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跟我回家 后悔退缩的 ...
-
周斐斐转过头,扯出一抹苦笑,“当年我错信了人,后来才知道被骗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出来,无处可去只能找夏天,以前不也都是她帮我吗?她陪我打官司,争取禾禾的抚养权,带我回京市,帮我找工作,”她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像是喝了一杯酒。只是她喜欢黑咖啡,太苦了。
林元拿起文件袋,看了一眼手边的咖啡,“房子是装修过的,我不准备重新装修,买一些家具收拾一下,你随时可以搬进去。”说完,她取出一张卡,上面贴着便笺条,“这是门禁和密码。”她站起身看着周斐斐,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去,“明天我带夏天去菱塘,我在那里买了墓地,六点出发。”说完转身离开,这一次走的很坚定,风铃随风门的开关发出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像夏天肆意的笑意。
林元双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外面很安静,不远处有条小河,河水清浅,对岸的山坡是一层层茶园,风吹过来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里混着茶叶的清苦,她和夏天以前来这里玩,一眼就喜欢上这里,她把夏天葬在这里,也算是完成了夏天的愿望。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那带着潮气的清苦盈满胸腔,再缓缓呼出,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她退后两步坐在吊椅上,吊椅微微晃动,赵哲走过来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林元看着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谢谢,”
这些日子多亏有他,在菱塘陪着她们跑前跑后,夏天才可以那么顺利地下葬,不知道他的假期还剩多久,是不是该归队了,一想到他要走,她心底隐隐透着不安。
赵哲没有应声,林元这些日子看上去恢复了平静,可他知道她心里那道口子反而更深了,奶奶去世的伤口还没愈合,现在再加上夏天的,她把那道伤口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昨天夜里,他无意中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他靠近听了一会儿,她在房里自言自语,说到开心处,笑的笑肆意又真切。
今天吃早饭的时候,他试探地问她,她坦然地说在和朋友聊天,还说了许多那个叫乔乔的趣事,可那些事都是她信里写过的,那是她和夏天曾经的过往。
他看着平静的林元,满心无力。
想着周斐斐临走的时候说的话,“京市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带她走吧,随便去那里都好,她看着是个坚强的人,实际上最没安全感,不然她也不会对我那么的耿耿于怀。”
“你不像是相信别人的人,”赵哲看着周斐斐问。
周斐斐看着他,审视的,判断的,最后她笑了笑垂下眼,“我知道你和夏天见过面,夏天既然把她交给你,说明她相信你,既然夏天相信你,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赵哲没说话,林元奶奶去世后,夏天特意来河西找过他,说了奶奶和林元的事情,林元的父母见她长大,一直想把她嫁了换彩礼,奶奶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怎么样,可奶奶没了,护着林元的人也就没了。
夏天说她看过他写给林元的所有信,她知道他对林元不仅仅是喜欢,还爱到骨子里,把林元交给他她更放心,夏天离开后,他跟部队申请林元来部队参加春节大联欢,以家属的名义。
赵哲慢慢往前挪了挪身子,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冷,“元元,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已经和部队申请延长了假期,大比武刚结束,连里暂时没有繁重新任务,他也很久没有休过探亲了,全团都惦记他的终身大事,知道他要带姑娘回家,史政委二话没说就批了假。
林元窝在吊椅最里面,看着他的脸,认真、执着又小心翼翼,她指尖微微蜷了蜷,摸到他掌心硬茧。
回家?
她早就没有家了,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不记得当年奶奶把她捡回家的事,可那年,她五岁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只是不愿意记得。
亲生父母想再生一个男孩,就把她送人,她偷偷跑回家,在家门口坐了一夜,那夜的雪下得极大,奶奶习惯早起绕着村子走一圈,发现了冻得快要不行的她,她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醒来之后害怕又被送走,才撒谎说不记得了。
养她的那家人追到村子里,她死死地抱着奶奶不撒手,村委会的人来了,他们出去谈说了很久的话,奶奶回来的时候抱着她说,以后就他们奶孙两个相依为命了。
林元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赵哲掌心的厚茧在她的手背上划了一条长长的红痕,有一丝丝的疼,她眨了眨眼睛,眨去眼底的涩意。
奶奶给她取名林元,奶奶说元是开始,那天是她的生命的起点,考大学的时候本来已经商量好报本地的大学,可奶奶突然有一天拉着她到学校求着老师改志愿,她问奶奶为什么?
奶奶说读大学就该去最好的学校,她去了京市最好的大学,每年寒暑假她说想回家,奶奶却说她们奶孙的缘分到头了,走了就再也不要回去了,她悄悄回家想给奶奶惊喜,奶奶却不让她出门,第二天天不亮就把她送走。
奶奶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遗言也是“再也不要回来,这是个吃人的地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地方吃人?她只是舍不得奶奶。
京市有夏天,她觉得京市就是家,可夏天一走,她的家又没了。
她抬头看向赵哲,跟他回家更像是默认醉酒后的承诺,这对他不公平,她喜欢他,可没有喜欢到要嫁给他,过一种她完全陌生的生活,她这样的人其实很麻烦,每次换一种生活都像死过一回,小时候有奶奶,后来有夏天,现在她又要寄托在赵哲身上吗?
