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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患无穷   距离营 ...

  •   距离营业时间还有一刻钟,望悦来到秘密舞厅,阎灿来接待她。
      “新来的?”说话人是个子高挑的舞女大姐头Tiffany,舞女堆最亮眼的一个。八面玲珑,对谁都展示笑眼,释放亲和力,就算是演,那也是需要耐力的,也难怪她业绩最好。
      阎灿即答:“是啊,做卫生的,负责卫生间那一块。”
      Tiffany手掌对外,手指弯曲几下,对着望悦say goodbye。
      望悦颔首回应,继续跟着阎灿。好像连她都要爱上Tiffany。
      阎灿大致介绍店内设施,最后引她到卫生间:“你只要把地拖干净,马桶、洗手池、镜子什么的,擦干净就好了。比较难搞的就是会有喝吐的客人,需要清洁,其他的没什么。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开始了,清洁工具都在最里面那个隔间里。”
      “那个……”
      “有什么问题吗?”
      “刚刚打招呼的小姐,我能不能跟她一起,就是……”
      阎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适合做舞女,外形和性格都不适合。”
      望悦连连点头,心里却向往着Tiffany,向往她的美丽,向往她的外放。假如见她的次数多了,还要向往她的魅力,她是那么受欢迎。

      “都安排好了吧?”阎灿转身关门,莫漪问他。
      “都好了,望同学说她想跟Tiffany。我看她完全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她要长点脑子也不至于被骗肚子,要不是我强行带她去医院,她还想生下来养着。你说扯不扯?还有,就别喊‘同学’吧,都陈年旧事,别提了。”
      小学早过完了,老师也不当了,“同学”该灭绝了。
      莫漪起身:“今天舞厅交给你了,我出去一下。放心啦,不会亏待你的。”
      “好。”阎灿目送莫漪离开。
      蒋家纯坐在摩托车上,手指在车把上轻点,等待着莫漪。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被他遇上,把人打了一顿反而被大小姐赏识,新工作比搬运赚得多还轻松,但不能把搬运的功劳一笔勾销,要不是搬东西,他也练不出这一身腱子肉。
      终于出来了,蒋家纯递出安全帽,莫漪戴好之后,一跃而上。
      “我家。”莫漪说出一个新地址,不久前,她从父母家搬了出来,总感觉行事受缚,想做点事都要偷偷摸摸。
      一段搬不上台面的关系,覆盖一层上下级的表皮,内里充满令人作呕的腥味。莫漪不怕蒋家纯吹牛说自己跟莫家女儿有染,听了的人会觉得谁傻?当然是蒋家纯,莫漪只当他是“玩具”,玩腻就算了,回归“头马”位置已经算是善终,哪可能扶正成莫家女婿。
      莫漪把备用钥匙给了蒋家纯:“看到BB机上有消息,就到这里来。”
      蒋家纯坐在床上,心里满是艳羡——这才算是家,他自己的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板子。崭新的高档床品,摸起来何其舒适,而这张床坐下去都要陷进去,世间原来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躺在如此柔软的床上品尝情人的滋味。
      莫漪小时候最喜欢的游乐设施是旋转木马,坐在木马上,随着机械一上一下,光景都千变万化,不过瘾还不过瘾,再来再来,再来一圈。试图在一上一下中摆脱不上不下的阶层。
      一切都被血染红的日子,也过了八百多次。游乐园搬到了床上。
      再迟钝的人都意识到了,阎灿不可能意识不到,蒋家纯一来,莫漪吃冰频率都少了。她找到暂时的快乐。
      然而有缘的人总会相遇。

      不懂事的外来社团跑来舞厅找事,蒋家纯必然要出手,搞得身上脏兮兮。这种事很少,莫家地盘分界早就是清晰明了的,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
      蒋家纯带着小弟教训了对方一顿,事后潇洒地走进卫生间。他对着镜子端详脸上,居然没有擦伤,真是运气好吧,还是自己太猛,受伤的都是别人,身上的□□都是别人的。
      蒋家纯打开水龙头,毫无斯文可言,水溅得到处都是。擦干脸,看镜子,被吓了一跳,望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里的女人好奇怪,除了舞女们,莫漪和望悦的视线总是盯得他发毛,像要吞噬他似的。
      蒋家纯回敬她,目露凶光,侧着身子走过她。被留在蒋家纯身后的望悦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总归要说的,同类总归要相认。
      望悦巧妙地用拖地限制蒋家纯的步伐,见缝插针:“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真不记得?”
      “认错人了。”在入莫漪麾下之前,蒋家纯不曾跟望悦这类型的女人有交集。
      “我可是还记得你的脸,那天,你为什么倒在地上?”
      望悦拖着地去了别的空位,蒋家纯反刍这句话。他摸摸下巴,人是会长大的,但是在别人眼里,这张脸是没怎么变化,隐约能认出的吗?解决完生理需求,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望悦的身影隐匿了。
      难道她是那个,跑来关心他的那个?当时他是真的累了,所以没有回答她,这一次他不累了,却还是没有回答。他不记得她了,本来就迷迷蒙蒙状态听到的声音,被记忆中其他东西冲淡掉,排挤掉,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女孩的声线跟这个女人的声线能不能对上号。
      想不出来,蒋家纯走到一个视野一览无余的位置上,坚守岗位,确保有人闹事能第一个立马上前阻拦。

