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啥？瞅你咋地？》织星荷

14、探望 林静珊

　　林静珊从医院出来，来到姐姐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虽然打了电话告诉家里不要等她了，但少了一个人实在是少了许多乐趣，家里人还是决定等她回来，再开始吃饭。

　　苏觐安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架飞机模型，正在和周万盛边研究边聊天。

　　听见敲门声，道：“肯定是静珊回来了。”

　　周万盛站起来，“我去开门。”

　　门外正是迟来的林静珊。

　　“顾溪溪那边怎么样？”

　　“情况还可以，已经醒了，稳定下来了，留在病房里观察呢！”

　　进了门，打了招呼。

　　苏觐安妈妈佯做埋怨，“就你大忙人，我生日还得等着你！”

　　林静珊搂了搂姐姐的肩膀，“又生气了？好了，好了，一会陪你喝个痛快！”

　　苏觐安妈妈笑起来，催促她道：“赶紧洗手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又沏了一壶茶，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喝边聊。

　　苏觐安爸爸略带惆怅，道：“觐安这个臭小子，你说这不让回来就不回来呗，怎么连打个电话也不打呢？”

　　苏觐安妈妈白了他一眼，“我过生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然后看向林静珊，脸上颇有些嫌弃地道：“静珊，你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我都快烦死他了。儿子上个大学而已，又不是出去打仗，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念叨这个念叨那个。那学校管得严，学生能有什么办法？既然当初做了决定，就不要反悔嘛！这下可好，我当初那么不情愿，我还没说什么呢，结果儿子刚走没多久，他自己倒反悔了！”

　　苏觐安爸爸被说得脸上表情挂不住，“我哪有反悔，我这不是惦记儿子嘛……”

　　“你有什么好惦记的？他是三岁小孩子？”苏觐安妈妈怼回去。

　　林静珊眼看着两人又要争吵起来，忙道：“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姐夫，孩子都已经去学校好几个月了，你这不习惯也得习惯起来。孩子长大了，外出求学，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这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你要学会放手。”

　　苏觐安妈妈吐槽道：“他哪里学不会放手？孩子在的时候也没见他多积极，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孩子出去了，他反倒自己嫌闷了！”

　　林静珊想起什么，问道：“前两天我碰到雯雯妈妈……雯雯和觐安的关系最近还好吗？”

　　苏觐安妈妈一听这个，便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手中摩挲。

　　“快别提了。”她又白了苏觐安爸爸一眼，“这陆子雯她妈妈天天来找我茬儿，说什么啊这本来都说好了的，两个孩子一起上A大，上了大学，再看两个孩子后续感情发展的怎么样，要是发展的好呢，自然就该办什么办什么，看看是先出国还是先结婚，都随孩子们的心意。现在好了，你家小子跑那么远，我们家雯雯怎么办？她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向谁说理去？天天可着我一个人埋怨干什么？再说了，谁跟她说好了？苏觐安要考A大，要出国，要一毕业就结婚，我怎么不知道？她听谁说的？老娘都没从自己儿子嘴里听见一点儿碎渣！她怎么就这么信誓旦旦的呢？”

　　苏觐安妈妈心里不痛快，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清楚的，“虽说是你姐夫撺掇的，但觐安从来没说一定要上A大，也不知道这老陆家哪来的自信？说的一个唾沫一个钉儿似的，唬我呢？”说到这儿，又谈起陆子雯，“雯雯那孩子吧，我是挺喜欢的，两家确实知根知底，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又好，确实也感觉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可现在闹成这样，都白瞎了。老陆家天天揪着我不放，孩子都已经去C市了，那怎么着，我让他退学再回来复读啊？”

