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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蛋糕 “这个花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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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当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等烟轻睡了后窝在客厅的小沙发里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烟轻,第一次走进便利店的烟轻,坐在桥栏上的烟轻,在小巷里的烟轻……在我怀里哭的烟轻,说喜欢我的烟轻……
烟轻烟轻烟轻……
我想明白了自己对她的心思,但宁愿自己永远想不明白。
我当初选择放弃一切进娱乐圈是为了赚钱有所选择,后来拼劲全力退圈也是为了不受人摆布,我存钱,买房,买车,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我不想再感受到一丁点痛苦。
但人只要活着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求而不得的事,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也是一种痛苦。
我无法判断烟轻是否会喜欢我,我不能试探,不能表白,不能让她知道。
当初选择救她,让她住进来,大部分原因是过于孤独,想与人相处,不至于真的游离于世外。如果她知道我的心意,可能会离开,那么我又将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如果她选择跟我在一起,我无法判断是因为她同样喜欢我,还是为了报答,或者不伤害我而妥协。
无论哪一种我都暂时不能接受,那么我现在只能暂时将自己的情感藏起来不让她发现。
所有的后果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承担。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电器运作的声音,忽然,烟轻房间传来细微的响声,似乎是走路的声音。
可能是烟轻出来上厕所或者喝水,我怕她出来看到我大晚上的坐在沙发上吓到她,立马跳下床闪进卧室关上门。
听声音她进了洗手间,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拉开阳台的门,关上阳台门,似乎回了房间。
我重新打开卧室门,被坐在小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烟轻,你怎么坐在这里?”
她也被吓了一跳,已经站了起来:“我……我出来上厕所。”
小沙发旁边的地灯一直是开着的,照得她脸很红,我赶紧走过去摸摸她的额头:“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她后退躲开我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热。”
我看她的手也有点红,去拉她的手,冰凉的。
我:“你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不舒服,大晚上坐在这里。”
她抽出手:“真没有,就是想在这里坐会儿。”
我:“好吧。那我先回去睡了。”
我转身时她问:“你出来干什么的?”
我转回来:“喝水。”
我到饮水机接了杯水喝了,回卧室关门睡觉。
睡不着也要睡,说了早上要送烟轻去上班,不能疲劳驾驶。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提前做好早餐,烟轻准时出来坐在我对面,脸色不是很好,能看到黑眼圈。
我问:“没睡好吗,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摇头:“没有,熬夜刷手机了。”
烟轻很爱吃煎蛋,蛋边焦焦的,蛋黄流心的煎蛋,我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煎一个,她没吃腻过,每次吃都要发出像小猫一样满足的声音。
今天也是,咬一口煎蛋后发出满足的声音,脸色看上去都好了很多。
我送她上班,她上车后感叹了好一会儿第一次有人特意开车送她上班,觉得很开心,但车开出小区门后就安静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般情况下有两种状态,一种是话多小动作多的正常状态,一种是安静沉默的非正常状态,正常状态下她像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非正常状态下看上去却像个游离的幽灵一样轻飘飘的。
我一直无法理解她这两种状态之间怎么切换的,但我大概能猜到是这是她的某种不让自己陷入噩梦的心理防御机制。
所以她此刻的状态令我不安,我将车停在路边,问她:“烟轻,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她转头看着我,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
我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无论是什么,我都发誓为你保密。”
她说:“宿霭,等我出师后想去找林医生。”
她一直有跟林医生联系,但是只跟我提过一次,我也没问过,没想到她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在我看来这是在倾诉痛苦和求救。她大概又因为什么事想到了那些可怕的回忆而感到痛苦,我觉得心疼,好像听到她在说:我很痛苦,所以我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
偶尔,我大概能理解她的一点点想法。
我说:“好,需要我陪你吗?”
她轻轻摇头:“不用。”
11.
她学做蛋糕出师后每个周末都会到林医生的城市接受治疗,不让我跟着,也不告诉我每次治疗结果,只是每次去都会让我送她到高铁站,她回来的时候让我去接她。
我当然乐意,同时庆幸林医生就在隔壁城市,她除去高铁来回加治疗的时间只需要一天,周末我们还能待在一起一天。有时候我们到周边游玩,有时候她跟我到救助中心照看小动物。
在她第十五次去找林医生回来后,我开车接她回家的路上问:“你钱够吗?”
林医生的咨询费并不便宜。
她说:“够,我吃住都不花钱,现在的工资用来买车票和治疗完全够了。”
她说:“谢谢你收留我,不然我的钱大概都要花在房租和生活上,没钱治病。”
我说:“我没有收留你,是你用自己的劳动换的房间。”
她笑:“好吧,随你说,但我知道就是了。”
我并不承认她的想法:“我们合租算是双赢,你需要住的地方,我也需要你……跟我住在一起。”
我余光里看到她看着我:“那你每次接送我,不收钱,又算什么?”
