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永生花》秋十肆

2、试验田 焚渡提出构

　　第二日，鸡鸣破晓，夜色还未完全褪尽。

　　天边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微凉晨雾笼罩整片庄园。

　　科恩吹响哨子，农奴们拖着疲惫身躯，成群走向麦田。

　　广袤田野一望无际，泥土被烈日烤得干裂，一道道缝隙如同大地皲裂的伤口。

　　麦浪在晨风中起伏，带着青涩麦秆的气息。

　　农奴们弯腰弓背，徒手拔除田间杂草。

　　太阳缓缓爬升，热度一点点铺洒下来。

　　汗水顺着黝黑的面颊滚落，滴落在干裂泥土上，转瞬便蒸发无踪。

　　田野里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只有衣物摩擦、拔草的沙沙声响。

　　没有人敢停下片刻，但凡稍有懈怠，科恩手中的皮鞭便会破空落下。

　　焚渡跟随着人群踏入田地。

　　大病初愈的躯体依旧虚弱，每一次弯腰都牵扯酸痛，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但他没有像其余农奴一般麻木机械劳作。

　　一边伸手拔除杂草，一边抬眼眺望整片田地。

　　鼻尖嗅着泥土、麦秆混合的味道，指尖触摸干燥板结的土壤。

　　这片土地连年只栽种麦子，土壤肥力不断耗竭。

　　雨水分配不均，旱季收成锐减。

　　贵族只知道勒令农奴加倍劳作，压榨更多粮食，从来不曾思索如何养护土地。

　　经过昨天一晚的思考，焚渡已经想好了。

　　原世界一时半会是回不去的，庆典他不一定会被选上。

　　所以现在他必须在庄园努力展现出自己的价。

　　焚渡一边劳作，一边在心底默默规划。

　　堆肥，轮作，开挖引水浅沟。

　　这些在他原本世界最基础的农耕常识，放在这片大陆，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劳作的间隙，日头升至中天，热浪滚滚。

　　农奴们纷纷瘫坐在田埂上，啃咬坚硬发黑的黑麦饼。

　　麦饼掺着沙土，咀嚼时磨得牙龈生疼。

　　有人低声叹息，抱怨今年暑气太重，收成恐怕堪忧。

　　话音刚落，身旁同伴慌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惶恐地四处张望。

　　“小声些！莫要抱怨苦难。教士说，收成好不好都是由神决定的，你这怨怼便是忤逆神意，会降下灾祸。”

　　焚渡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看着这些同他一样被困在庄园里的人，一生被教义束缚，认定苦难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可悲啊可悲，可怜啊可怜。

　　一连数日，焚渡每日忍着身上的伤下地劳作，趁闲暇观察田地，记下土壤干湿、水流走向，默默完善心中改良田地的构想。

　　他没有贸然全盘托出，耐心等待合适时机。

　　这日午后，劳作暂时停歇。

　　科恩在农具棚清点犁耙、镰刀，铁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焚渡缓步走上前，脚下泥土沾在赤脚之上。

　　科恩抬眼看见他，眉头微蹙：“不去歇息，来找我何事？”

　　“管家，南边那片麦田，我想到一个法子，来年或许可以提升麦子收成。”

　　焚渡声音表面平稳，可在管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紧紧握成一团。

　　他不认为管家会承认他的办法，或许会认为他疯了，然后赏他一顿了。

　　如焚渡所料，科恩嗤笑一声，嘴角带着明显的轻视。

　　“一个农奴，懂得如何耕作？好好干你的活，不要胡思乱想。”

　　“我并非妄言。”

　　焚渡仍想为自己争取机会，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麦田。

　　“同一块田地年年只种麦子，地力会慢慢耗尽。

　　我们可以划分地块，轮流栽种不同作物，让土地得以休养。

　　另外，落叶、牲畜粪便、秸秆堆积在一起，静静发酵，便可做成肥土，埋入田内滋养土地。

　　田地边缘挖掘浅沟，干旱之时，可以引溪水流入田中，缓解旱情。”

　　焚渡振振有词，科恩脸上的嘲弄一点点褪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焚渡，接连追问细节。

　　堆肥要堆积多久？论作如何划分地块？引水沟渠深浅如何把控？

　　焚渡利用原世界的知识从容应答，条理清晰，每一条设想都贴合庄园田地的现状。

　　科恩掌管保尔纳石庄园农事多年，年年都被收成起伏困扰，却从未听过这般思路。

　　他反复思索，若是此法可行，庄园粮食产量将会大增。

　　他上下打量眼前少年。

　　那是一个因为干活卖力而受他赏识的一个农奴。

　　此时这个农奴身破旧麻衣，脖颈锁着农奴铁牌，脚底沾满黄泥，可谈吐与眼界，全然不像终日困在田垄的农奴。

　　焚渡真的有些变了…

　　“这些想法，你从何处得来？”科恩的语气带着警惕。

　　在这个世界，离奇的智识往往会被视作邪魔蛊惑。

　　焚渡早已备好说辞，语气平静。

　　“夜里躺在草屋，望着窗外田地，反复思索而来。”

　　科恩半信半疑，但构想值得一试。

　　他决定告诉庄园主。

　　可庄园主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怕试验田失败，不愿意出那块地的钱。

　　科恩只是一个小管家。

　　他也不愿意做那亏本的事，于是经费便从焚渡的工钱里扣了。

　　科恩原想劝劝焚渡的。

　　试验田若是不成功，那他的那么多工钱便作废，多么的可惜呀！

　　焚渡是一个小农奴，他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可是焚渡很相信自己，或许在原世界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便是为了在此刻实践运用吧。

　　最终的结果是先划出一小块偏僻田地作为试验田，交由焚渡协助打理。

　　往后一段时日，焚渡一边参与日常耕作，一边打理试验田。

　　收集枯枝秸秆、牲畜粪便，一层层堆叠发酵。

　　丈量土地，标记地块划分轮作区域。

　　焚渡带领着几名相信他的农奴挖掘浅浅的引水沟渠。

　　泥土沾在他手臂、小腿，汗水浸透粗麻衣衫。

　　时日缓缓推移，试验田里的麦苗渐渐抽出。

　　茎叶饱满青翠，长势远远好过周围普通田地。

　　科恩时常过来查看，看着蓬勃生长的麦苗，心底的震惊一日胜过一日。

　　他越发确定，这个名叫焚渡的农奴，不仅意志力坚定，身体素质强悍，还蕴藏着远超常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