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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船,是运军需的船 ...
江面开阔,两岸风景如画。
一艘运兵船劈浪往上游行进,若你在船机的轰鸣声里仔细辨别,能听见少女甘美流畅的歌声:
“长长长,亚洲第一大江扬子江。源青海兮峡瞿塘,蜿蜒腾蛟蟒。滚滚下荆扬,千里一泄黄海黄。润我祖国,千秋百岁,历史之荣光……”
少顷,系着黑绒风褛的年轻女子打开舱门,走到甲板上,喊那唱歌的少女:“阿箜!”
少女回头,笑道:“阿姊,怪不得老师总是说,‘山川信美,焉能让倭寇践踏’,我今天才懂,咱们这么美的河山,一定不能——”
“阿箜!”女子打断她的话,“你还小,不用想什么家国大义。”
说完,伸手替妹妹整理发带——少女编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尾端系了白丝缎,倒像是肩上蝶。
少女晃着姐姐的手:“阿姊你看,右边那艘船上全都是动物!”
一路行来,江面上七八个航道都驶着船,有运兵船载着前线溃败下来的伤兵、有客轮塞满了逃往后方的人们、有一马平川装着大型机械的货船、有军舰……
这艘运送动物的船倒是稀奇。几十个铁笼子摞了三层,粗粗看过去,有老虎、棕熊、象等好些兽类,也有一些看不甚清楚的珍禽。最妙是几只猴子,抓着铁栅栏也盯着梓音这边看,像是回一个注目礼。
“它们去哪?”少女好奇道。
“应该是南京动物园西迁,多半也是去汉口。”有时候动物比人类更能安慰人类的孤独,年轻女子心情大好,“阿箜,你就当它们是‘长江动物园’,特来为我们遣怀的。”
昔日,她曾讽刺于增的计划是“诺亚方舟”。如今身临其境,才知这比喻真是贴切!如果这场战争是末世灾难,那么这些船就是逃生的方舟。船上的这些军人、普通百姓、学生、工厂设备乃至飞鸟走兽,比起沦陷区的同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两人看着看着,发现与动物船的间距渐渐变窄,船速也减慢了。年轻女子疾步走到驾驶舱:“怎么回事?我说过必须全速前进!”
“女士,前面都是船,不得不减速。”船长戴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守卫驾驶室的一个宪兵小声道:“报告许小姐,船将到芜湖,也许是有设哨检查。”
这宪兵见她脸一沉,心也跟着往下一落。虽然他们这三十个宪兵听命于这位许小姐,不过是前天晚上才开始的事,然短短两日,他们已经深知她的厉害,不得不时时当心她的脸色。
两日前,他们接到紧急命令,要把朝天宫地底下的箱子都送到下关码头的“黄浦号”运兵船上去。不想情势突变,日军突袭南京,瞬间成千钧一发之势。事后回想起来,若不是许小姐,他们如今也不会安然呆在船上。
那一晚,日军军舰趁着夜色,溯扬子江抵达南京江面。下关码头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有等待增援前线的军队,有从苏南溃败而来的残兵,更多的是因为陆路封锁,堵在码头上等着逃出南京的平民百姓。日本军舰靠不了岸,炮击江岸的守军,又架起重机枪向江面上的竹筏和帆船扫射。成排成排、成堆成堆的人落尽江里……
那些惊恐的尖叫、那些暗哑的哭喊、那些痛失亲人的悲鸣,和着隆隆的炮火声,传到朝天宫门口正在装车的人耳朵里。一时间,走与不走,谁都不敢贸然下决定。
唯有这位许梓音小姐态度坚决:“先装好,等炮火停。”
“装好了再卸得要小半天时间,万一日军攻进来,来不及藏箱子,就全丢了。”馆员小沈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全丢了!”。
梓音哭笑不得:“南京沦陷就在这几天,今晚不走,就再也走不出去,为何不搏?我被你们院长挟持着卖命我都没哭,你一个男人哭什么哭,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说罢指挥宪兵继续装箱。
小沈问:“我也不是经验最丰富的,你怎么挑了我?”
