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柠》水云澈

12、第十二颗柠檬 领证

　　雨不知何时停了，压抑厚重的云层褪去，甚至出现了绚烂泼彩的晚霞。

　　车窗外的景观迅速往后飞驶，她紧紧攥着安全带。

　　谁能想到前一分钟的他们还在医院。

　　这一刻车速飞快，驶向的方向是民政局。

　　五点四十五，梦游一般的回家拿完户口本，距离民政局下班还有一刻钟。

　　站在民政局的台阶外，面前的建筑金光闪闪，祝乐柠突然停住脚步。

　　江闻也回过头看她。

　　“我系一下鞋带。”
　　祝乐柠蹲下身，把原本就结实的鞋带又系了一遍。

　　站起身，走出去几步。

　　祝乐柠再次停下。

　　“我……我突然间想起来，都没有拿一束鲜花，不行不行。”

　　江闻也一顿：“我的疏忽。”

　　“一定要有吗？”

　　祝乐柠郑重点了点头：“我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

　　江闻也看了看腕表，思索让鲜切花最快送到这里的方案。

　　下一秒，只见祝乐柠打开备忘录，手在上面涂涂画画。

　　“没关系，幸好我准备了。”

　　她翻过屏幕，上面用笔刷画着几朵彩色小野花。

　　“都齐全了，走吧。”
　　祝乐柠说话的底气不足。

　　江闻也眸色深了深，牵起她的手，紧紧攥住，大步跨进了民政局大门。

　　工作人员见到他们第一眼怔愣了一瞬，夸赞两人颜值般配，恭喜他们作为今天最后一对登记的夫妻。

　　拍照，盖章，一气呵成。
　　直到两个红本本被盖上钢印，推到面前。
　　走出大厅门口，祝乐柠盯着上面的合照，脑子还是嗡嗡的。

　　她就这样结婚了？

　　还是和江闻也结婚了？

　　仿佛一脚踏进了云朵里，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

　　夜幕降临，大街小巷陆续亮起灯，商场玻璃窗外透出明亮的灯光，播放着女团欢快的歌曲。

　　“love me more”

　　一阵风吹过来，祝乐柠歪着头，眯了眯眼睛。
　　睁开眼，一枚钻戒推到了眼下。

　　江闻也站在她面前，举着盒子，低头看她：“现在可以戴了吗？”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祝乐柠没拿，说等有了名分再说。

　　当时的她太慌张，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

　　这一次，江闻也没有等她犹豫，取出戒指，拉过她的手指，径直把戒指牢牢套进她的无名指。

　　粉色的钻石沉甸甸，光彩夺目，把星星的光芒都掠去了几分。

　　祝乐柠混迹广告时尚圈，当然认识这个牌子，粉钻没个七位数下不来。

　　就这么把s市的一套三居室戴在手上，祝乐柠喃喃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江闻也若有所思，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太招摇？那我再去买几个小一点的，换着戴。”

　　江闻也顿了顿：“或者我们一起去重新去选。”

　　“够了够了！”祝乐柠打断他，“结婚戒指只能有一个，买多了寓意不好，对婚姻不吉利。”

　　“怎么不吉利法？”

　　“当然是会离……”
　　祝乐柠顿住，快而低的说车轱辘话，“反正就是婚姻里不吉利的那件事。”

　　江闻也看她脸红的样子，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勾唇低头笑了。

　　“好。”

　　那笑容太晃眼，祝乐柠还没回过神，就听见他打电话叫司机：“去医院。”

　　“你没喝酒，为什么要司机？”
　　祝乐柠问。

　　江闻也看着她，声音悠悠道：
　　“拍结婚照的闪光灯太亮，脑袋犯晕，怕撞到要去领证的别人。”

　　听到结婚这两个字，祝乐柠耳根一烫，低低“哦”了一声。

　　觉得不真实的，原来不止她一个。

　　_
　　医院电话打来说江奶奶醒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祝乐柠说什么也不和他坐一辆车，自己打车跑了。

　　十分钟后，徐助理火急火燎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刚陪老板从医院出来，本想去买杯咖啡，结果老板突然让他把车开到民政局。

　　徐助刚想开口问行程，余光一瞥，整个人在驾驶座上石化。

　　后视镜里，他那从来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老板，正低着头，用一种极其不同寻常的温柔，盯着一个红色的本子。

　　然后，江总把那个红本本翻开，举到他视线范围内。

　　“有时候红色也不是那么丑是吧。”

　　徐助手一抖，猛踩一脚刹车。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江总，这位……是上次送姜茶的那位小姐吗？”

