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把你当药》欢mh

13、第 13 章

　　竞赛放榜之后，教室里面的气氛悄悄变了。

　　旁人看不出端倪，只当许彧是失利之后心气低落，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逮到机会就和陆蘅洺针锋相对。往日课桌间你来我往的抬杠少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安静的声响。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横在课桌之间那条窄窄的缝隙里，藏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羁绊。

　　许彧依旧在使用抑制剂，只是用药的时候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敢再随意加大剂量，楼梯间里陆蘅洺那句关于腺体永久损伤的话，像一根细刺，时不时扎在他心上。可骄傲还横在那里，他不肯主动开口，不肯主动靠近，每次腺体泛起躁动，都咬着牙硬扛，实在撑不住，才悄悄喷上一小剂药。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陆蘅洺不会主动提起匹配的事，不会刻意释放信息素，也不会四处宣扬那个秘密。只是会不动声色地留意许彧的状态。

　　若是午后气温升高，抑制贴约束力减弱，他会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尽量让信息素飘向远离许彧的一侧；若是看见许彧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他便停下笔，安静等一等，不发问，不打扰。

　　许彧能感受到这份分寸。

　　他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做题时看见陆蘅洺快速解出难题，依旧会暗自较劲，默默把题型记在错题本上，想着下次一定要追上。另一方面，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只要陆蘅洺身上那缕清淡的杜蘅气息不经意飘过来，腺体里隐隐的灼热就会慢慢平复。

　　这份安稳，让他贪恋，又让他羞耻。

　　周三的下午，一节冗长的物理自习。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闷而温热。许彧一早喷的抑制剂，药效在不知不觉间耗尽。

　　腺体的燥热一点点爬上来，从后颈蔓延至四肢。白梅的甜香不受控地慢慢散开，淡淡的，带着压抑不住的躁动。

　　许彧握着笔的手开始发颤，视线落在题目上，字一点点变得模糊。他下意识摸向笔袋，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抑制剂落在家里的书桌抽屉。

　　空了。

　　今天没有药。

　　恐慌瞬间漫上来。他屏住呼吸，往窗边挪了挪身子，推开半扇窗户。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刮在脸上，短暂压下一丝燥热，可治标不治本。腺体深处的灼烧感还在持续翻涌。

　　他垂着眼，咬紧牙，努力集中精神，试图靠着意志力硬扛完整节自习。

　　身旁的陆蘅洺很快察觉到变化。

　　空气里的白梅香气一点点浓烈起来，带着熟悉的慌乱。他侧头，瞥见许彧苍白的侧脸，额角又渗出一层薄汗，手指死死抠着作业本的边缘。

　　陆蘅洺放下笔，没有说话。

　　他安静思索片刻，缓缓调整身上的抑制贴。指尖轻轻按压贴片边缘，有意松开一丝束缚。

　　一缕清浅、温和的杜蘅信息素，缓慢地漫出来，轻飘飘落在两人之间。

　　不浓烈，不会压迫，刚好足够抚平腺体翻涌的躁动。

　　许彧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

　　滚烫的腺体骤然降温，骨头里的焦躁一点点消散，紊乱的白梅香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温顺安静。

　　他猛地顿住动作，心脏重重一跳。

　　他清楚，是陆蘅洺做的。

　　许彧偏过头看向陆蘅洺，眼底情绪复杂。有感激，有难堪，还有一丝抗拒。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你……不用这样。”

　　“只是不想你在课堂上失控。”陆蘅洺目光落在习题册上，语气平淡，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分做题就好。”

　　他没有索取任何回报，没有借此说任何让许彧难堪的话，只是安静释放一点信息素，帮他稳住腺体。

　　许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物理题。

　　心绪很乱，题目读了好几遍，却很难沉下心。

　　他能清晰嗅到那股清苦干净的气息，包裹着他，安抚着他所有的难受。从前他拼命躲避、拼命抗拒的东西，此刻就安安静静陪着他。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缓缓度过。

　　下课铃响，陆蘅洺抬手，重新把抑制贴按紧，那缕杜蘅气息随之慢慢敛去。

　　安抚的效果一点点消退，腺体的温热感再次慢慢浮现，只是远没有之前那样汹涌难熬。

　　陆蘅洺收拾书本，低声对他说：“放学回家记得拿药。下次不要忘带。”

　　许彧指尖攥紧笔，沉默了几秒，低声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是他第一次没有带着刺回应陆蘅洺。

　　放学之后，许彧背着书包独自回家。路上他一路都在回想自习课上的画面。

　　陆蘅洺的分寸感，让他无从发火，无从抵触。对方没有逼迫他放下骄傲，没有逼他承认依赖，只是在他撑不住的时候，不动声色伸出援手。

　　可许彧心里依旧过不去那道坎。

　　晚上坐在书桌前，他看着那袋剩下的抑制剂，医生的叮嘱反复浮现在脑海。长期使用，腺体损伤不可逆。

　　他打开电脑，翻查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相关的资料。网页上写着，对于这种罕见的腺体躁动症，定期少量接收匹配Alpha的信息素安抚，是最安全稳妥的方式，对腺体几乎没有伤害。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没有动弹。

　　代价是，他要放下自己长久以来的逞强。

　　隔天早上返校，许彧走进教室的时候，陆蘅洺已经坐在座位上看书。

　　许彧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侧，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拉开距离。

　　早读课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回荡。许彧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向身旁的人。

　　他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等到早读下课，喧闹声四起，周围同学互相说笑的时候，许彧侧过头，看向陆蘅洺，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蘅洺。”

　　陆蘅洺抬眼看向他。

　　“如果……我腺体难受的时候。”许彧停顿片刻，喉结滚动，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能不能……麻烦你，像昨天自习那样。”

　　说完这句话，许彧耳尖泛起淡淡的红，立刻移开视线，盯着桌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骄傲碎了一小块。

　　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陆蘅洺安静看着他，片刻之后，轻轻点头。

　　“可以。”

　　依旧简单平静，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戏谑，没有趁机提任何条件。

　　“但我们说好。”陆蘅洺补充，语气认真，“只在你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你如果不想，随时可以拒绝。”

　　许彧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课桌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在这一刻，悄然裂开。

　　他们依旧是互相比拼成绩的对手，依旧会为了考试排名暗自较劲。

　　只是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多了一层独属于两人的约定。

　　死对头，同时也是他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