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他耳朵总红》妻孑

14、天台上的风 周三。

　　周三。
　　午饭时间，沈遥和顾博言、严祷一起在食堂吃的。
　　今天严祷抢了三份糖醋排骨，吃得心满意足。顾博言还是老样子，吃完饭就拿出英语单词本背。沈遥扒了两口饭，就开始往慕衿那桌看。
　　慕衿不在。
　　贺处处和露原坐在靠窗的位置，贺处处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露原低着头，面前的饭几乎没动。
　　慕衿的位置是空的。
　　沈遥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可能又去买奶茶了？
　　也可能是……
　　他没继续想。
　　吃完饭，三个人往教室走。
　　沈遥走进教室立马就看向他和慕衿的位置，还是空的。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摊开，假装在看书。
　　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往门口瞟。
　　贺处处和露原回来了。
　　贺处处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嘴里还在念叨下午要考英语单词。
　　露原跟在后面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慕衿没回来。
　　沈遥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四十。
　　午休铃十二点五十响。
　　还有十分钟。
　　他等。
　　十二点五十，午休铃响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拿出课外书看。
　　贺处处从前面转过头看了一眼慕衿的空座位，皱了皱眉，又转回去了。
　　慕衿还是没回来。
　　沈遥合上书。
　　慕衿大概又翻墙出去了。
　　他现在就算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
　　沈遥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
　　他拿出一道物理题，看了三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脑子里全是慕衿今天早上的样子，早上进教室的时候，他就觉得慕衿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他今天的笑，比平时淡一点。
　　他跟贺处处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光。他转笔的时候，转了两圈就掉了，捡起来，又掉。
　　沈遥当时就想问他怎么了，但他没问。
　　他没有立场问，他只是他的班长，他的同桌，不是他的谁。
　　他凭什么问人家“你怎么了”？
　　沈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想去天台透透气。
　　教学楼的天台在五楼，平时没人去。
　　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早就坏了，推一下就能推开。
　　沈遥高一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上来坐坐。
　　他推开天台门，风很大。
　　九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然后他闻到了烟味，很淡的，劣质烟草的味道。
　　沈遥顿了一下，他顺着烟味看过去。
　　天台边缘，慕衿坐在那里。
　　他坐在围墙的边缘，两条腿晃在外面，背对着沈遥。
　　他的校服外套脱了，放在旁边，只穿一件白衬衫。他的右手夹着一根烟，抽到一半，烟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地往下掉。他的歪马尾今天扎得比平时更歪，有几缕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沈遥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走过去，在慕衿旁边坐下。围墙不宽，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遥坐下来的时候，慕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抽烟？”沈遥问。
　　“嗯。”慕衿的声音有点哑。
　　“学校禁烟。”沈遥说。
　　“我知道。”
　　又是沉默。
　　风吹过天台，把慕衿的头发吹得乱飘。
　　他低头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举到嘴边，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了，飘向沈遥那边。
　　沈遥没躲，他就坐在那里，没走，也没再说话。
　　他知道慕衿现在不想被人打扰。
　　他不需要说什么，就坐着，陪着，就够了。
　　慕衿抽完一口烟，侧头看他，“班长。”
　　“嗯。”
　　“你不抓我？”
　　沈遥转头看他，慕衿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比平时柔和一点。他的眼睛浅棕色的，但今天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光，反而有点空。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沈遥说。
　　慕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嘴角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被你看出来了。”他说。
　　“嗯。”沈遥说，“想说吗？”
　　慕衿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白白的，像棉花糖。
　　“没什么好说的。”慕衿说，“就是……家里有点事。”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遥没追问。
　　他知道慕衿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这些，他如果不想说，就别逼他。
　　两个人沉默着。
　　风在吹，云在飘。
　　天台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就像两个人本来就该坐在这里，本来就不需要说什么。
　　慕衿又抽了一口烟，然后他把烟拿开，看了看剩下的半截，把它掐灭了。
　　他伸手，把烟蒂扔进旁边那个空矿泉水瓶里，瓶子里已经有两个烟蒂了。
　　“不抽了。”他说，“熏着你了。”
　　沈遥看着他，“我不介意。”
　　慕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还是有点淡，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我介意啊。”他说，“我这么好看的人，身上不能有烟味。”
　　沈遥没忍住，笑了。