　　“要不回头你跟雯雯妈妈好好说说，让雯雯等几年？咱们家欠她的，回头她要跟儿子出国，学费什么的咱们出了。”苏觐安爸爸建议道。

　　“你是不是傻，咱们家欠她什么了？”苏觐安妈妈怒了，“她老陆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风就是雨呀？什么一起上A大，什么要一起出国，什么毕业就结婚，你儿子要真这么承诺过，这么大的事儿，他能不跟咱俩说吗？我看指不定都是老陆家的一面之词，在这儿道德绑架你我呢！再说了，两个人头上大学前就分手了，都断干净了，现在天天缠着我说这事有什么意思？我能替我儿子谈恋爱还是怎么着？”

　　她正经挺喜欢陆子雯的，不仅漂亮大方，性格也好，又知根知底，这样的女孩子上哪儿找去？

　　可她代表不了她儿子。

　　陆家也不懂好聚好散这个道理，陆子雯她妈天天揪着她，找她不痛快，都快烦死她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本来她还觉得有一丝惋惜，现在只觉得分得好。

　　“俩人真分了？”林静珊问道。

　　“分了。填志愿那会那小子回来，我问过他，他说已经分手了。就算不分，两人离这么远，矛盾架在这儿，也是迟早的事。”

　　苏觐安妈妈摇了摇头，压下烦躁，“不谈这个了，一想起来就头疼。诶，你今天去医院干嘛了？”

　　林静珊把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大概地讲了一遍。

　　“顾溪溪？”

　　苏觐安妈妈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苏觐安爸爸想起来了，提醒她道：“就是那个之前咱们在汉东路家属院住的时候，院门口开杂货店的老顾，他们家闺女。”

　　苏觐安妈妈拍了拍手，“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捉弄乔家闺女的那个小姑娘？”

　　林静珊点了点头。

　　苏觐安妈妈叹道：“有因必有果。她要是当时不想着捉弄别人、害别人，那现在别人也害不了她呀！所以说这人呢，还是要心地善良的好！”

　　林静珊放下酒杯，仔细询问道：“姐，你见过那个小姑娘吗？”

　　苏觐安妈妈摇摇头，“没什么印象。”

　　“我今天去医院见了她，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她爸爸她妈妈，包括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好像都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旁人口中说的，心地恶毒的人。”

　　“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静珊摇摇头，“我感觉向来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同一个院子住了那么久，她家又是开杂货店的，若人真的有问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院子里谁不说三道四的？”

　　苏觐安爸爸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回想道：“这老顾，是个老实人。他爱人，有点泼辣，但也是个实诚人。做生意挺讲究的，开了那么多年的店，和邻里之间和和气气的，没生过什么事儿。我倒是有点印象，他们闺女小时候经常给他们看店，小小一个人就坐在那柜台后面，有模有样的。”

　　苏觐安爸爸那时候常常想，有个这样乖巧的闺女好像也不错。可惜他跟妻子年纪大了，平时工作又忙，再生一个，根本顾不过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的意思，难不成乔家两口子冤枉了他们？”苏觐安妈妈问道。

　　林静珊摆摆手，“这件事倒说不清楚了。你说不是顾溪溪做的吧，偏偏有人出来作证。我今天没见到顾家人之前，我也觉得都有人证了，你还辩解什么？但见了他们，又觉得他们辩解的好像有点道理。但这事儿毕竟已经定性了，处分都给了，说太多倒也没什么用。”

　　苏觐安妈妈点点头，“优优那孩子太优秀，树大招风。这些小女生，心智都还未成熟，有嫉妒心是难免的。”

　　吃完饭，林静珊和老公周万盛一起开车回家。

　　路上，林静珊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万盛关切道：“怎么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在想一个问题。”林静珊回道。

　　“什么问题？”

　　“我姐姐刚才说的那句话。”林静珊扭头看了他一眼，“乔家的孩子太优秀了……”

　　周万盛没理解什么意思。

　　“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难道就只有顾溪溪一个人嫉妒她？”

　　周万盛沉思片刻，“你的意思……难道说另有其人？”

　　林静珊摇摇头，“不好说。”

　　黎靖宇知道顾溪溪住院的消息，是在两天后。

　　周末，他因为要回家属院拿一些东西，便骑车子回了一趟院子，看院门口的杂货店关着门，就随口问了一下经常在院门口聊天的大爷大妈，这才知道顾家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东西也顾不上拿，赶紧骑了车往医院赶。