前方红灯,我踩刹车,转头与她对视:“你可以选择给我车费,但我一直认为我们是朋友,钱和情感混在一起的时候很难完全分清价格,我也不想分清,你呢?”
绿灯了,我只能转头,余光里看见她低下头,说:“我也不想。”
过了一会,她又说:“林医生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说你也在她那里咨询过。”
林医生曾经问过我能不能简单提一点我的事,说对烟轻的治疗有好处,我答应了。
我:“嗯。”
她说:“但林医生只说过一点点,你别担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我说:“如果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对设防。”
她似乎犹豫了一会,说:“算了,我现在还不想心疼你。”
脚下油门一重,车窜出去几百米,好在前方道路没车,我赶紧控制车速,有些后怕,决定以后都不在开车的时候聊重要的话题。
对她说的话,我有些发懵:“啊?”
她说:“我现在挺难过的,我知道你的事肯定要心疼,我心现在够疼了,不想再疼了,等我好点再说吧。”
我实在控制不住翘起嘴角,强行镇定地说:“哦。”
她说:“你可以同意让林医生告诉我你的事吗,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
她说:“你肯定会美化或者省略一些部分,我不相信你。”
我简直要气笑了:“那我也可以让林医生不告诉你某些部分。”
她说:“林医生肯定会告诉我这不是全部,我自有判断,但你说我就判断不出来。”
我:“行,你现在这么信任她?”
她说:“不信我就好不了。”
我原本还有点心酸,但她一说这话我又酸不起来了,有点心疼。
烟轻第十六次去治疗回来,我到高铁站接她,她出来时送了我一束花,黄色的洋桔梗。
我非常惊喜:“为什么要送我,我这个接人的都没送过你。”
她说:“因为我从林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突然特别想你,路过一家花店,就突然想送你一束花,店员说这个花表示思念,能代表我的意思。”
我感觉心里软成一团,特别想抱住她,于是我这么做了,不顾周遭的人流与拥挤。
拥抱很短,她很快推开我拉着我出去:“好挤,先出去再说。”
我一路护着花,一路上都觉得好奇怪,每次去治疗的都是她,但总觉得我心里的某些细小的伤也在慢慢治愈。
某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烟轻抱着枕头和小猫敲响我的卧室门,问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喜欢的人和可爱的小猫站在面前,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们并肩平躺着,小猫窝在我们枕头中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完全没有睡意,烟轻似乎也一样,一直在被子里动来动去。
她大概是想跟我说些什么,但她不主动开口我也不好问,于是我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宿霭,你睡了吗?”
我:“没有,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又陷入沉默,又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我爸不愿意让我跟他姓,所以我跟我妈妈姓,名字也是妈妈给我取的,她说希望我像烟雾一样轻,这样就没有人能困住我,我可以随时从窗户缝里、门缝里逃走,我会永远自由。”
“她一直被困在房间里,我不想像她一样,所以那天我逃走了,没有回家,但我又很担心她,所以第二天早上我想趁他不在偷偷回家看看我妈,我进门就看到满地的破烂……如果我那天没有逃走就好了,如果我那天回家,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颤音,我翻身将她抱在怀里:“不是你的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她抓住我后背的衣服,埋在我胸前:“是不是因为我不回家他才生气的,如果那天我不逃走他是不是不会动手?”
我:“不会,不是因为你。”
胸前的布料被她的泪水打湿,那一块皮肤滚烫。
她叫我的名字:“宿霭。”
“嗯。”
“是我的错吗?”
“不是。”
她抬头用嘴唇在我脖子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感觉头皮都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响,麻麻的。
那天晚上以后烟轻去找林医生不再要我接送,我听她的,只当她那天还在上班。
当日子过得平静稳定,时间似乎就跑得快些,又到了冬天。
入冬后烟轻似乎一直在等待某天,经常站在她买来挂在门后的日历前,一站就是很久。
我问她:“你在看什么?”
