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盛世再相见》翘袖楚腰

6、惟鄂州不截船

　　江轮驶抵鄂州，黄浦号竟老老实实在港口泊着。

　　梓音上船一看，李团长和他的几十个兵都被五花大绑起来了。
　　小沈得意得不行：“我可是带着队长他们，用妙计擒的敌。”

　　梓韵问：“什么妙计？”
　　“在吃的东西里动了手脚。”队长有点不屑于与小沈为伍。

　　梓音从上了船开始就一直笑一直笑，现在忍住笑拔出李团长嘴里的布：“害你受累了，你们司令调去三战区，让我回船，你也赶紧去找部队吧。”

　　说罢，命宪兵们小心戒备着，送胡宗南的兵下了船。

　　接下来几个哨卡倒是很顺。间中还遇见守黄石的唐季澧。此人乃是头号有趣人物，絮絮叨叨和梓音说了许多家长里短。

　　譬如，“张钟麟张师长的夫人，那可是一位美人，当年西安城都有名的，家里也有家底，引得关西汉子们个个趋之若鹜。别的不说，咱们认识的人之中，除了张钟麟，还有一位向这高小姐提过亲。”
　　“哦。”许梓音敷衍道。
　　唐季澧呵呵一笑：“就是胡霖！”
　　“为什么人家挑了张钟麟？”
　　“那还用说？张钟麟一表人才，当然占些优势。据说媒人将几个求婚者的照片一送上，人家就慧眼挑中了他。”
　　“那胡霖岂不伤心？”
　　“自然。高小姐芳名有一个玉字，据说胡霖这小子，每天写日记，里面写满了阿玉阿玉之类的话。”
　　许梓音乐不可支：“人家都是钟太太了他还念着？”
　　“是啊，他是个情种。这不，这事都过去一两年了，他心里不痛快，谁提亲他都拒绝。”

　　又譬如，“戴衍功，你认识么？”
　　“三期步科的，好像。”
　　“真真君子啊。这些年，谁不是抛了家中的原配，另取漂亮有文化的大学生。可他还是守着那个不识字的农村女人，不光如此，还接她到身边，送她念书，给她改名荷心，说她至纯至善。”
　　梓音感慨不已：“那你赶紧效仿罢，还去追求电影明星作甚？”
　　“这你都知道了？”唐季澧大感意外。
　　“所以说你和胡霖真是好兄弟，你抖落他的事，他也抖落你的事。”梓音拿过通行证，向他告辞，“记得，进了湖南地界我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没人敢拦你。”唐季澧拍着胸口向她保证。

　　唐季澧是常德人，哥哥从前是盘踞湖南、江西一带的军阀。当年季澧入校，连校长都对他格外开恩，早操可以不去，划子可以随便划，爱去广州便去广州，梓音还是在划子上误踩了他，两人才不打不相识的。

　　梓音旧事重提：“我隐约听到船上的湘人说，你唐将军表面是翩翩佳公子，暗里地——”
　　唐季澧不忿道：“暗地里怎么了？我行得正，坐得直！”
　　“暗地里的说法可多了，有说花心的，有说你仗势欺人、推弱女子下水的。”
　　唐季澧听到这里，明白是逗她，气道：“分明是你推我下水！你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不会凫水，居然敢在划子上和我打架。”

　　这二人还要争个道理，梓韵忙不迭问：“谁打赢了？”

　　“平手，我们都掉到海里去了。”梓音笑起来，“他无赖，自己落水把我给拖下去了。”

　　筵席过后，梓音辞别唐季澧，率众人登船，继续前行。

　　梓韵又开始替孙启仁操心：“阿姊，你会欢喜唐哥哥么？”

　　许梓音告饶道：“黄埔弟子多的是好男儿，你姊姊怎会见一个欢喜一个？阿箜你可知，真正的情意，是不会流转的，江流、光阴、老、病、消亡，都不能磨灭。”

　　梓韵后来一直记得这个画面——她和大姊靠在船栏杆上，滔滔逝水，浩浩江风，大姊说，真正的情意不会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