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岸迟归》茉予秋锁

6、你是否，真的是为我好？ 腺体真的不

　　柳言辞放学踏进家门，一身校服还带着傍晚微凉的风。

　　刘姨正在厨房，有条不紊地摆着碗筷、收拾灶台，听见玄关动静，当即抬步走了出来。

　　“小辞回来了。”她目光落在柳言辞脸上，一眼就看出他气色倦怠，眉眼间压着淡淡的疲惫，“哎呦 脸色这么差”

　　柳言辞弯腰换鞋，将书包轻放在玄关矮柜上，嗓音轻轻的：“还好，就是有点累”

　　后颈隔着一层崭新的阻隔贴，依旧残留着浅浅绵绵的酸胀感。不算尖锐的痛感，却沉沉黏在皮肉里，缓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背脊轻轻靠着软垫，整个人松弛下来。

　　一整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刘姨看着他蔫蔫的模样，也不多追问，：“桌上温着白开水，先喝点水缓一缓，晚饭马上就好。”

　　柳言辞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
　　正发呆，门口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刘姨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笑着开口：“应该是柳先生来了。早上特意跟我说，今晚过来吃饭。”

　　话音落下，她快步走去玄关开门。

　　门外，柳振鸿一身干净熨帖的浅色衬衫，手里提着一小袋新鲜水果和几盒进口养护含片

　　“柳先生，快进来。”刘姨侧身让人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晚饭刚备好，正等着您呢。”

　　柳振鸿微微颔首，换鞋踏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落在客厅沙发的人身上

　　“回来了？”他缓步走到客厅，在柳言辞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语气松弛温和，“明天就是翻译大赛决赛，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柳言辞抬眼望向他的眉眼，心底那点飘忽的疑虑微微收敛，轻声应道：“嗯。”

　　柳振鸿抿了抿唇，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是不是腺体不舒服？”

　　柳言辞指尖攥了攥校服裤料，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叔叔，今天在学校，出了一点事。”

　　柳振鸿身体微微前倾，神情认真，耐心等待。

　　“下午自习课，腺体突然疼得厉害。同学送我去医务室，校医检查之后，发现我长期吃的那瓶调理药有问题。”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一瞬。

　　柳振鸿脸上错愕，眉头缓缓蹙起，眼底跟着漫开一层浓重的自责。

　　“那瓶药？”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我当初专门找人调配，就是用来稳定腺体，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应该是药剂批次出了差错。”柳振鸿叹了一口气，看向柳言辞，语气里满是愧疚，“都怪我，拿到药只核对了基础信息，没有仔细复查成分，让你服用这么久，白白受了这么多难受。”

　　柳言辞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悬着的那根弦，悄悄松了一截。

　　“我当时……心里很乱。”柳言辞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校医说长期吃会刺激腺体水肿。”

　　“是我的疏忽。”柳振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动作温和，“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明天你专心考完比赛，我带你去市中心的腺体专科医院做检查。家里剩下的药带上，交给医生核验。后续重新配药，每一批我都会亲自确认。”

　　柳振鸿考虑十分周全。

　　“好。”柳言辞低声应下。

　　刘姨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将晚饭一一摆上桌。“可以吃饭了。”

　　餐桌上的菜式简单清淡，排骨汤盛在白瓷汤碗里，刘姨安静站在一旁，等两人落座，才轻声开口：“小辞，多喝点汤，养一养身体。”

　　晚饭结束，刘姨收拾碗筷，回到厨房清洗。

　　柳振鸿陪柳言辞坐在客厅，叮嘱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复习，才起身离开。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言辞独自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起身走向卧室。

　　书桌角，放着一瓶还没有吃完的调理药。他站在桌边静静看了几秒，将抽屉拉开，里面有未开封的药。

　　柳振鸿让把剩下的药都给他，可身体处于本能反应关上抽屉，没拿，留了下来，转手只把桌角那瓶药收进书包侧袋

　　他躺上床的时候，后颈腺体依旧带着淡淡的闷感。闭上眼，柳振鸿愧疚自责的模样反复浮现，让他不断说服自己。

　　这只是一次意外。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刘姨早早备好早餐

　　柳言辞起身洗漱，换上校服，坐到餐桌前安静吃早餐。

　　出门前，刘姨递给他一件薄外套。“考场空调一般偏凉，带上。”

　　“谢谢刘姨。”

　　考场设在市区一所中学，他找到考试的座位坐下，深呼吸，慢慢把心绪收拢，专注在试卷之上。整场考试，一字一句认真作答。腺体暂时没有不适感

　　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柳振鸿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柳振鸿朝他挥手。

　　柳振鸿等他坐进车内，递过来一瓶温水，“感觉怎么样？题目难度还好吗？”

