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飚柠

14、第十四章 冬季运动会的筹备 。

　　零点五分的差距像一根细刺，扎在徐光辉心里整整一周。

　　他照常上课、做题、吃饭、睡觉，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密仪器。松木信息素被他压制得稳如磐石，连安晓琴都说他最近"冷静得有点吓人"。

　　但只有徐光辉自己知道，那根刺在长。

　　它不疼，但一直在。

　　直到周五下午的班会课，这根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段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目光扫过全班：

　　"下周三，冬季运动会。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报满二十个项目。体委，你把报名表发下去，大家自愿报名。"

　　张学涛接过报名表，开始在教室里转悠。

　　"男子一百米！谁来？"

　　"女子跳远！"

　　"男子铅球！"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踊跃报名，有人互相推诿，安晓琴举手报了女子八百米，安生喜报了男子跳高，张学涛自己报了个男子铅球，美其名曰"以吨位取胜"。

　　徐光辉低头做着一道物理竞赛题，没有抬头。

　　他对运动会向来没什么兴趣。与其在操场上浪费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张学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这个项目需要四个人，咱们班谁跑得快？"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靠窗的那两个座位。

　　金照峰和徐光辉。

　　全校跑得最快的两个人，期中体能测评一千米并列第一，这事儿全校都知道。

　　张学涛搓了搓手，嘿嘿笑着走到两人桌前："金哥，光辉，你俩肯定得上一棒吧？"

　　金照峰没有抬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淡淡道："我报一百米个人。"

　　"那接力呢？"

　　"看情况。"

　　张学涛又把目光转向徐光辉。

　　徐光辉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学涛手里的报名表："我也可以报一百米个人。"

　　"那接力……"

　　"如果有人报名，我可以跑。"徐光辉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学涛挠了挠头："那……你俩谁跑第一棒，谁跑最后一棒？"

　　教室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敢插嘴的紧绷感。

　　安晓琴坐在前排，回头瞪了张学涛一眼："你让他俩自己商量！"

　　张学涛讪讪地把报名表放在两人桌子中间，溜回了座位。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徐光辉低头继续做题，但笔尖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能感觉到，金照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挑衅，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打量。

　　过了大约半分钟，金照峰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跑第一棒还是第四棒？"

　　徐光辉没有抬头："都可以。"

　　"那不行。"金照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一棒需要爆发力，第四棒需要耐力和冲刺能力。我们俩的风格不一样，得分配好。"

　　徐光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金照峰也正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的分析。

　　"我跑第一棒。"金照峰说道，"我的起跑反应时间比你快零点零三秒。"

　　"我跑第四棒。"徐光辉立刻接上，语气平静，"我的后程加速能力比你强。"

　　金照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就这么简单。

　　没有争执，没有赌气，两个人在三句话之内，就把接力赛的棒次分配好了。

　　张学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俩……这就商量完了？"

　　"嗯。"金照峰拿起报名表，在"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那一栏，分别写上了自己和徐光辉的名字。

　　另外两棒，张学涛报了第三棒，安生喜报了第二棒。

　　一个由全班跑得最快的四个人组成的接力队，就这么草率地成立了。

　　段嵘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周一放学后，接力队第一次训练。

　　冬日的傍晚来得很早，五点半天就已经暗了下来。操场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耳朵发疼。

　　体育老师站在跑道旁，手里拿着秒表，面色严肃：

　　"四乘一百米接力，关键在交接棒。你们四个，今天先练交接。金照峰第一棒，安生喜第二棒，张学涛第三棒，徐光辉第四棒。记住，交接区是二十米，接棒的人可以提前起跑，但必须在交接区内完成交接。"

　　四个人站在跑道上，开始热身。

　　徐光辉脱下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冬日的冷风拂过他裸露的手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原地跳了几下，活动着脚踝和膝盖，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正在做拉伸的金照峰身上。

　　金照峰也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短袖。少年的肩背线条流畅而挺拔，肌肉紧实却不夸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他弯腰拉伸着大腿后侧，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徐光辉的视线，金照峰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又各自移开。

　　"开始！"体育老师一声令下。

　　金照峰蹲在起跑线上，双手撑地，身体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安生喜站在第二棒的交接区前，微微侧身，右手向后伸出，掌心朝上，做出了接棒的手势。

　　"预备——跑！"

