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永生花》秋十肆

19、做我的人 焚渡误杀人

　　铅灰色河水淌过石桥拱洞，琉璃灯投下碎金似的波光，在水面剧烈晃动。

　　焚渡立在石栏阴影之中，指尖攥紧，后脑那道撞击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一阵阵昏沉往太阳穴窜。

　　对岸河滩，灰袍祭司的视线牢牢锁死了他。

　　对视的刹那，祭司不再伪装蛰伏。

　　宽大衣袖一晃，短匕首脱鞘而出，刃面淬着暗哑药光。

　　他没有吹响圣哨，庆典人流嘈杂，一旦惊动王室巡卫，任务便会横生变数。他要一击封喉，就地了结焚渡。

　　祭司踩着湿滑卵石冲入浅滩，水花炸开的声响极轻，整个人如同贴地掠来的黑影，转瞬便冲到焚渡面前。

　　匕首直刺心口，快得只剩一道冷色残影。

　　脑后的眩晕骤然袭来，焚渡却没有退到护栏被动硬扛。

　　他脚下踏碎阴影，身形猛地一旋，堪堪擦过刃尖。

　　刀刃擦着斗篷掠过，粗布撕裂的锐响刚落，祭司手腕翻折，匕首顺势横削，招法衔接毫无间隙，是教会秘堂练出的连环杀招。

　　寒光接踵而至的瞬间，焚渡沉肩，小臂不是硬接刀刃，而是精准磕在祭司持械手腕的骨节处。

　　“咔”一声闷响。

　　祭司腕骨剧痛，匕首脱手，在半空打着旋。

　　但这人应变极快，另一只手握拳，裹挟圣教祷文加持的力道，直砸焚渡面门。

　　焚渡借着旋身的惯性，顺势扣住祭司失衡的肩颈，脚下一个绊子锁住对方脚踝，同时借力往外侧猛拧。

　　河滩卵石湿滑，重心本就不稳的祭司瞬间失去支撑。

　　他拼命想要稳住身形，身体却顺着焚渡拉扯的力道向前倾倒，半空旋转落下的匕首，恰好被扭转的力道推着，锋刃狠狠扎进他肋下要害。

　　一切只在三息之内。

　　动作戛然而止。

　　灰袍祭司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破碎的闷哼，浑身力气一瞬抽空，重重砸在浸满河水的卵石滩上，四肢微微抽搐，很快便彻底沉寂。

　　河水流淌不息，远处庆典的颂祷、信徒欢笑随风漫来，喧嚣盛大，与河滩这片猝然降临的死寂割裂成两个世界。

　　焚渡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

　　木面具之下，呼吸乱得不成章法，后脑的钝痛一波波卷上来，恐慌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他本意只是卸刀制敌，从来没有想要取走对方性命，可交手太快，胜负与生死，都在瞬息之间落定。

　　他往后撤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搜寻是否有旁观的眼睛。

　　死寂里，拱廊飞扶壁交织的浓影之间，缓缓响起几声掌声。

　　啪，啪，啪。

　　节奏从容，和河滩的血腥格格不入。

　　焚渡脊背瞬间绷紧，视线猛地扎向阴影，周身肌肉绷到极致，随时准备再度迎战。

　　此时一道人影缓步走出黑暗。

　　快要垂到腰际的深蓝长发随着步履流动，银质半面面具覆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硬朗利落的下颌与薄唇。

　　身上那套庆典礼服流光暗涌，银线掺细金丝，月长石钉珠接住灯火，落下细碎星点般的光泽。

　　是埃里克……

　　他全程立于暗处，方才这场电光石火的缠斗，尽数落入他眼底。

　　埃里克停在距离尸体数步之外，目光淡淡扫过滩上不再动弹的祭司，而后落回惊魂未定的焚渡身上，声音平稳无波。

　　“很好。”

　　焚渡指尖收紧，警惕没有半分松懈。

　　“你一直在这。”

　　“我沿河岸巡查庆典防务，刚好撞见。”

　　埃里克微微抬眼，目光沉静有力。

　　“不好好主持庆典，反而沿河岸巡查，抢了护卫的工作，王子可真是闲的很。”

　　焚渡语气有些不悦，埃里克却并未回答，反而道：

　　“教会布下层层哨卡，出口尽数被他们盯住。你后脑有伤，眩晕说来就来，单凭一己之力，根本冲不破这张网。”

　　焚渡喉结滚动，没有反驳。

　　他心知对方所言不假。

　　“我给你一条出路。”

　　“庆典上你说过会给我时间考虑的。”

　　“不一样，我改主意了。”

　　夜风掀动埃里克垂落的蓝发。

　　“我封你做我的封臣，归于我的麾下。有王室名分庇护，维兰蒂教会没有资格随意将你抓捕审判。而你，交出你的才干，为王国培育耐贫瘠、抗灾的良种。”

　　“还不是让我种地”

　　“不一样，你是我的人，……是我的封臣。”

　　焚渡心头一震。

　　他预想过无数种说辞，却没料到是封臣之约。

　　一旦应下，他不再是孤身逃亡的罪人，可也被卷入王室与教会暗流汹涌的博弈。

　　“成为你的封臣，我的研究，都要听命于你？”

　　焚渡压低声线发问。

　　“我不会逼迫你做违背本心的试验，更不会拿你的成果去讨好教会。”

　　埃里克语气沉下。

　　“我要的是能让饥荒土地长出粮食的人，不是唯命是从的棋子。王宫有专属培育园，充足的种子、水土、材料尽数归你调配。你唯一的承诺，是站在我这边。”

　　淡淡的焚香混着河滩稀薄的血腥味在风里缠绕，远处庆典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悠悠震荡在哥特尖塔之间。

　　“你可以拒绝。”

　　埃里克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

　　“代价是等教会的人寻来这具尸体，全城搜捕号角吹响，整个维诺瑟兰圣域，再无你的容身之处。”

　　威胁？

　　脑后的眩晕再次漫上来，焚渡飞快权衡利弊。

　　逃亡的路早已步步绝境，他扛不住教会无休止的追杀，更躲不开秘堂的审判，埃里克的权利。

　　就在他准备开口答复的刹那，上游河道飘来一声悠长尖锐的圣哨，是祭司之间传讯示警的信号，穿过流水，清晰落进耳中。

　　埃里克眉峰骤然一敛，转头望向哨声来处，随即看向焚渡，语速陡然加快。

　　“他们的同伴来了。给我你的答案，快。”

　　琉璃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晃，卵石滩上的尸体静静伏在暗色水痕里，那一声哨响，是悬在焚渡脖颈、随时会落下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