　　他真的没忍住，因为慕衿说“我这么好看的人”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自恋。
　　很好笑，也很可爱。
　　慕衿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一起笑了一会儿。
　　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散在九月的天空里。
　　笑完之后，两个人又安静下来，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舒服一点。
　　慕衿看着远处的天空。
　　沈遥坐在他旁边，手撑在身后，也看着远处。慕衿心情不好是因为家里有点事，具体什么事。
　　他不知道，他也不打算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尊重慕衿的秘密。
　　他只是看着慕衿的侧脸。
　　慕衿今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像一只缩起来的猫。平时他张扬、明媚、痞帅，像一只竖起尾巴的猫。但今天，他把尾巴收起来了，缩在天台上，一个人抽烟。
　　沈遥想抱抱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抱抱他，不是因为欲望，不是因为喜欢他的脸，是因为心疼。他看见慕衿一个人缩在天台上抽烟，看见他笑容淡淡的样子，看见他眼睛里那种空落落的光，他就想伸手抱抱他，告诉他“我在”，告诉他“别难过”，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沈遥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现在还不能。
　　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他的班长，他的同桌。
　　他凭什么抱他？他凭什么安慰他？
　　他如果现在伸手，慕衿一定会躲开，一定会警惕，一定会用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把一切都挡回去。
　　他不能。
　　还不能。
　　慕衿坐在天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飘。
　　他今天确实心情不好。
　　早上七点，他还没起，手机就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妈妈的脸，旁边还有何叔叔，还有妹妹小宝。
　　小宝刚满一岁，站在妈妈怀里，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地叫。
　　“宝宝！”妈妈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看小宝，她会走路了！你看！”
　　妈妈把小宝放在地上，小宝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哇地哭了。
　　妈妈和何叔叔都笑了。
　　慕衿也笑了，他对着屏幕笑，说“她真可爱”，说“她长大肯定好看”，说“妈妈你们在那边好不好”，说“我这边也很好，不用担心我”。
　　他说了很多话，声音轻快，语气自然，像真的过得很好一样。挂了电话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床上。
　　空荡荡的公寓里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慕衿坐了很久。
　　他其实很想妈妈在身边，他不想一个人住。
　　他不想每天早上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厨房，不想每天晚上一个人打游戏打到半夜，不想生病了自己爬起来找药，不想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抽烟。
　　但他不能说。
　　妈妈在海城过得很好，何叔叔对她很好，小宝很可爱。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他不能拖她后腿。所以他说“我很好”，他说“不用担心我”，他说“我长大了，能照顾自己”。然后他挂了电话，骑共享单车来上学，翻墙，迟到，进教室，假装一切都很好。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遥，沈遥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一幅画。他没说话，没追问，没表现出同情，就只是坐在旁边，陪着。
　　慕衿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见过很多Alpha。初中的，高中的，社会上的。那些Alpha靠近他的时候，要么带着欲望，要么带着目的，要么带着居高临下的同情。没有一个Alpha会像沈遥这样，发现他心情不好，就只是坐在旁边，不说话，不追问，就陪着。不索取，不追问，不评价，就只是在那里。
　　慕衿皱了皱眉。
　　这个班长……好像和别的Alpha不一样。
　　他身上的信息素，闻着不恶心。
　　他坐在旁边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压迫感，不觉得想躲开。
　　这很奇怪，太奇怪了。
　　慕衿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别想了。
　　他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沈遥只是个比较有意思的Alpha，跟别人不一样而已。
　　他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
　　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个人坐在旁边，没走。
　　这就够了。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沈遥站起来。
　　“回去吧。”他说，“下午有课。”
　　慕衿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套上。
　　“班长。”他说。
　　“嗯。”
　　“今天的事，别告诉别人。”
　　沈遥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慕衿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了光，“谢了。”
　　两个人往天台门口走。
　　推开门的时候，慕衿忽然停下脚步，“班长。”
　　“嗯？”
　　“你刚才笑什么？”
　　沈遥顿了顿，他没想到慕衿会问这个。
　　他想说“没什么”，但他转头看了慕衿一眼，看见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一点好奇。
　　“你说你好看。”沈遥说。
　　慕衿挑了挑眉，“我本来就好看。”
　　沈遥没忍住，又笑了。
　　嗯，你最好看。
　　但他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天台的门在身后关上。
　　风还在吹，天台上的烟味，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