梓音心不在焉答道:“因为你看起来最好欺负,换个人我还怕压不住。”
小沈又要哭了。
在城西等了半宿,一直等到炮声零落,梓音才让车队开向下关码头。
炮火过后的下关码头,已经是“道路尽赤,尸阻江流”。那惨烈的景象刺穿了夜的保护色。这哪是昔日繁华的下关码头,分明是人间的修罗场。梓音用手遮住妹妹梓韵的眼睛,轻轻说:“不要看。”
梓韵历来听姐姐的话,果真垂下眼睑,不看车外。但眼里的泪却止也止不住。
勉强击退了日军的我方部队已经下去休整,侥幸没死的百姓都躲了起来。死寂一般的夜里,这一列车队竟是惟一流动的活物。
车队缓缓驶抵江岸,许梓音牵着梓韵从打头那一辆货车上下来,吩咐从各辆车上跳下来的宪兵们:“黄浦号还在,装船!”
这些打扮成挑夫的宪兵,掀开车顶篷布就开始卸货,随即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到船上。
船上的玻璃震碎了不少,幸而船体并没有被炮弹击中。
宪兵们马不停蹄地搬了两三个小时,快天亮的时候,几千个箱子终于将“黄浦号”塞满了。只剩最后十几个箱子,船长戴维说什么都不让搬了:“超重了,现在是枯水季,船走不过去。”
正当商议之时,先前躲起来的难民们又渐次回到码头,见有一艘运兵船即将离港,立刻靠近过来。
梓音见状,知道犹豫不得:“那就丢掉一些水和油,总之,这些箱子我都要带着。”
“女士,现在是非常时期,沿途一旦补给不上……”船长还未说完,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飞机引擎声,而且越来越近。
许梓音跑到外面,抓着栏杆对岸上的宪兵说:“快带箱子躲,找时机上来!”说完,又惦记着梓韵,叫她藏起来。
万幸的是,这次来的敌机大概只是侦察机,来来回回低飞了几圈后又走了。
宪兵们赶紧担着箱子,踩上窄窄的木板预备上船,却被一拥而上的难民冲乱了阵脚,一个箱子差点在拥挤中被甩出去。
梓音找船长要了扩音喇叭,对着下面挤成一团的人们说:“同胞们,这船运的是军用物资,将去前线补给,不是去后方,请各位体察。”
人们立住脚,面面相觑,似乎在犹豫。趁这时机,宪兵们终于将剩的箱子搬了上来。
不知谁说了一句:“管它去哪,离开这里就好。”这话点醒了众人,作势又要挤上来。
饶是有两个人高马大的水手拦着舷梯口,也拦不住这几百人求生的本能。急迫的人们甚至抡起手中的包袱砸水手,怒喊着要放他们上船。
许梓音很清楚——船已经超重,是断不可能再多装几百人的;再说,人多嘴杂,这船也不能装闲杂人。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掏出手枪朝天鸣了几枪。
枪声定格了乱象,人们都看着这个放枪的女子。只见她十分镇定地将枪口对准了拥挤的人群。
然而,经历了几十日轰炸的南京市民,不会再害怕一支小小的手枪。不过安静了几秒,又开始骚动起来。
梓音背过身去,小声对宪兵队长说:“派人叫船长开船。拿你的步枪,拣年轻人、不紧要的位置……然后,斩断木板。”
她坐回到船舱里。外面枪响了,一声、两声……大概总有七八声,然后是木折的劲脆声、落水的沉闷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喊。再是一声沉回的船鸣,“黄浦号”终于缓缓开动了。
她仿佛充耳不闻,盯着墙上的“船只建造说明”,研究着船的排水量。
梓韵趴在玻璃上看清外面的情状,坐到姐姐身边,握紧她的手说:“阿姊,不要紧的。落水的都自己划上岸了,四五人中枪而已。”
梓音不以为意:“他们不知道,上这船未必安全。不过阿箜,再凶险,阿姊也会把你平安送到香港,再送到国外。阿姊会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梓韵虽然心里有异议,但也不在此刻和姐姐明说,只是点点头:“对,我们也会找到阿嬷和二姊。”
记忆中,梓韵从懂事起就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比其他妹妹,甚至梓音自己都更得人怜爱。说起来,梓音被迫答应于增的那天,亏得梓韵跑到邻居那里看书去了,才侥幸没有被带走。梓音谢天谢地,不放心再把梓韵托付给旁人,干脆带上她一起。
“梓韵,你还记得咱们在香港的时候么?”梓音看着江岸缓缓后退,问妹妹。
“阿姊,我才两岁,怎么记得?”