      “家乡的家,纯真的纯,我叫蒋家纯。”这一次,是蒋家纯主动找上望悦,“谢谢你的伞。”
      “你记起来了啊,太好了。”
      “太好了?见到我,不见得有快乐。”
      “不是啦。话说回来,你也在这里,好巧哦。”
      “莫小姐,她宽宏大量。”
      望悦抿了一下嘴,眼睛低垂,落寞得太明显:“是这样啊。”
      蒋家纯没明说,却相当于和盘托出,她都知道了:你也是受了她恩惠的呀,跟我是一样的。
      “纯哥,你在那边干嘛?”不远处有个小弟在喊。
      蒋家纯招招手,告诉小弟他听到了。他对望悦说:“我要过去了,下次找个空闲时间聊。”
      好在蒋家纯认出了她,可惜没来得及说出原因。

      打工的能有什么空闲时间,所谓私人时间,不过是第二天舞厅营业时间往前推两个小时罢了,二人约在一家小吃店。
      蒋家纯做贼似的四处张望,确认没有熟人,才进店。望悦已经坐在店里。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刚来,不过你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
      两人手指隔空对着墙上的菜单画圈,讨论确定后,告知服务员。服务员确认后,进到后厨去了。
      蒋家纯免去多余的叙旧,单刀直入:“我那个时候哦,不怕你笑话,是偷窃被发现了,实在不光彩。”
      “结果你被打个半死?”
      “对,缓了好久。”
      “天公都要跟你对着干,偏偏下好大的雨。”
      “是啊,多亏了你的伞……我是该还你一把?”
      “不用了,伞给你之后,莫漪把她的给了我,做工更扎实。”
      “你们是同学哦?”
      “对。”
      交流短暂停顿了一下,服务员上了餐品。
      “你为什么偷钱?我是问,你缺钱的原因。”
      “原因,很重要吗?”
      “算吧,如果你是为了亲朋好友,听起来会仗义一点。”
      “错了,什么都没有,只是因为我很穷。”似乎是把自己都说得难为情了,蒋家纯一直在扒饭。
      意外的,望悦没有深究,没有自诩正义凛然质问他为什么死性不改,她只是问:“那你对莫漪是什么印象?”
      “还能有什么印象。”
      “不会觉得不甘心吗?凭什么她能活得这么滋润?”
      蒋家纯没有回答,把话题转移到饭局上:“我看你都没怎么吃,吃完休息会,我载你过去。”
      他不敢肯定望悦一定对他没有隐瞒,如果这番话被莫漪知道去了,下场恐怕会很惨。事不过三,隔墙有耳。
      吃完饭,蒋家纯结了账。
      望悦戴上莫漪常戴的安全帽,似乎能闻到上面有她的香水味,有一种感情油然而生,也许是阴暗的感情。
      蒋家纯提醒:“坐好了。”
      “嗯。”望悦自然的圈住蒋家纯的腰,少年是真长成男人了,当年睡在地上的少男,是细长的一条。她觉得男人的腰肢可能跟公狼相近,结实有力。
      过了界线,两个人就不能相认了,莫漪在那里盯着,她的人阎灿也在盯着。
      望悦偶然会撞见莫漪同蒋家纯说话,相视而笑,那场景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在于,她跟未出生孩子的生父也曾那么亲昵;陌生在于,莫漪从没有那样对她。小时候不可能,现在更甚,鸿沟只会随着大脑的发育变大,越成熟越清醒,对世间的认知更深刻,让自己心里更痛。
      垃圾桶装满了,望悦将塑料袋边缘拧成长条,交织打结,拉起来。然后换个新的黑色塑料袋。
      推着推车走到后巷,霓虹灯常亮着,除非坏掉。在灯红柳绿的环境里,望悦都记不清天空是怎么变黑又怎么变亮的,但是她忘不掉,莫漪坐在蒋家纯的后座,一样的姿势,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跟蒋家纯对视上了,莫漪倒是背对这边,应该没看到,望悦移开了眼睛,应该是碰巧。蒋家纯也移开了眼睛,不是碰巧,他透过霓虹灯看见了暗巷里的望悦。该死的霓虹灯,该死的界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同类相认?莫漪,你不是很嫌弃望悦?为何要独占蒋家纯?
      望悦深呼吸,试图驱散失落,该去看看卫生间有没有被弄脏了。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能瞒过莫漪,相视的一瞬间,聊天的片刻。不知道她怎么察觉到的。这天,望悦正往卫生间走去,莫漪迎面走来。本来是没什么的,蒋家纯也从同一个入口出来了,看到望悦的刹那,眼神飘忽起来。
      每次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望悦都会把垃圾全部清理走,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卫生间,出现了用过的计生用品。空气中残留的腥味,令人作呕。
      莫漪,踩在别人身上的优越感,值得着迷吗?莫漪,你不惜跟一个小混混厮混,只为挑衅?你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望悦想。
      抓到时机,望悦问蒋家纯:“你喜欢莫漪?”
      两个人像在洗手台前装模作样的战友,对接暗号。
      “不是那样的。”
      望悦通过镜子反射看到泫然若泣地蒋家纯。事到如今,还在装模作样什么?
      “你们在厕所做……那种事?是她疯了还是你?”
      望悦的眼下泛红,其实是她疯了,也许大家都有点精神病。
      “可能人有了足够的钱,就想追求刺激。随时有人撞破秘密的刺激。”
      望悦端详蒋家纯,他好像憔悴好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印象里,他们上一次见面,没过太久。擦身而过,近距离看到他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原来你也没多快乐。

