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醒，异乡人 苏醒在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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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痛是最先漫上来的知觉，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浸在骨头缝里、被泥水浸泡过的钝痛，仿佛整副躯体被埋进潮湿的田垄，任由细碎沙砾日夜碾磨筋骨。
焚渡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一股混杂着腐草、牲畜粪尿与潮湿黄泥的气息，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呛得他胸腔一阵发紧，低低地咳嗽起来。
视线是朦胧的，好半晌才慢慢对焦。
头顶横斜着几根饱经风雨侵蚀的原木，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虫蛀孔洞，上面厚厚铺着一层枯黄茅草。
风从茅草缝隙钻进来，卷着细碎草屑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脸颊与脖颈，痒得人心头发沉。
四面墙壁都是夯筑的黄泥，经年累月被潮气浸染，墙根爬着暗绿霉斑，像一道道无法抹去的污痕。
身下垫着干枯发硬的麦草，草梗尖锐，一下下扎刺着后背皮肉，每稍微挪动一分，都牵扯起满身疲乏。
“这里是何处……”
焚渡试图撑起身子，手腕刚发力，冰冷粗糙的金属便勒紧皮肉。
垂眸望去，一圈锈迹斑驳的铁环锁在腕间，粗麻绳穿过铁环，牢牢拴在土墙凸起的木栓之上。
颈间同样箍着薄薄一块冷铁牌，金属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血脉往骨头里钻，牌面刻着弯扭古怪的古文字，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他明明还在工作的。
猛然间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涨潮的河水，轰然灌入脑海。
这具身体原主也叫焚渡，是保尔纳石庄园一名农奴。
保尔纳石庄园隶属于罗伦萨城的贵族李斯特。
广袤田地、低矮农奴小屋、耕牛农具，连同这片土地上所有农奴，全都归贵族私有。
脑海里翻涌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秩序，是教皇亲手划定的阶梯。
居于最高处的是神，人们认为世间所有苦难与福祉，皆由祂的意志裁决。
可悲的是他们甚至都没见过神，那似乎只是他们臆想的造物，可人们不愿承，教皇说有神，那便有神，是神创造了人类，他们永远效忠于神。
神之下，是教皇。
人间地位至高，他们认为这是唯一拥有与神对话权利的。
他们很敬重教皇，每年祭祀都由教皇举行，教皇可以与神对话，神会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神会保佑这片富饶的土地。
再往下便是王室。
王族血脉流淌着神赐，所谓的神赐也就是那魔法，不知为何，王室拥有了独一无二的能力，每位王室成员，满18岁都会觉醒一种能力。
执掌整片大陆的王权。
国王们，女王们，公主们，王子们……
王室之下林立各地贵族，贵族豢养骑士。
骑士持矛披甲，守护庄园、镇压动乱。
而阶梯最底端，便是农奴。
农奴生来依附庄园主，世代困于土地，没有半分人身自由。
旧教会的祷文日复一日在村镇教堂回荡：苦难是神降下的试炼，人世尊卑早已注定。
底层之人唯有忍耐、顺从，不可心生怨怼，安分守好卑贱的命，死后灵魂方能踏入神的国度。
原主焚渡，年仅十六岁。
自出生起便没有踏出保尔纳石庄园半步。
天未破晓就要踏入田地耕作，直至暮色沉沉才得收工。
每日口粮只有掺满沙土与草籽的黑麦饼，干涩难咽。
三天前盛夏暑热，他在田中持续劳作，骤然高热倒下。
庄园管家不愿耗费珍贵草药救治，任由他躺在此间破屋，自生自灭。
也就是在这个濒死的瞬间，来自新世纪的焚渡，灵魂落在了这具残破躯体之中。
记忆缓缓沉淀，焚渡静静靠在黄泥墙上，心底一点点沉落。
一切都好荒谬，像童话故事，书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不会是梦吧？焚渡掐了掐自己。
好痛……
没有做梦！
难道是恶作剧吗？
不可能吧！！！
谁会这么无聊？
难道这一切是真的吗？
前世的他，活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没有铁牌锁颈，没有与生俱来的贵贱，人们不必为贵族耗尽一生血汗。