“那在棉湖呢?”
“记得啊,咱们的的围屋很大……黄酒特别甜……我成天和族里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一起玩,上山下河,不知道多快活……”
梓音会心地笑了。这几年下来,梓音看着阿嬷愈发老了、梓容愈发骄纵,而自己多多少少染了市侩气息,只有梓韵不曾变过,只有她,替她们延长着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知梓韵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就如前面船上那些大学生一样?
原来,船速减慢,正如宪兵所说是到了芜湖码头。
似乎前方不让通行,码头一带十分拥塞。黄浦号前前后后已经泊了十来只船。正前方有一艘客轮,甲板上全是学生装的青年男女,不知是哪所大学雇来运学生的船。
梓音收了遐思,叫队长划着皮筏到岸上去打听。队长回来的时候神情沮丧:“说是怕日军将溯江而上,海军决定禁止一切船只通过芜湖,所有江上客货都改走陆路,所余船只皆沉入江底,阻塞航道,阻拦日舰。”
虽然早已预感此行必将不顺,但许梓音没料到来得这样快——真是阵前折旗、出师不利。
她上到岸上,塞钱通融了守军,又打着老顾的名号,这才见到在芜湖驻守的海军军长。
这位叫熊令坤的军长,她先前并不认识。
对方听说是老顾的朋友,面上还算和善,但也直截了当告诉她:“军事委员会刚刚通过了炸沉船只阻拦日军的方案,所有船只一律就地炸沉。许小姐船上运的是什么?”
“顾部长委托我运的一些军需品。”
“那是紧要。你带的人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派人帮你运下来,你再想法找车辆?”
梓音苦笑着拒绝:“陆路极为不便,军座能否通融?”
“我如果通融你,其他船怎么办?江防至关重要,连运兵船都炸沉,可见我们破釜沉舟的决心。”熊令坤斩钉截铁地说:“许小姐,抱歉。”
梓音只能无奈返船。又过了一日,海军天天在码头上广播炸船令,等候在芜湖江面的船只渐渐放弃了。中央大学的学生们首先下了船,带头支持政府誓死阻挡日军的计划。那些年轻人把所有书籍行礼全都抬了下来,雇了几十辆车浩浩荡荡进了城。
运送纺织厂机器的船也妥协了,架了很多木板才把硕大的机械搬下来。
运兵船和岸上的守军沟通了半天,也只能服从命令,下了船。
两天功夫,码头只剩下“黄浦号”和“长江动物园”。
熊令坤派了副官出面:“许小姐,今晚我们将炸沉这一带的船只,军座担心小姐安危,特派我请小姐下船。”
“我如果不下呢?”
“爆破还是要准时开始。”
许梓音站在甲板上,看着士兵乘着小筏子,到各个空船上布炸弹。船上的气氛紧张起来,小沈先坐不住了:“还是搬下去吧,万一真炸了怎么办?”
“那就人与船俱沉,后悔死你们于院长!”梓音冷笑,带着梓韵上了“长江动物园”的船。两人凑近一看,才发现大象长了皮癣;华南虎有些晕船,安安静静地匍匐着,像一只温驯的大猫;猴子最通人性,那眼睛里也都装满了惊惧。
工人们准备把铁笼子搬下船。梓音拦住了:“再等等吧。”
动物园园长也过来了:“炸弹都布好了,再等不就等死么?”
“那未必。”许梓音心平气和地说,“也许还有转机。园长,船上有兽医么?”
“没有。”园长心想,这真乃奇女子,炸弹当头还想给动物治病不成?
“那给我一点盐水,一把刷子。”许梓音见园长不信,莞尔一笑,“我父亲以前是医生,我给这头象治治。”
刚给大象刷完,一艘运兵船从下游方向驶来,准备泊岸。
园长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有好几艘兵船都照样撤了,咱们还是下船吧。”
许梓音目不转精地盯着兵船上最先下来的军官。
那人胡子拉渣,一身军装倒是笔挺,正对海军哨兵发脾气:“姓熊的搞什么名堂!”
梓音擦擦手,对园长一笑:“你看,转机来了。”
从此章开始,漫长的船戏。。章章都是船戏。。看到晕船为止(*^_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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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船,是运军需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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