      电视里播报着新闻,莫漪蜷缩在沙发上,说:“九龙城寨马上都要拆了啊,居然过了这么多年了啊。”
      阎灿抬起头,看她。
      莫漪用手支起脑袋:“我居然这么老了吗?”
      “怎么会?三十不到,老什么老?”
      最近,莫漪又开始频繁吃起冰来。
      “给我拿点来。”
      阎灿知道她要什么,帮她倒好,又加了点冰块。在他忙活的时候,莫漪起身反锁上办公室门,确认没有钥匙是否能打开。
      莫漪命令阎灿:“你也坐。”
      说一不二,这个男人忠贞不渝。
      莫漪上手摸着他的脸感慨:“你怎么也长皱纹了。”
      “万物都要遵循生长规律。”
      莫漪笑起来,阎灿就是这样不解风情,总是古板,没有蒋家纯的玩心。只不过她也腻了,在那个不在场的男人看来,是解脱,刚开始他还会享受同样年轻的身体,到后来,他无法忽视——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莫漪享受着对他的轻蔑,于是蒋家纯忍不了了,更加暴烈的发泄在莫漪身上,只是莫漪错以为是他的新意。
      蒋家纯恨她也好,嫉妒她也好,但要想扳倒她,无疑是异想天开。那太痛苦,干脆转变成爱她好了,洗脑自己非爱她不可,一直以来,是全心全意的爱她。因为爱她,所以才会跟她翻来滚去。这样,心里负担也会轻一点,人活得开心,就是不要想太多,不要有那么多想法,不要爱来恨去的。
      直到莫漪对他的新鲜感消失,等到那一天就好。
      “阎老师,你喜欢我吗?”
      “大小姐,你醉了。”
      “你还学会推脱了啊。”
      “不喜欢。”
      莫漪轻捏阎灿的腮帮:“我就喜欢你这不会说谎的嘴。”
      借着酒劲,她在不会说谎的嘴上留下酒精味。本来只有一下,还不够,如下雨般落下,接着,雨水极少成多,成了洪流,冲破堤坝。
      今夜,谁来敲门都不要理会。