可如今，他坠落在这等级森严的异世界，沦为一件可以被买卖、被丢弃的私产。
焚渡的第一反应是试着逃跑，可马上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便打断了他的幻想。
若是逃亡被骑士捕获，鞭刑致残已是轻罚，重则尸首遗弃荒野，任野兽啃食。
“忍耐顺从，生来卑贱……”
焚渡低声默念记忆里旧教会的祷词，声音很轻，带着泥土般沉闷的苦涩。
屋外的风穿过草屋缝隙，呜呜低响，像是底层人无声的叹息。
这片大陆上所有孩童，自牙牙学语起便聆听教会宣讲，认定阶级如同日月星辰，永恒不可撼动。
贵族居于石砌城堡，锦衣玉食，堆金积玉；农奴匍匐田地，耗尽血肉换一口粗粮。
不公被包装成神的旨意，变成所有人默认的宿命。
吱呀一声响，焚渡下意识抬头望去，草屋破旧木门被推开。
日光裹挟着田野里燥热的麦香涌进屋内，光影切割在泥地上。
一个高大黝黑的中年男人迈步走入，身上粗麻短袍沾着泥土，腰间皮鞭垂落，皮革纹路早已被汗水浸得发亮。
保尔纳石庄园的第三级管家科恩。
保尔纳石庄园的管家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有五人掌管庄园大部分权力与庄园主媲美。
第二等级有八个人，掌管一些活动和琐事。
第三等级有十五人，与农奴对比，也就是钱多了一点。
科恩目光扫过麦草堆上的焚渡，眼神里满是震惊，可很快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的死寂，他声音粗粝，像磨过的砂石。
“还活着？昨夜我还以为你熬不过去。既然命还在，明日鸡鸣时分，照旧下地除草。李斯特大人的麦田，耽误不得。”
焚渡抬眼看向他。
原主记忆里，科恩早年亦是农奴，只因做事勤恳，对贵族忠心不二，才被提拔为管家。
可一旦站到高于其他农奴的位置，他对待昔日同类，反而比贵族麾下骑士更加严苛。
他深谙这套秩序，坚信尊卑乃是神定，对底层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忘记了自己也曾是农奴……
焚渡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此刻他身体虚弱又痛的厉害，手无寸铁，记忆里一句顶撞便会招来皮鞭。
他学着脑海里的原主放软语调，轻轻颔首。
“知晓了，管家。”
科恩看着他微微一怔。
往日的焚渡木讷怯懦，眼神躲闪，可现在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少年眼底，藏着一种沉静，是这片庄园农奴身上极少见到的神色。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明明眼前的少年与往日样貌并无变化。
于是只当是大病初愈的恍惚，并未深究。
“记住你的本分。农奴要有农奴的样子，莫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安分劳作，听从吩咐，便是神所期许之事。”
科恩顿了顿，声音稍稍放缓。
“再过一段时日，维诺瑟兰圣域将要举办王室庆典。大陆各处庄园，可以遴选少数聪慧、样貌尚可的农奴前往王城观礼。若是造化深厚，被王室贵人看中，便能脱去农奴身份，一步踏出泥沼。”
焚渡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
维诺瑟兰圣域，法兰伊伦帝国的总教堂，也是庆典举行的地方。
庆典之上，可以见到王室中人。
科恩捕捉到焚渡眼神的变化，他对焚渡一向器重，若不是庄园规定，他恐怕会救下焚渡，此刻看焚渡这样子便继续说道。
“名额极少，整个黑石庄园，至多选出两人。能不能入选，要看你的本事，亦要看神的旨意。好好劳作，若你能展露过人之处，我可以将你的名字上报。”
话音落下，科恩转身离去，木门再次吱呀合上，日光被截断，草屋重归昏暗，空气中只剩下干草与泥土的气息。
焚渡倚着土墙，静静思索。
他对这个世界并不算熟悉，原主的记忆也就仅仅而已，他怕他斗不过那群人……小命不保。
留在保尔纳石庄园，即使是一眼望到底的结局，可至少命还在呀。
可是……
日复一日在烈日下耕作，忍受饥饿与鞭笞，在某个寒冬或是酷暑耗尽生命，悄无声息埋进田埂，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旧教会劝人忍耐，但焚渡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内心有点动荡不安了，他不愿被动等候命运宰割，可他又怕外面的人心险恶。
他没有力量，没有兵器，没有靠山。
唯一拥有的，便是脑海中属于现代世界的知识，一套全然不同于此地的思考方式。
到底要不要去庆典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醒，异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