她说:“算时间。”
我也不知道她在算什么时间,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会窝在小沙发上,书翻开放在腿上不看,忍不住看她。
天冷之后她不让我送她上下班,怕我冷到,但我一直坐在车里,哪里冷得到。
在某天下午她竟主动约我出门,让我到之前上班的便利店等她,特意交代我走路去。
外面下着雪,我有预感她会做些什么,可能是想在便利店里,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但没想到我在那座桥上遇到了她,她提着一盒蛋糕,站在桥中间。
我走向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说:“太冷了,我尽量说快一点,你认真听。”
她说:“这个蛋糕是我自己做的,我努力回忆了当初那个的造型和味道,但应该不太一样。”
她说:“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出我对你的感情。我非常感谢你那晚叫住我,其实刚开始我觉得你挺有毛病的,大冬天的在路边莫名其妙要借打火机,还请人吃冰淇淋蛋糕。”
我忍不住笑了。
她说:“但我知道你的意思,或许就从那一刻起,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靠近我:“我知道你不缺人爱你,也不用依靠别人来取暖,但我还是想给你暖暖手。”
她说:“你愿意给我一个为你暖手的机会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我比她更早明白自己的感情,也能体会到她对我的感情,但此刻我却无法做出回应。
我很怕她难过,但又实在开不了口,甚至说不出一句解释或安慰的话,我沉默了很久,只说来一句:“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一路上我都不敢看她。
我们回到家,蹲在壁炉边沉默地吃着她做的冰淇淋蛋糕。
我已经不记得去年吃的蛋糕是什么味道了,但这个蛋糕的味道很好,还很漂亮,蓝白色系。
吃完蛋糕,烟轻熟练起身将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餐盘和叉子丢进垃圾桶,又用抹布擦一遍放过蛋糕盒子的地面。
她做完,对我说:“没关系,如果你不想,我们的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关系。”
我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想了很多很多。
12.
第二天,我乘坐高铁去到林医生的城市,走了一遍烟轻走过无数次的路。
林医生一如既往地温和:“好久不见。”
我:“抱歉那么突然来见你。”
林医生:“没关系,老朋友约我总能抽出时间。”
我和林医生认识路很多年,我每一年都会定期找她做咨询,她知道我所有的事情。
她:“咨询师还是我的办公室?”
我:“办公室吧。”
进办公室,她:“还是温水?”
我:“嗯?”
林医生倒杯温水给我,在斜对面坐下:“你有一年多没来找我了,看来离开后过得挺好的?”
我:“嗯,挺好的。”
林医生:“那这次来是因为烟轻吗?”
我:“这么直接?”
林医生笑笑:“对你直接问最有用。”
我说:“她跟我表白了。”
林医生似乎完全不惊讶,微笑:“她执行力很强。”
我:“你知道的吧?”
林医生:“客人的隐私。”
我:“那就是真知道。”
林医生:“她没说,但提过一点,能猜到是你。”
我:“我没有答应。”
林医生:“你不喜欢她?”
我:“喜欢,但我……没有想过,我其实更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喜欢她,但从来没想过跟她以女朋友的名义在一起。”
林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为什么选择签公司当演员吗?”
我当然记得,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但有很多的孩子,几个孩子分那么点钱和爱是远远不够的,我从小感受到的只有贫穷和自卑。我原本想努力学习靠知识改变命运,但越长大我越发现我学的那点知识根本不够改变命运,我考上大学也无法让我的每个家人都过上好生活,大概率只够自保。
所以当有机会时我选择进演艺圈,很累,到处勾心斗角利益为上,但我也确实赚到了钱,我用钱上了大学,给父母买了房子,也在还完生育之恩后跟他们断绝来往。
林医生:“你为什么要跟父母断绝来往?”
我:“因为我发现只要看到他们,我就会在心里指责他们给我带来的痛苦,就会恨他们。彼此相恨不如各自安好。”
林医生:“那你为什么无法接受烟轻的表白?”
我答不上来。
林医生:“这个问题你需要自己好好考虑。”
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林医生:“可你其实知道原因。”
我沉默了。
我知道吗?我为什么没有否认。
我喝了口水,站起来:“我走了,咨询费从卡里扣吧。”
我其实知道。
实际上,我做出选择全是因为我无法接受痛苦,我选择十几岁离家是无法接受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选择退圈是无法接受出卖灵魂和身体的痛苦,选择工作是避免孤独的痛苦,选择不表白是无法接受被拒绝或对方并不是真的喜欢我的痛苦。
我之前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避免痛苦,但选择跟烟轻在一起会是我第一次主动选择幸福,而不是逃避什么。
下高铁后我到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和一束花,回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等烟轻下班回家。
她又带回来一个蛋糕。
我说:“昨天那个还没吃完。”
她说:“不一样,昨天是初雪,今天是你生日,这个是给你的生日蛋糕,生日快乐。”
我将蛋糕拆开放在餐桌上,她问:“为什么今天做那么多菜?”
我将花给她,她有些吃惊地接过抱着:“代表什么?”
我说:“很抱歉现在才给你答案。我曾经一无所有过,也珠宝满身过,我无数次怀疑过这一切是否有意义,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都已经过去,我不再怨恨,也不怀念,我现在只想站在此刻,牵着你的手,就这么过一辈子,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看见她漂亮的眼睛里有泪光,我看见她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我听见她说:
“我愿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