　　金照峰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确实快得惊人，前二十米几乎没有任何加速过程，直接达到了最高速。安生喜在他接近交接区时开始起跑，两人在高速奔跑中完成了交接。

　　棒子稳稳地传到了安生喜手中。

　　第二棒，第三棒，交接顺利。

　　最后，棒子传到了徐光辉手中。

　　徐光辉接棒的瞬间，身体猛地前倾，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而出。他的后程加速能力确实恐怖，最后五十米几乎是在"飞"，冲过终点线时，体育老师的秒表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四十三秒二！"体育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四个……这成绩能破校记录了！"

　　张学涛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我差点没接住……安生喜你跑太快了……"

　　安生喜冷静地擦着汗："是你起跑慢了。"

　　徐光辉站在终点线旁，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冬日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丝灼痛，但他的状态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跑道的另一端。

　　金照峰正朝他走来。

　　少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呼吸有些急促，但步伐依旧沉稳。他走到徐光辉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徐光辉手中那根接力棒上。

　　"交接的时候，"金照峰开口说道，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沙哑，"你接棒的位置偏后了五厘米。"

　　徐光辉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棒的位置，确实，比标准位置靠后了一点。

　　"下次往前一点。"金照峰伸出手，从徐光辉手中拿过接力棒，"接棒位置偏后，会影响你前三步的加速。"

　　他说着，将接力棒递回给徐光辉，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徐光辉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徐光辉温热的皮肤，徐光辉的身体猛地一僵。

　　金照峰的手指很凉，带着冬日寒风的气息。他的手掌不大，但骨节分明，握接力棒的时候力道很稳。此刻，那只手轻轻覆在徐光辉的手腕上，调整着他握棒的角度。

　　"拇指在这里，"金照峰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徐光辉的耳畔在说，"食指和中指夹住棒身，掌心留一点空隙。这样接棒的时候，棒子不会晃动。"

　　徐光辉能感觉到金照峰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带着一丝雪松的气息。那气息很淡，被冬日的寒风冲散了不少，但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在寒冷的空气中，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具有侵略性。

　　徐光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接力棒上，而不是手腕上那只微凉的手。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金照峰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徐光辉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再来一次。"他转身走回起跑线，"这次注意接棒位置。"

　　徐光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翻涌的热度压回胸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棒的手，按照金照峰刚才调整的角度，重新握紧了接力棒。

　　掌心留一点空隙。

　　拇指在这里。

　　他记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接力队每天放学后都会训练一个小时。

　　交接棒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四个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体育老师看着秒表上不断刷新的成绩，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次运动会男子接力金牌"稳了"。

　　但只有徐光辉和金照峰知道，这三天里，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每一次交接棒，金照峰都会站在徐光辉身后，纠正他的握棒姿势。有时候是调整手指的角度，有时候是提醒他起跑的时机。微凉的指尖一次次触碰到徐光辉的手腕、手背、指节，每一次触碰都短暂得像是无意，却又精准得像是刻意。

　　徐光辉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他开始期待那短暂的触碰。

　　他会在接棒前，下意识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手腕保持在一个最容易被他触碰到的角度。他会在金照峰靠近的时候，刻意放慢半拍心跳，好让那瞬间的悸动不那么明显。

　　他以为金照峰没有发现。

　　但他错了。

　　周三运动会前一天，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安生喜和张学涛先去更衣室了，徐光辉和金照峰落在后面。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色的跑道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徐光辉弯腰收拾着背包，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金照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金照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最后一棒，交给你了。"

　　徐光辉直起身，转过头，看向他。

　　金照峰站在夕阳里，逆着光，五官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的眼底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徐光辉从未见过的、近乎于信任的神情。

　　"我不会让你失望。"徐光辉说道，声音坚定。

　　金照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徐光辉手中那根接力棒。

　　"我知道。"他说，"因为你是徐光辉。"

　　风从操场上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徐光辉站在原地，握着接力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金照峰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因为你是徐光辉。

　　这句话，比任何赞美、任何鼓励，都更让他心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接力棒，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明天。

　　明天，他会跑完最后一棒。

　　他会冲过终点线，把金牌带回来。

　　然后，他要用这块金牌，告诉金照峰——

　　他不仅能在考场上追上他，在跑道上追上他，总有一天，他会在所有地方，都追上他。

　　甚至，超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