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野之夜 焚渡注视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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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渡静静伫立在岗顶，任凭浩荡的山风卷动他身上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衫。
风里携带着山野草木清苦的气息，也遥遥送过来平原地带若有若无的烟火味道。
他的目光久久落向远方那片烟雾氤氲的平地。
隔着一重又一重青黛色的丘陵，散落的村落星星点点，一缕缕乳白色炊烟缓缓升腾，轻柔地弥散在黄昏的空气当中。
看着那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他的心底生出一种恍惚。
那片平原之上，有普通百姓的家舍，有集市与道路。
可那一片看似温暖的尘世，于此刻的他而言，却未必就是可以容身的乐土。
一旦通缉的文书传达到每一座村镇，那些炊烟之下，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有可能变成监视自己的眼睛。
他就这么站着，山风一阵阵拍打在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后脑勺受过重击的地方依旧隐隐发麻。
逃亡之后短暂的庆幸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思索。
他看见远方人间烟火，心中一边向往那份平凡安稳，一边又十分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身为一个正在被追捕的人，这份寻常的烟火幸福，于眼下的自己竟是一种奢侈。
后脑勺被棍棒击打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随着脉搏一下一下轻轻跳动。
肩头大片青紫的伤处被山风吹得发凉，皮肉深处持续不断传来闷沉沉的痛感。
他抬手，掌心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胸中那股炽热的心愿依旧在搏动，可理智又不断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仅仅只是一个逃亡者，孑然一身，满身伤痕，没有盟友，没有钱财，甚至连一口干粮都不曾拥有。
想要为许许多多被奴役的人寻得微光，这是多么遥远的一件事……
理想如同悬在天边的星光，好看，却伸手难以触碰。
淡淡的忧伤漫过他的心头，并不是绝望，只是一种清醒的沉重。
他明白宏大的愿景，绝不可能凭着一腔热血立刻就实现，一切的起点，首先是活下去。
若是自己倒在这荒冷的群山之间，那么埋藏在心间所有的期盼，便只会随风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山风依旧呼啸而过岗顶的荒草，草叶摇曳起伏，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仿佛也在无声诉说着前路的艰难。
暮色正缓缓向下沉降，山谷底部已经浸进幽深的灰蓝色暗影。
脚下的山岗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遮蔽身形的树木。
焚渡心里清楚，继续长久站在这里沉思太过冒险。
若是庄园的搜山队伍从谷底往上搜寻，高岗之上没有任何屏障，自己一眼便会暴露。
可他依旧舍不得立刻转开视线，仍旧遥遥凝视那片笼罩在薄烟之中的平原。
他在心里默默思索，若是能够顺利翻过这一重又一重群山，去往平原之后，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
是乔装成流浪的雇工，靠着出卖力气换取一口吃食？还是继续躲藏在乡间偏僻的山林，长久与草木野兽为伴？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没有现成的答案。
远方的炊烟还在缓缓浮动，人间的安乐就近在视野之内。
可一层无形的阻隔横亘在他与尘世之间，叫他一时之间竟寻不到一条可以踏过去的道路。
就在思绪纷乱纷飞的时候，一阵沉闷的锣响，穿过幽深的山谷，顺着呼啸的山风飘送到岗顶。
焚渡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声锣音，正是庄园搜山的信号。
庄园里有专门的保镖，他们是不会参加任何庆典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抓取妄图逃跑的农奴。
焚渡好可怜！原世界的！他也好可怜！
他微微眯起眼睛向下眺望，幽深的谷地里面，已经冒出星星点点跳动的橘红色火把。
一簇一簇火光缓缓移动，正沿着谷底的山道，向着上方的山林推进。
那些晃动的火苗，在昏暗的沟壑之间起起落落，如同一群伺机围猎的野兽。
他凝神仔细去听，隔着风还隐约可以听见零零散散的呼喊声。
盖尔手下的那些农奴护卫，已经正式展开搜捕行动了。
方才萦绕于心的万千思虑瞬间被现实的危机强行打断。
他再也不能沉浸于对未来的遐想之中，危险已经从谷底步步爬升，正在向着自己所在的这片高高的山岗不断逼近。
现实的危机骤然降临，打断了他所有绵长的遐思。
焚渡最后再深深望一眼远方炊烟袅袅的平原，把心底那份关于平等与希望的信念牢牢收好。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奔赴那里的时候。
他必须先穿过这片漆黑危险的群山，躲过这一轮搜捕。
搜寻狗的声音此起彼伏，焚渡缓缓转过身子，不再停留，脚步沉重地朝着山岗后侧茂密幽暗的丛林走下去。
晚风拂过荒草，沙沙作响，暮色沉沉地落下来，将整座山野缓缓拥入夜色。
荒径之上杂草绊住他的脚步，身上每一处伤口随着迈步都传来一阵阵钝重的刺痛。
后脑勺残存的眩晕时不时袭来，他只能一边行走，一边不断提醒自己务必保持清醒。
前方幽深的林木如同巨大的帷幕，静静接纳了这个逃亡者的身影。
属于焚渡的山野之夜，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野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