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天台》一枝清

6、第 6 章

　　宁州校门口。

　　“这就是我以前的学校？”

　　程屹耳朵传来邹静闷闷的声音：“对。”

　　“你非要捂的那么严实吗？”

　　程屹看向邹静，无语伴着无奈：“你不热吗？”

　　“少管。”

　　邹静戴着鸭舌帽，帽檐下压，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人会特意盯着你看的。”

　　邹静目视前方，声音隔着口罩：“我下午请假陪你来这学校不是为了浪费时间的，快走。”

　　午后阳光铺满林荫道，蝉鸣聒噪，校内往来全是陌生的本校学生。

　　为了不暴露程屹，邹静特意找了条小道。

　　程屹看着眼前的教学楼、操场、小路，感觉有些熟悉。

　　他阔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目标明确。

　　“我想找以前的同班同学问问，看看能不能拼凑出我丢失的那些过往。”

　　“那就去5班。”邹静答道，“别惊讶，我之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只不过后来转学了。”

　　说完，邹静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左侧楼梯走去。

　　程屹下意识顿住脚步，抬眼看向楼体结构。

　　右侧楼梯直通五楼，明显近上一大截，反观左侧楼梯，绕远且迂回。

　　他问：“怎么走左边？”

　　邹静目光掠过左侧窗外的树梢与天光：“这边风景好。”

　　理由潦草又牵强，可他没有再追问。

　　“行，听你的。”

　　两人一路抵达五楼。

　　五班教室门敞开着，大半学生都在座位上闲聊打闹。

　　邹静压着帽檐，走到一名看起来面生的男生跟前。

　　男生抬头，疑惑看向遮得严实的她：“同学，有事吗？”

　　邹静：“同学，你知不知道关于程屹的事？”

　　男生闻言愣了下：“程屹？我不认识。”

　　邹静疑惑看向班牌，确实是五班。

　　虽然说过去了两年，但总应该记得一些。

　　男生看着邹静遮掩严实的模样，越发好奇：“我没见过你，你找他做什么？”

　　“没什么。”

　　男生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身影刚回到班级门口，视线扫到邹静，脚步猛地刹住。

　　杨昊霖满脸错愕：“你怎么来了？”

　　邹静：“……”

　　“我知道了。”杨昊霖看着她，语气了然，“你是来看以前的朋友吧？”

　　短短一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隐秘的旧绪。

　　邹静皱眉：“话不要太多。”

　　“啊，抱歉，我的错。”杨昊霖急忙道，他似乎有些尴尬，又看向旁边的男生：“孙浩翔，你还没下去练球吗？”

　　孙浩翔耸肩：“急什么？这次一定会是我们赢。”

　　杨昊霖笑了笑：“你还挺有自信啊，这次比赛的对手可是你之前的同学。”

　　孙浩翔道：“我早就转学了，已经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侧旁的程屹看着眼前的杨昊霖脑海里忽然闪过零碎的片段。

　　他收回目光，低声问身旁的邹静：“我跟他关系怎么样？”

　　邹静斟酌了一番：“挺一般的。”

　　她又补了一句：“也省的找了，好好盯着他的脸，想起什么了吗？”

　　“你对谁说话呢？”杨昊霖问道。

　　“没谁。”邹静道，“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杨昊霖在后叫住她，快步上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杨昊霖伸手递出一个粉色包装的盒子：“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个盒子给许莉，她最近老是不肯见我。”

　　邹静打量盒子两眼：“有点丑。”

　　“啊？”杨昊霖脸上瞬间布满失望，“连你都觉得丑了，那她肯定会觉得丑爆了。”

　　“我的审美没有惹你。”邹静伸手想要接过盒子，可杨昊霖攥着盒身，迟迟不肯松手。

　　“你到底送不送？”

　　“等一下，我再想一想。”杨昊霖一脸痛苦地思考了好几秒。

　　“好了没？我要走了。”

　　走廊上课预备铃响起，铃声打断僵持，来往学生纷纷涌进教室。

　　杨昊霖回过神，咬咬牙松开手。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麻烦你了。”

　　邹静顺势接过粉色盒子，揣进随身的布袋侧边。

　　“我只能帮你转交，她收不收我不敢保证。”

　　“没事没事，能送到就行。”杨昊霖小心翼翼补充，“要是她问是谁送的，记得说是我。”

　　邹静随意应了一声，不愿再多逗留。

　　程屹跟在她身后，回头望了一眼站在教室门口的杨昊霖：“我好像记起了一些。”