      蒋家纯跟望悦秘密交往,当然是莫漪开始忽视他之后才敢接触望悦,或许一开始他俩本来就有戏,只是碍于莫漪,不敢互道心声,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
      “把门反锁就可以了。”
      “如果莫漪回来怎么办?”
      “就说我找你打扫……”这个理由,恐怕蒋家纯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是说有东西要拿,怎么那么快就下来了?”
      “打不开门,只有家纯有备用钥匙。”莫漪风风火火地走进车里,关门的力道比平常还大。
      “那我们直接去舞厅吧。”
      “嗯。”
      阎灿透过后视镜看莫漪:“你没关系吗?”
      “有,我很生气,但是感觉没必要生气。”
      “不在意蒋家纯,为什么还要生气?”
      “我说你,还不明白吗,这不就相当于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抢走?就算对方是望悦,是我曾经认识的人,是跟了我很久的自己人。我还是不爽。”莫漪有点闹脾气,又补了一句,“狗男女。”
      “那你打算怎么办?”行驶中的车子转了个弯。阎灿其实想说,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个体,不是应该属于她的什么。
      “路上想吧。”

      蒋家纯走进舞厅就感觉气氛不对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了不让人起疑,他特意跟望悦商量好,错开到达。
      Tiffany以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对他说:“老板在楼上等。”
      没等蒋家纯说“好”,Tiffany就走开了,像是在他旁边待久了就会沾染霉运似的。
      蒋家纯站在办公室门口,吸气,吐气,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扭动把手:“小姐,找我有事?”
      “现在几点了?”
      蒋家纯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没有迟到,说明莫漪在暗示什么。直说自己没有迟到肯定是不行的,不可以忤逆她,实在没招了,他说:“抱歉,我以后会来早一点。”
      “你刚刚是不是跟望悦在一起。”
      “没有啊。”
      “是吗,我看你最近好像,跟她走得很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没有。”
      莫漪朝桌子重重捶了一拳:“我的备用钥匙只给了你,我刚刚回去,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才是一家之主,进不了家门,你说这像话吗?”
      蒋家纯哑口无言。
      “借花献佛都是奉承你了,连个房间钱都出不起。”
      蒋家纯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轻轻放到办公桌上。
      “通知望悦,做完今天,以后都不用来了,你也一样。体面点啦,好聚好散。以后,不准再晃到我面前。”
      “嗯。”蒋家纯现在的心情跟第一次见到莫漪的时候一样,不可思议,她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待蒋家纯走出办公室,阎灿问莫漪:“就这样放他走吗?”
      “我累了。”
      阎灿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不说谎,但可以选择隐瞒。
      “我想吃芒果。”
      莫漪前几天突然说想吃芒果,阎灿从自家店里带了一些过来,放在办公室,免得她饿鬼缠身,又不能快速缓解。
      “我去帮你切。”
      莫漪嘴角上扬,随即很快就放下:“嗯。”
      “算一下钱,等会给他俩结了。”
      阎灿手里像在雕刻一件工艺品,边动边应答:“好。”
      “我哥哥,他要回来了。”
      阎灿头也不抬:“我会听你的。”
      “我打算拿下□□,舞厅就给他吧,钱够我后半辈子生活就好。”
      “你居然会这么想。”
      “挖苦我?”莫漪意外地没有生气。
      “不是,感觉你变得有些稳重了,按照以前,肯定会争抢吧。不过哪一个选择都很好。”
      “毕竟你跟了我好多年,一直尽心尽力,我给你一部分股份,这个晚点商讨吧。”
      阎灿已经切好了芒果丁,往里面丢了两个冰块,放在莫漪面前。
      “你哥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跟他一起出走的男公关,在外面得病死了,你肯定能想得到吧,电视里总是在播呢,防治传染病的重要性。”
      “恕我多嘴,如果没有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去处理他们两个的事了。”
      “去吧。”莫漪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合同,直接烧掉吧。”
      “诶?”
      “留着也是占地方,烧了,好让孽缘跟着一起走了。”
      阎灿不懂其原理,也不懂莫漪为何坚信,他从文件夹里找到那几张纸,在抽烟的小弟那里借了打火机,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烧毁了合同。
      此举被望悦看到,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拖把的手没有停过。纸张燃尽,阎灿也不管会不会堵下水管,直接扭开水龙头,眼睁睁看着水流扑灭余烬,带走纸灰。
      转身离开时,差点撞上望悦,他说:“正好你在,等会收工,来我这里领薪水,然后跟蒋家纯永远不许出现在大小姐面前。”
      望悦直直盯着前方,怅然若失。阎灿走过,刮起一阵气流,好像有一点冷。
      莫漪还在那里坐着,吃她的芒果。阎灿不死心,又问:“你费尽心血打拼,真的甘心交给你哥,他突然回来,是不是别有用心?”
      “不是我。”莫漪盯着阎灿,停顿一会,“是我们。”
      “抱歉,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
      “我刚刚看到保洁了,我跟她强调了一遍,再笨也能懂了。”
      “那样就好。”