　　“还行。”柳言辞把书包放在腿上，伸手摸了摸书包侧袋，药瓶安稳躺在里面。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专科医院行驶。车内安静，柳振鸿偶尔和他闲聊几句

　　抵达医院，柳振鸿前去挂号排队，全程打理所有手续，不用柳言辞费心。他坐在医院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面料。

　　轮到面诊。诊室里，医生翻看柳言辞之前的基础记录，又仔细听他描述反复腺体酸胀的症状。

　　“听说你一直在服用一款腺体调理药剂？”医生抬眼询问。

　　柳言辞点点头，把书包里的药瓶拿出来，递到桌面。

　　柳振鸿站在一旁，开口补充：“这是我之前给孩子准备的调理药，学校校医发现服药之后腺体持续水肿，建议我们过来做专业检查。”

　　医生拿起药瓶，仔细阅读瓶身标注的成分，旋开瓶盖，倒出两片药片观察，又翻看药剂批号。片刻之后，医生缓缓开口。

　　“这款药剂这个批次，成分配比存在偏差。长期服用，会持续刺激腺体，造成慢性水肿，反复产生闷胀痛感。确实不适合继续服用。”

　　柳振鸿神色凝重，连连点头：“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排查批次问题，耽误了孩子。”

　　“好在发现及时，停药之后好好养护，很快就能恢复，你能够及时带孩子过来复查，已经很上心了。”医生看向柳振鸿

　　柳言辞站在一侧，安静听着。

　　柳振鸿继续向医生细致询问养护禁忌，作息、饮食、情绪管理，每一条都认真记下。

　　问诊结束，医生开了外用的舒缓凝胶，叮嘱定期复查。

　　走出诊室，柳振鸿拿着缴费单据，带着柳言辞完成后续检查。医生说除了腺体持续肿胀，没什么大碍。

　　离开医院时，夕阳斜斜铺在路面，金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柳振鸿侧过头看向柳言辞，语气温柔：“以后调理的药剂，我会找更稳妥的渠道，每一批都找人提前检测，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柳言辞望着远处流动的车流，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有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疑问。

　　真的，仅仅只是批次意外吗？

　　他很快摇了摇头，压下这个念头。叔叔全程尽心尽力，带着他检查，主动承担所有疏忽。

　　不该胡乱猜疑。

　　车子驶离医院，往家的方向开。回到小区，柳振鸿送他到家门口。开门的是刘姨，见到两人回来，连忙迎上来。

　　“检查结果怎么样？”刘姨关切问道。

　　“问题不大，停药养护就可以。”柳振鸿简单回复，目光转向柳言辞，“好好休息，后续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和我说。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好，叔叔再见。”

　　柳振鸿转身离开。刘姨关上大门，接过柳言辞的书包。

　　“累坏了吧，我准备了糖水，喝点缓缓。”刘姨走向厨房，端出一碗温的银耳糖水放到茶几上。

　　柳言辞坐在沙发上，端起糖水小口喝着。甜味淡淡的，可心底那根细微的刺，依旧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落日，无声地在心里发问。

　　你是否真的是为我好？

　　这个问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很快被周遭安稳的氛围覆盖。

　　他拉开抽屉，除了留下的未开封药瓶以外，里面还剩下一小盒备用的阻隔贴，是柳振鸿之前送来的。他指尖碰到盒子边缘，停顿片刻，没有拿出来。

　　他试着回想，从最开始服用调理药的场景。

　　只是偶尔腺体轻微发酸。柳振鸿得知之后，很快带来这瓶药，告诉他坚持服用，可以稳定腺体状态。

　　那段时间，他确实感觉不适感有所缓解。只是慢慢的，酸胀发作越来越频繁，直到自习课那次毫无预兆的爆发。

　　如果只是批次出错，那为什么前期服用，会短暂起效？

　　整件事，逻辑通顺，所有线索都指向药剂批次意外。证据、医生的判断、柳振鸿主动承担过失的态度，全部严丝合缝。

　　“我下楼散散步。”他跟厨房的刘姨说了一声。

　　“好，别走太远，记得早点回来。”刘姨探出头叮嘱。

　　柳言辞换上鞋子出门。绕着小区走了半圈，才转身回家。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栖朔的对话框。犹豫许久，敲下一行字。
　　【你之前说想来家里一趟，什么时候方便？】

　　柳言辞盯着天花板，没过多久，沈栖朔回复。
　　【这周末可以。】

　　柳言辞回复：【好。几点？】

　　【上午十点】

　　柳言辞想了想:【中午要不要去吃馄饨？】

　　对面回的很快。
　　【好】

　　【(=^▽^=)】

　　柳言辞嘴角笑了笑，发了颜文字后收起手机，他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又带着说不清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