　　“说来听听。”

　　“我以前应该得罪过他，但具体什么事情还没记起来。”

　　“话说，我生前的人缘很差吗？”

　　邹静：“很差，虽然是学生会主席，但你性格又冷又闷实在不好说话。”

　　程屹半信半疑：“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找人是没希望了，刚才那个姓杨的已经是和你比较熟的了。”

　　程屹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慢慢开口，“我生前就混成这样？一个两个都跟我不熟？”

　　“你自己性格不好说话，怪谁。”

　　“……”程屹噎了一下，不甘心地追问，“那总该有个能说上话的吧？同桌？舍友？”

　　“你走读没舍友。”

　　“同桌呢？”

　　“不知道。”邹静语气淡淡的，“没注意过。”

　　程屹看着她，开口道：“其实这挺酷的……对吧？”

　　邹静：“……安慰到你自己就好。”

　　“现在我们随便逛逛。”邹静道，“在电影里主角失去记忆都是去熟悉的环境，也许走着走着你就找到记忆了。”

　　走廊人声嘈杂，上体育课的学生们涌出楼道，喧闹无比。

　　邹静将程屹护在身后躲在一旁，想着等人群过去。

　　“邹静？”

　　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邹静身子一僵，她极其不情愿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站在人群中的男生是张瑞。

　　他准备上体育课，穿着宽松校服：“真的是你？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邹静看向一边，随口搪塞：“来找朋友。”

　　邹静一开口就后悔了，朋友在这所学校里对她来说实在有些苍白。

　　“朋友？”张瑞笑了笑，“是我吗？”

　　“你想多了。”邹静一口回绝。

　　张瑞眼神黯淡了些：“当年的事，真的对不起。”

　　“不要解释，我不是很想听。”

　　“我知道。”张瑞苦笑一声，“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邹静，你真的变了。”

　　邹静没有多余耐心：“我要走了。”

　　见她执意要离开，张瑞下意识上前：“对了，林晰她……”

　　邹静眼神瞬间冷下来：“不要提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要回来了……”

　　“好了！”

　　邹静抬高音量，声音突兀地炸开在喧闹的走廊里。

　　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几分，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侧目看来。

　　张瑞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态震住，低声道：“抱歉。”

　　邹静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她越走越快，程屹险些没跟上：“你慢点。”

　　听到他的声音，邹静才放缓脚步。

　　程屹走到她身侧：“我挺讨厌刚才那个人的。”

　　邹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又不认识他。”

　　“讨厌不需要理由。”程屹道，“这个人我生前绝对和他有仇。”

　　邹静想了想，在她的记忆里很少有程屹和张瑞接触的场景。

　　“而且。”程屹上前一步，认真道，“就刚才你的那个反应，他肯定不是个好人。”

　　邹静把头转回去，弯了一下嘴角。

　　“前面那个怎么没穿校服？”

　　前面闪出一道人影，是学校保安，他大声质问道：“是我们学校的吗？”

　　“靠。”邹静心里叫苦，她和程屹拔腿就跑。

　　身后保安的喊声追过来：“站住！哪个班的？”

　　程屹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保安，又看了看前方。

　　“这边没用，前面是死路。”程屹忽然道。

　　程屹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左边，那道矮墙。”

　　邹静被他拽着跑了几步，抬头一看，操场外侧果然有一堵砖砌的矮墙。

　　“你能翻过去吗？”程屹问。

　　“能。”

　　邹静跑到墙根，脚下一蹬，动作利落得不像她平时那副懒散样子。

　　程屹也轻而易举地翻到了对面。

　　“动作这么利落，这种事你平时没少干吧。”程屹落地时说道。

　　邹静没接话，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今天先到这里，我去吃晚饭，然后去饭店打工，店里人多，你别跟过来。”

　　程屹跟上去：“那你几点回来？”

　　“十点半。”

　　“那么晚？”

　　“嗯。”

　　“你一个女生——”

　　“程屹。”邹静停下来，转头看他，语气没留余地，“我说了，你别跟过来。”

　　程屹和她对视了两秒，先别开脸。

　　“……不跟就不跟。”

　　程屹果真没有跟上邹静的步伐，自己一个人在后方慢吞吞地走。

　　邹静莫名其妙，走过去，对着他的头拍了一下：“傻啊你，我现在是回家吃晚饭，吃完后再去打工。”

　　“你一个人在后面是在干什么？”

　　程屹吃痛，回怼道：“你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