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柏林之恋》Engelchen

15、第 15 章 母子收容所

　　刚去母子收容所，还没来得及走进办公室，就听到罗雅在发火，冲着她的助理约纳斯叫道，“这些小孩无法无天，小小年纪就逃学抽烟喝酒，现在连我办公室的钱也要偷。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卓乐放下包，忙问，“怎么了？”

　　约纳斯道，“收容所里的那群小孩以马提亚斯为首，昨晚撬了办公室里保险箱的锁，偷走了我们的公共基金。”

　　罗雅怒气冲天地在一旁补充，“一共两千欧元。”

　　这笔钱不算多，但也绝不少，尤其是对一群小孩来说，可以买任何东西，包括违2禁2品。

　　听到这事牵涉到自己的学生，卓乐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马提亚斯？”

　　“办公室里的监控都录下来了，参与偷窃的一共三个人。”罗雅没好气地讽刺道，“一个把风，一个拆监控，一个撬锁。他们真行，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团伙作案了！”

　　“那你们通知家长了吗？”

　　“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但是那些母亲，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和能力来管她们的孩子。”

　　罗雅冷笑一声，毒舌地道，“没精力没能力，生什么孩子？生出来管不了，还不是来祸害这世界。你看这些孩子，将来都能干什么！”

　　卓乐，“那你们问过孩子了吗？他们为什么要偷钱。”

　　约纳斯就四个字概括道，“拒不承认。”

　　罗雅气得胸闷气短，血压都飙升到了180，“他们的母亲居然还说相信自己的孩子，直到我们拿出监控。幸好，我在办公室安装了两个监控，不然被他们拆了一个，空口无凭的，大家还以为是我监守自盗，然后再嫁祸给他们！”

　　越说越后怕，罗雅火冒三丈，道，“这些孩子也太坏了！”

　　卓乐见她越来越激动，胸口起伏，脸红脖子粗，真怕她会爆血管，赶紧给她倒来一杯凉水，让她降火消气，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气坏身体不值得。”

　　罗雅咕噜咕噜两口把水喝了个底朝天，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人说话，一时间办公室里空气紧张而又压抑。

　　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见罗雅控制住情绪，约纳斯忍不住又问，“那现在要不要报警？”

　　罗雅虽然怒火中烧，但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嚷着要报警把他们全部抓走，心里却在犹豫。一旦警察介入，事情必定闹大。一来她怕这事传到网上，如今社交网络传播太快，事态一旦发酵便无法收场；二来这群孩子也就十几岁，要是档案留下污点，这辈子都要受影响。两千块虽说不是小数目，但实在犯不上因此而毁了三个孩子的前途。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既没有拨打报警电话，也没采取相应措施。

　　卓乐其实也不主张报警，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她觉得马提亚斯虽然任性调皮，本性却不坏。有一回在路上偶遇，她瞧见他扶起摔倒在地的老奶奶，帮老人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轻声询问有没有摔伤，最后还拎着她的包把她送回家。这要是放在国内，愿意扶老人，需要多少勇气？虽说，这是德国，但这一份温柔的善意也足以让人动容。

　　卓乐见罗雅踌躇不定，便道，“要不让我试试。”

　　罗雅一脸惊诧，“你？”

　　卓乐，“如果我能说服他们把钱还回来，这事是不是就可以一笔勾销。”

　　罗雅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她飞快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道，“我已经和他们反复说了事情的厉害轻重，可他们不听，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我怕你也驯服不了他们。”

　　卓乐道，“让我试试。如果不行，再报警。”

　　罗雅挥手，“那你去吧。”

　　约纳斯也在那道，“祝你好运。”

　　卓乐离开办公室，下楼走向住宅部走去，同时，在脑中搜索着一个能说服他们的办法。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中西方教育不同，这里追崇平等自由，学生和老师是平等关系。没有尊重何来畏惧，没有畏惧，自然把她的话当屁弹过。

　　卓乐犹豫了一秒，决定还是给自己找个后援团，于是她飞快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弗洛里安。

　　电话很快被接通，男人沉稳的嗓音传了过来，“你好，我是瓦尔多夫。”

　　听到他的声音，卓乐心脏跳的有些快，但她很快定下神，也自报家门，“我是卓乐。”

　　似乎没料到她会打电话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你好，卓乐。”

　　卓乐开门见山，“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想问你。”