      第二天,大概是莫漪和阎灿最后一次去舞厅的日子,他们要在办公室里,跟莫钦商讨商业事宜,所幸,一切都很顺利。莫漪提出想要□□场所的经营权,剩下的都可以给哥哥,父母也要由哥哥负责,毕竟缺位那么多年,给莫家的打击不小,只是莫漪勉强撑住了,一撑就是好多年。
      莫钦没有理由不同意,条件对他有利,出国晃了一圈,回来又可以潇洒。有人兜底的爽感,是望悦和蒋家纯永远不得而知、遥不可及的。莫漪有些庆幸,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好听,但是因为哥哥落跑,让她好歹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
      交接完毕,从此之后,办公室易主。莫漪和阎灿下楼时,正好看到往上看的Tiffany。
      Tiffany不过比莫漪早来几个月而已,同龄不同命的人,多了去了。莫漪看着她的脸,粉在她的法令纹上,积出一条线。几年过去,她长了皱纹,属于人成长成熟的勋章。虽然业绩最高的舞女已经不再是她,但是不变的,是她待人接物的表现,就算是装的,能装这么多年不露马脚,那也是本事。
      值得高兴的是,Tiffany赚到了足够买蒂芙尼的钱。
      莫漪很少跟她交流,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店里有这样一个传奇女人”。
      “Tiffany,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老板?”
      莫漪难得对下属温柔,也许是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舞女的职业生涯只有这么些年,趁此机会转行当荷官,怎么样呢?在这里,□□业是合法的。”
      “谢谢老板,今晚我跟姐妹们告个别后就去。”
      莫漪继续走,看着舞池,看着卡座,看着周遭的一切,走着走着觉得恍惚,这几年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就这样落幕了?
      阎灿为她开好车门,等她坐好,关好车门,自己再坐上驾驶位。
      “等一下,我有事对你说。”
      “请讲。”
      “我怀孕了。”
      阎灿十分慌乱,从他说话的样子就能看出来:“那、那怎么办。”
      “留下吧,我需要继承人。”
      “那、那我们……”阎灿手指无所适从在空中乱划。
      “不结婚。”莫漪猜到阎灿说不出口的话,“你喜欢Tiffany吧。”
      阎灿不说话,胡乱整理了衣服下摆,看着处于混乱中心的阎灿,莫漪笑出了声。
      “如果你想,你可以去跟她说,但是,我的孩子需要你帮忙教育,但愿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忘。”
      “好,好。那么,可以走了吗?”
      “嗯。”
      “请坐稳。”
      “好。”
      “你是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
      “是我的失职。”
      “本来也不希望你知道,瞒不住的。”莫漪轻声说。

      阎灿照常一周一次给莫漪汇报营业情况,直到有一天,Tiffany跟着来了。
      莫漪温柔地笑了:“看来,是有好事将近啊。”
      Tiffany不用再浓妆艳抹,荷官的工作服还没换下来,露肤度终于不必那么高,这样的她也依旧有气质。
      阎灿什么也没说,径直拿起酒,就往杯中倒。要知道,他是烟酒不沾的,就算有局,也只象征性来一点。
      “怎么了这是?”
      Tiffany说话了:“我没有答应。近三十的人了,说‘恋爱’什么的,像话吗?”
      “原来是这样。”
      “还有老板的事,我听阎灿说了,恭喜呀。感谢老板收留,后期我也会来帮忙的。”
      阎灿看起来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还得要Tiffany扶他走。明显是撒泼吧,他居然还有这一面。
      莫漪开玩笑:“这家伙来我这,就为了一口好酒啊。”
      “真是不好意思。”Tiffany说着,把酒封好,放回原位。

      莫漪把手枕在头下,不知是对Tiffany说,还是对阎灿说,更大可能是对自己说:“望悦当初是这种心情吗?”
      “不是说要断掉孽缘?”
      “只是想起了往事。”
      Tiffany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往事,不知道自己不在场的往事,只是用着笼统的话语,抚慰莫漪的心情:“预产期快到了,紧张害怕吧,想起旧人,正常正常。”
      1993年,中秋节,阖家欢乐的日子,一个女婴呱呱坠地,在她档案的亲属栏里,只有她母亲的名字,她血脉相连的同类。阎灿叫着她的名字——莫缇。人要向前看,前尘旧事就莫要再提,莫提,莫缇。
      Tiffany说,莫缇出生那天,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莫漪清醒后,不知怎的,生出一阵疑问——伞的谐音是“散”,望悦和蒋家纯能修成正果吗,这寓意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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