　　他在医院门口买了一篮子水果，拎着走进了医院。进去之后，打听到顾溪溪在哪个病区，就直接过去了。

　　医院走廊里的光线有点暗沉，黎靖宇手中拎着水果篮子，想起之前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顾溪溪，长大了之后，经常在一起的机会反而少了许多。

　　后来，又发生了那件事……

　　黎靖宇经常质问自己，当初自己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自然是相信顾溪溪的，可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有人出来作证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生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这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顾溪溪吗？

　　她的眼泪是真实的吗？

　　乔子优跟他说了许多，说顾溪溪在背后说她坏话，甚至诬陷她，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天天被老师留在办公室问话。

　　他坚定的想法，有了一丝动摇。这一丝动摇，在朱晓雨出来作证的时候，彻底坍塌。

　　但到底，他心里还是关心顾溪溪的，他想着她，她那么聪明那么好学，不应该走上歪路。未来还那么长，只要及时改正，总是会有希望的。

　　到了病房，推开门，黎靖宇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溪溪爸爸，和躺在病床上的顾溪溪。

　　“顾叔叔。”

　　溪溪爸爸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小宇？你怎么来了？”

　　顾溪溪睁了睁眼睛。

　　“我来看看溪溪。”

　　黎靖宇将手中的果篮递过去。

　　顾溪溪爸爸不好意思地道：“你说说你，来就来，干嘛还买这些？你小孩子，又不是大人，这多破费！”

　　黎靖宇笑了笑，没说话，看向顾溪溪。

　　顾溪溪昨天就已经清醒过来，只不过因为是胃部的毛病，暂时还不能进食，只能靠输液来维持正常的身体循环。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干瘦的，状态糟糕极了。

　　她挤出一丝笑容，“哥……”

　　她心情说实在的，有一丝复杂，她并不是那么想见到黎靖宇。因为她的脑海中会忍不住想起事发那天晚上，他说出的那句话。

　　那是压垮她的稻草。

　　床边只有一把凳子，顾溪溪爸爸站起身来，“你们俩也好久没见了，难得小宇你有心，还过来看望溪溪。你们聊，我先出去待会儿。”

　　等顾溪溪爸爸出去了，黎靖宇就坐在凳子上，问溪溪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的温柔，在经历过那样的变故后，让顾溪溪有些承受不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溪溪，对不起。”

　　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路。顾溪溪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他应该清楚的。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即便是做了那样的事，大抵也是因为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在那样的环境下，在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的时候，在她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他应该给她保护的，可是他却没有。

　　顾溪溪有些激动，“哥，你终于信我了？”

　　黎靖宇愧疚道：“溪溪，那天……我应该站在你那边的。无论是不是你做的，我都应该站在你那边的。你那个时候那么孤立无援，我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来伤你。”

　　顾溪溪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的，溪溪。”黎靖宇劝慰她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想了。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养好身体，争取中考考个好成绩。人人都会犯错，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及时纠正，人生就不会偏离方向。你好好学习，咱们在一中见。”

　　顾溪溪苦笑一下，“我背了处分，可能上不了一中。”

　　黎靖宇想了想，道：“我爸爸跟一中校长的关系不错，一中看重成绩，只要你的成绩足够好，好到亮眼，就一定有机会。你放心，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你随时跟我联系。”

　　顾溪溪说不出来话，黎靖宇是对她好的，她知道。

　　只是，他对她这么好，却不信她。

　　她不知道可以再跟他聊些什么，只好抬抬手，说：“哥，我有点累了。”

　　黎靖宇看她脸色好像又苍白了几分，忙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去叫大夫吗？”

　　顾溪溪摇摇头，“就是感觉睁不开眼睛，想睡一会儿。”

　　黎靖宇点点头，知道顾溪溪心里还在怨着他。

　　“那好吧，你先休息，我改天再过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