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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石桌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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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微凉,晚风卷着傍晚的草木潮气吹过来。
整片营地灯火错落,人声喧闹,远处同学搭帐篷的敲击声、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这一方石桌旁安安静静。
许彧低头捏着干燥的红叶,指尖细细捋平叶片卷曲的边角,一张张整齐压进透明塑封袋里。他做得认真,每一片标本都对齐纹理、摆正角度,半点不敷衍。
身旁的陆蘅洺亦是如此。
两人并排坐着,全程沉默,没有多余闲谈,手上动作有条不紊,速度不相上下。
偶尔指尖同时伸向桌中间堆叠的叶片,轻轻擦过一瞬,两人都会极自然地各自收回手,错开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尴尬,熟稔得像是磨合了千百次的搭档。
可这份熟稔,只限于此刻的研学任务。
许彧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只是组队合作而已,仅此而已。
“你这片枫叶边角裂了。”
陆蘅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短暂的安静。他指尖轻点了一下许彧手边最大的一片红叶,纹理漂亮,唯独叶尖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彧低头瞥了一眼,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辩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完全能用。”
“标本要留最完好的。”陆蘅洺随手从自己整理好的一堆里挑出一片色泽、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的枫叶,推到他面前,“换这片。”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没有施舍的意味,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客观的、基于规整的建议。
可落在许彧眼里,莫名就生出了较劲的心思。
他最不喜欢陆蘅洺这副样子——无论做什么都面面周全、无可挑剔,连捡叶子整理标本,都比他细致稳妥。
“不用。”许彧把那片红叶拿回自己手边,硬气地收好,“裂一点而已,我的标本,我自己说了算。”
他不需要对方的迁就,不需要对方的让步,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要的从来都是和陆蘅洺平分秋色,而不是对方随手的关照。
陆蘅洺看了他一眼,了然,没有再劝说。
知晓他的倔强,便不再多言,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标本。
许彧余光瞥见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底愈发别扭。
他就是这样。永远分寸刚好,永远不与人争执,顺着他的脾气,不戳破他的逞强,不调侃他的执拗。
可偏偏就是这份过分的平和,最让他无处发力。
他想吵架、想较劲、想针锋相对,对方永远稳稳接下,不温不火,让他所有的尖锐都像打在棉花上。
晚风渐渐转凉,入夜的山风带着浸骨的凉意。
许彧穿的外套偏薄,风吹过衣领,顺着脖颈往骨缝里钻,冷得他微微缩了下肩膀。后颈的抑制贴被冷风持续吹拂,黏贴度渐渐变松。
熟悉的、细微的躁动,又悄无声息冒了头。
不强烈,不滚烫,只是丝丝缕缕的痒,缠在腺体深处,提醒着他身体的缺陷。
许彧下意识挺直脊背,绷紧肩线,试图靠意志力压下去。他刻意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里的标本上,一页页装订,动作飞快,以此转移不适感。
他没有打暗号。
没必要。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躁动,他自己能扛,不需要次次依赖陆蘅洺。
他不想养成惯性,不想让自己彻底习惯依赖这个人的气息。
可身侧的人,永远比他更敏锐。
陆蘅洺察觉到他细微的僵直,察觉到空气里极淡、几乎可以忽略的白梅香波动。
他没有看许彧,没有询问,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姿微不可查地偏向了他这边半分。
一缕极克制、极清淡的杜蘅气息慢悠悠漫开,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山间寒凉,也悄无声息抚平了那点刚冒头的腺体紊乱。
全程无声。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外人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许彧的动作顿了半秒。
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想要自己硬扛的执拗,瞬间被悄然抚平。
安稳感来得又轻又快,让人猝不及防。
他抿紧唇,压下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装作一无所觉,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较劲:“我整理完了,比你快。”
陆蘅洺抬眼扫过他整齐装订好的标本册,又看了眼自己还差两页的装订,淡淡应声:“嗯,你快。”
没有否认,没有不服,坦然承认。
可这份坦然,反倒让许彧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因为他清楚,刚刚那短短几秒的安稳,是对方无声给予的。
这场微小的输赢,终究还是掺了水分。
“整理好了就放一边。”陆蘅洺合上自己的标本册,“老师说晚饭后要小组□□打分。”
“我肯定比你高。”许彧立刻接话,瞬间找回熟悉的状态,锋芒、倔强、不服输,尽数回归。
陆蘅洺看着他瞬间鲜活起来、满是较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平和:“拭目以待。”
不多时,班委过来通知全员去草坪中央集合吃晚餐。
简易的露营晚餐很简单,自助盒饭、热汤,同学们围坐成好几圈,热闹喧天。
许彧刻意找了个远离风口的位置坐下,主动拉开和陆蘅洺的距离。
他要彻底切断自己的惯性依赖。
今晚剩下的时间,他能自己撑住。
两人隔着一个空位各自吃饭,全程零交流,彻底变回普通同学的样子。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聊天打闹,没人注意到这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同桌,此刻安静得格格不入。
晚餐结束,天色彻底沉黑。
营地亮起一圈暖黄的串灯,晚风温柔,山林寂静,只剩下草坪上少年们的欢声笑语。老师安排自由活动,九点准时回寝室休息。
不少同学结伴去逛营地夜景、拍合照、玩小游戏,草坪上热闹不减。
许彧没去凑热闹。
人多喧闹、运动量大、情绪起伏,最容易诱发腺体失控。他懒得折腾,只想早点回寝室安静待着。
他起身的时候,刚好撞上陆蘅洺也准备起身。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又飞快错开。
“回寝室?”许彧习惯性用问句带起较劲的姿态,生怕气氛太过平和。
“嗯。”陆蘅洺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路灯铺就的小路,往住宿的木屋寝室走。
小路安静,晚风沙沙,远离了草坪的喧闹,只剩下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全程无话,没有尴尬,也没有温情。
就是两个结束了研学活动、打算回去休息的普通同班同学。
推开双人寝室的门,室内干净整洁,两张单人床分列两侧,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界限分明。
彻底独处的空间。
没有同学旁观,没有旁人注视。
可两人之间的分寸,依旧拿捏得极稳。
没有逾矩的靠近,没有多余的交谈。
许彧进门先开窗通风,陆蘅洺则弯腰整理散落的背包物品。
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许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一片清明。
今晚,没有较劲,没有喧闹,没有旁人。
只有他,和他最大的对手。
以及那个永远藏在暗处、不能被戳破的秘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
安稳、平静,没有一丝躁动。
哪怕刚刚全程刻意远离,没有依赖对方分毫,身体依旧稳稳的。
许彧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能自己撑住。
他不会、也绝对不能,依赖陆蘅洺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