　　“嗯。
　　”江闻也合上结婚证，淡淡瞥了他一眼：“以后该换称呼了。”

　　“那是那是，是太太。”
　　徐助一脚油门，车稳稳上路，突然就多了一个老板娘，他觉得自己现在比老板更需要冷静。

　　到医院，江闻也推开病房门，江奶奶已经转回了普通病房，躺在病床上，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

　　护工告诉他老人清醒过一会儿，刚刚睡下。

　　江闻也颔首，护工拿上东西关上门，留给他们爷孙单独相处的时间。

　　呼吸机的电流音规律震动，江闻也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

　　他在病床前坐下，打水，认真擦老人的双手。

　　做完一切，拿出崭新的结婚红本，摆到老人的床边。

　　红本本的照片里，两人穿着白衬衫，头靠的很近，微笑着看向镜头。

　　江闻也：“奶奶，以后我们家多一个人，你有孙媳了。”

　　_
　　出租车司机走后，祝乐柠站在自家楼下，望着楼上的房子，忽然不敢迈出脚步。

　　后知后知的胆大包天。

　　她就这么把自己嫁了，完全不敢想对于从小连她每天具体喝了几毫升水都要审查的父母知道后的场景。

　　越想越不敢上去。

　　她在楼下逃避了好一会儿，终于推开家门。
　　天庇佑她，家里没人。

　　开心不过一秒，她就收到了家庭群里的通知，老两口今晚刚好都有时间回家吃饭。

　　祝乐柠迅速放下包，抄起吸尘器，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扫除。

　　拖地、擦桌子，把他爸妈阳台上的衣服全洗了，甚至又下楼一趟去超市，把冰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特意买的全是他爸妈爱吃的菜。

　　她在书房用最高的效率，把新的邮件回复了，列好明天去公司的待办事项。

　　关上电脑，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完全不感兴趣的医学百科。

　　搬了一张凳子，书铺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正襟危坐开始读。

　　时间到七点半，门铃准时响。

　　祝乐柠耳朵动了动，腰背挺的更直，直到父母走近，像是才听到声音。

　　“妈妈，你们回来了，看得太认真，都没听到。”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祝爸把钥匙一放，随口问道。

　　“医学百科普及。”
　　祝乐柠清了清嗓子道。

　　祝父和祝母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越往里走，越发现家里的一尘不染，阳台上皂荚飘香的晾晒衣服。

　　走进厨房，甚至连菜都洗好了。

　　祝父做好饭，到了吃饭间隙，祝乐柠主动给他们夹菜，一吃完饭，两人还没来得及动，祝乐柠已经系上围裙把碗筷收拾了。

　　祝父坐在沙发手机指导硕士论文，祝母坐在凳子上，放着英文文献。

　　“敢不敢打赌，你闺女这个月的工资花光了。”
　　祝父推了推眼镜，看着祝乐柠忙前忙后的身影，推断道。

　　“连视作仇敌的医学书，都能昧着良心读下去，还用的着猜？”

　　祝母淡淡接言：“不过可以赌一赌，她能坚持几天？”

　　“一晚上。”祝父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个二，“高估了，应该两小时。”

　　“让她学医她非不学，现在好了，日子哪有编制安稳。”祝母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哎哟，你看看又来了，都多年了，要真不同意，你能送她出国学广告？”

　　他们声音压的不低，祝乐柠在厨房里，当然能听到

　　手机震动一声，祝母刚刚转了两万过来。

　　祝乐柠很想反驳她不缺钱，但除了月光，找不出第二个能解释她今天心虚的理由。

　　正拖着地，门铃响了。

　　“你好，请问是xx小区xx806吗？”快递员站在门外看着单子。

　　祝父打开门，一大束粉白玫瑰挡在门框，鲜切花花团锦簇，花苞饱满，沾着晶莹的露珠。

　　祝父下意识道：“我们没订，你送错了吧。”

　　“0290，号码是这个，没送错啊。”

　　这么大一束花，包装精致，一看价值不菲，祝父和快递员低下头核对信息，正想看哪里出错。

　　祝乐柠握着拖把，在身后弱弱举手：“……好像是我的。”

　　祝父祝母同时转头，目光如炬。

　　祝父看了一眼那束毫无预兆的昂贵玫瑰，又看了一眼做贼心虚的女儿，迟疑道：

　　“你花光了工资，就买了这么一大束花？”

　　祝乐柠杵着拖把，不敢说话，口袋里那本红本本烫得惊人。

　　祝母走过去，从花束缎带里抽出那张卡片。

　　翻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平静叫出她的名字：

　　“祝乐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