可凭什么?他现在是上尉连长,是连里重点培养对象,未来会是营长、团长,前途光明,她呢?什么都没了。
林元的沉默让赵哲的心紧了又紧,他没有说话,身子又往前挪了挪,温热的掌心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太真诚,林元的手下意识地颤了颤想要抽回。
赵哲一把攥住,紧紧地,“元元,我是认真的。”
林元一怔,那晚他也是这么说的,她垂下眼帘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和奶奶手、夏天的手都不一样,奶奶的手干枯苍老,每次后背痒,奶奶就会用毛毛的手背帮她挠,惹得她咯咯咯的笑,夏天的手很柔软也很冷,捂很久都捂不热,他的手很大却粗糙得很,大的可以完全将她的手包起来,掌心都是硬硬的茧子,硬茧蹭过皮肤,刺刺的,麻麻的,很暖,暖得让她舍不得放开。
“我......,”林元犹豫着,想说些什么,说什么呢?
赵哲眼神坚定又极尽温柔,“我家在农村,条件也一般,但我保证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很和善,也很好相处,那里空气也好,你......。”
“好。”林元打断了他的话,她说得极快,仿佛慢了自己就会后悔。
林元把手伸出车窗外,任由细雨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远方的山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真切,她趴在车窗上闭上眼,轻风抚过脸颊,撩起她的长发,像妈妈温柔的手,她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赵哲握着方向盘刻意放缓了车速,路面被雨打湿,泛着哑光的黑,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路边的坡地上嫩黄的花连成一片,偶尔夹杂着几树早开的桃花,粉淡淡的,挨着山涧的溪水潺潺,水流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哗哗声响。
越往深处走,村落越少,远处的白色马头墙,零星藏在竹林和繁花之间,安静又温柔。
经过一座石桥,远远的看见一片白房子沿着河岸排开。
车子穿过一排排白墙灰瓦的房子,停在一座小院的门口,赵家老两口早早的在屋檐下等着,林元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
赵哲熄火下车,迎着赵父赵母唤了一声“妈”。
妈,一个多么温暖的称呼,是林元从未叫过的称呼,她羡慕所有能轻松喊出这个称呼的人,羡慕到一度有些嫉妒。
赵母穿着素净的薄外套,袖口挽的规规整整的,未曾开口眼底先聚起了眼泪,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赵哲,“瘦了,也黑了,”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攥着赵哲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赵哲越过母亲,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父,“爸。”
赵父个子很高,看上去严肃许多,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赵哲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元元,到家了。”
林元下了车,站在细雨里,眉眼淡淡的看似平静,指尖悄悄的蜷起,藏着几分局促。
赵哲看在眼里,淡淡的笑了笑,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来......。”
“爸、妈,这是林元,”赵哲郑重的向父母介绍了林元,“元元,我爸,我妈,”
赵哲温热的掌心让林元心里安定了不少,抬头浅浅的笑着轻声问好,“叔叔、阿姨好。”
林元第一次见长辈,见夏天爸妈的时候大多数的时间剑拔弩张,周斐斐的爸妈更是没有见过,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她一时冲动跟着赵哲回家见了父母,应该就是默认了那场糊涂的求婚,可赵哲又从未提起过,那她到底是什么?朋友、女朋友、还是未婚妻?
后悔退缩的念头反反复复,竟然生出一丝对赵哲的怨气来。
赵父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随和些,赵母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儿子第一次带女孩子上门自然是高兴的,操着一口软糯的江南普通话,“元元是伐?快进屋里噢,立在外头吹风,冻到就不好嘞。”说着就牵起林元的手往里走,赵哲绕到后备箱拎出几个礼盒。
林元看着赵哲手里的礼盒,心底一阵暖意,昨晚她答应的仓促,竟然忘了准备礼物,空着手上门太不礼貌了,再仔细一看都是京市的特产,原来他不是临时起意。
林元打量着小院,院子不大,一半铺着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沿着墙根斜长着几根竹子,雨水淋过叶片翠绿翠绿,竹子根还冒着几朵黄色和紫色的野花。
墙角搭着柴棚,整齐的堆着干竹柴,连着柴棚的是厨房,柴棚和厨房隔着灶台,赵父一进院就进了厨房,灶台上氤氲热气,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菜,整整齐齐的摆着好几盘。
厨房前放着一张厚实的大长桌,配了两条长条凳,雨水落在上面光洁可鉴。
正屋的屋檐很宽,由四根木头柱子撑着,木柱颜色已经发暗,屋檐下挂着竹篮和竹匾,一张不大的茶台,配着一张太师椅和两张竹椅,旁边还有一张竹躺椅,椅背上搭着一条碎花薄被,旁边放着一张小竹凳,上面放着一套简易的茶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