晚自习。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因为体育老师有事，就改成了语文自习课。

　　上完课，就是每周一次的例行大扫除时间，大扫除完毕，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顾溪溪正在班里自习，班里的座位是按照三排前后轮替，同时整体向右挪的方式调整的，两周一次。这两周，正好轮到她坐在第一排靠门口的位置。

　　她正在默读语文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梳着刺毛短发、流里流气的女生站在那里，朝班里张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眼神对她说：“诶，找你班顾溪溪。”

　　顾溪溪愣了一下，飞速地打量那个女生几眼，“你找她干嘛？”

　　女生显得很是不耐烦，“我让你找你就找，废话那么多干嘛？”

　　她看着那女生，脑海里快速地思考该怎么应对？却听身旁的同桌傻啦吧唧地指着她说：“她就是顾溪溪！”

　　顾溪溪心里叹气，扭过头狠狠地瞪了同桌一眼，那个小胖子立即捂住嘴巴，眼神唯唯诺诺，赶紧低下头写作业，不敢再和顾溪溪对视。

　　那个刺毛女生轻蔑地打量了顾溪溪一眼，“原来你就是顾溪溪！听好了，下午放学后小河边见，有事和你说。你要是敢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甩头就走了。

　　顾溪溪想躲，但没躲过。

　　她去找乔子优，乔子优不在班里。她去楼上找黎靖宇，黎靖宇也有事提前走了。

　　傻子才听话，去什么小河边？

　　她寻思来寻思去，然后便打定主意，走小花园那条路绕回院子去。

　　她以为自己悄悄摸摸地能避开那些人，却没料到有人跟在她身后。

　　那天下午，在院子旁边的小花园里，顾溪溪被人堵住了。

　　这小花园是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是归早起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掌管的。大爷大妈锻炼完后就会给小花园上锁，有好事的小孩子或者小青年会钻栏杆、翻墙闯进来，但也是偶尔为之，平常日子几乎就看不见什么人，又有大树和花花草草挡着，所以顾溪溪被救的可能性非常小。

　　她心想：这下完了！

　　她一个刚上初一的黄毛丫头，身单力薄的，哪里挡得住这么多人，几下子就被人逼到了墙角。

　　但顾溪溪并不想示弱，打架她现在虽然不在行，但骨气不能丢！

　　来就来吧，死就死了！

　　抱着这样的决心，顾溪溪着实坚持了几回合。

　　初中生打架，各种招数都能用上，掐、咬、挖、拽，顾溪溪打得眼镜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正打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道：“你们干嘛呢？”

　　那个刺毛短发、流里流气的女生回头，“关你屁……”

　　她把剩下半截的屁咽进肚子里，“停！停！停！停下，不打了不打了，停下！”

　　说不打了，顾溪溪还是被人补了一脚，她哪里能忍，直接拽住“驴蹄子”的头发，就往地上摁。

　　“不打了，不打了，赶紧停下，停下！”刺毛短发女的声音紧张起来，赶紧上前把顾溪溪和“驴蹄子”拉开。

　　顾溪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来人，眼中戒备十足。

　　“苏……苏哥，你……你怎么来这儿了？”那刺毛短发女神色颇不自然地问道，样子似乎有些害怕。

　　顾溪溪一听她喊这一声“苏哥”，眯着眼睛细看，就认出面前这人是谁了，院子里的大哥大——苏觐安。

　　这个名字，对所有人来说，如雷贯耳。

　　她从小学起，无论是在院子里，还是在同学之间，亦或是在家长们之间，听到的最多的名字就是苏觐安。长得好，家世好，功课好，运动好，气质好，各种各样的好。老师爱，家长爱，同学爱，女生爱，人人都爱。

　　顾溪溪一开始并不知道苏觐安是谁，只是每次打架的时候身边总晃着这一号人，一来二去的便也眼熟了。后来又机缘巧合的和他打了几架，当然，毕竟力量悬殊，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乔家和苏家关系好，乔子优和苏觐安非常熟，所以自从认识了乔子优后，连带着也正式认识了苏觐安。

　　认识了苏觐安，也就意味着正式加入了院子里的大圈子。

　　院子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从小就认识的，玩得时候一大帮孩子都聚在一起，玩捉迷藏，拍画片，抓石子，木头人，打弹珠……同时还约定轮流在各家打小霸王。

　　除了黎靖宇，乔子优嘴里出现次数最多的男生就是苏觐安了。

　　可是熟归熟，乔子优却不敢在苏觐安面前耍性子，只要苏觐安一个眼神，乔子优便乖乖地听话，一点也不敢反抗。

　　他比她们大四岁。

　　她们现在在附中读初一，他在一中读高二。

　　考上一中，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里头，再加上他的成绩又是市里前几名，惹得院子里的长辈人见人夸。也许是因为高中课业紧张，高中开学后，苏觐安就办了住宿，一个星期也就回来一趟，这时候能撞见他，顾溪溪心想，自己真是走运了。

　　尤其是自己快要被揍得惨兮兮的时候。

　　苏觐安抱着一个篮球走过来，看了顾溪溪一眼，看她满身是土，头发凌乱，脸上有好几道红印子，猜也能猜到这么多人是在围殴她一个。

　　他把球一扔，球砸在刺毛短发女的肩膀上，刺毛吃痛，嚎了一声。

　　“闲着没事干了？”

　　刺毛短发女笑得难看，“苏哥，我们……我们没打架，我们就是跟她闹着玩呢！”

　　苏觐安轻轻瞥了那女生一眼，又看了看顾溪溪，“闹着玩？那我也这么跟你闹着玩，怎么样？”

　　“这……我们……”

　　“还不赶紧滚，留这儿过年呢？”

　　几个女生闻言，彼此互看了一眼，匆匆离去。

　　顾溪溪见她们走了，捡起地上的书包，看了苏觐安一眼，本想说一声“谢谢”，却听苏觐安说：“顾溪溪，都上初中了怎么还这么爱打架？你这老跟人打架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打架也就算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多叫几个人，就这么被人揍？”

　　溜到嘴边的“谢谢”被硬生生地咽回喉咙里。

　　顾溪溪把书包往自己肩膀上一甩，摸起地上的碎眼镜往裤兜一揣，瞪了他一眼，穿过他往家里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她说出了刺毛短发没说完的那句话。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