　　弗洛里安道，“稍等。”

　　一分钟的静谧后，他在那头道，“你说。”

　　卓乐飞快地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意简言赅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然后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一笔既不写入档案，同时又可以给他们一个严厉的警告？”

　　弗洛里安沉思了一下，就两个字道，“报警……”

　　晕，这不等于没说，卓乐忍不住打断他，“就是不想让他们的档案上有处分，影响将来，我们才迟迟没报警。”

　　弗洛里安道，“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原来他的话还没说完啊！

　　卓乐脸一红，不敢再插嘴了。

　　弗洛里安道，“你直接报警报案失窃。治安警接到报案后会联系刑警上门取证，采集现场指纹、鞋印，再逐一传唤问询嫌疑人。暂时别提前告知那几个孩子，让他们毫无防备地直面这一切，切身感受被视作嫌疑对象时那种心慌、惶恐、担惊受怕的滋味。”

　　卓乐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追问，“这一招有用吗？万一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怎么办？”

　　闻言，弗洛里安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从事警察行业四年，还没有碰到过‘死猪’。”

　　见她默不作声，他又道，“只要不是职业罪犯，正常人在做了亏心事之后都会心虚和不安。而当他们在看到大批量的警察在面前晃动，取证的时候，基本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卓乐又问，“那然后呢？我也没打算送他们去坐牢呀。”

　　弗洛里安道，“这只是第一步取证工作而已，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嫌疑犯。只要法官没有定罪，档案上就不会有这一笔。”

　　“取证是不是就能查到他们的指纹和鞋印？”

　　“如果他们没有带手套和鞋套的话，是的。”

　　“那岂不是罪证确凿了？”

　　弗洛里安，“失窃的地方在哪里？”

　　卓乐，“是办公室，也是我们休息的地方。”

　　“那些孩子可以进来吗？”

　　“通过允许，是可以的。不过他们不经常来，只有被约谈的时候。”

　　弗洛里安道，“所以，这些证据其实基本没用。”

　　卓乐突然想到刚才罗雅的对话，便又道，“可是我们的监控拍到了这三个人。”

　　“是正面吗？”

　　“好像是的。”

　　弗洛里安道，“这样的话，就比较麻烦。因为这是一份铁证。”

　　卓乐想了想，继而道，“我们这里一共有两个监控，一个监控被他们在行窃的时候拆除了，还有一个没有被发现，所以拍下了他们行窃过程。如果我将它藏起来，不交给警察呢？”

　　弗洛里安道，“藏匿证据，涉嫌包庇嫌疑人，这是妨害司法，是要受到处罚的。”

　　卓乐心头一惊，她这是向天借胆了，竟然在和警察讨论违法行为。

　　她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想。还没付之行动，没有构成事实的，应该不算犯罪吧？”

　　见她这么紧张，他忍不住噗嗤一笑，胆子这么小，还敢挑战法律威严。

　　“就算犯了错，只要没被人发现，就不算犯罪。”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说，她可以把监控藏起来，跟警察说第二个监控找不到了。拿出来或是不拿，看事态发展，只要不落下证据证明她是故意藏匿，那自然也就没人会给她定罪。

　　卓乐突然觉得有了底气，心里一松，语气轻快地道了声，“谢谢。”

　　弗洛里安道，“不客气。”

　　说完正事，她不好意思占着他的时间，便想挂电话，就听他的声音传来，“你几点下班？”

　　卓乐道，“下午四点上完最后一节课。”

　　弗洛里安道，“我六点下班。一起去吃饭吗？”

　　虽然隐晦，但他确实给自己出了主意，又提供了这么多的建议，卓乐心里很是感激，便爽快地答应，道，“好，我请你去吃大餐。”

　　他低低的笑，“那一会儿再联系。”

　　卓乐挂断电话后，又走回办公室，两人见她这么快回来，都一脸怀疑，追问，“谈的如何。”

　　卓乐道，“我们改变一下作战方案。”

　　于是，她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给他们上一堂课，也能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罗雅一咬牙拍板道，“好，就这么做！”

　　有了罗雅的支持，卓乐信心百增，她走到楼下住宅部，里里外外都逛了一圈，最终在外面的操场上找到了马提亚斯。

　　他和几个小伙伴在打篮球，这球打的正热烈，别说是卓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带搭理的。

　　叫了他几次都没有反应，卓乐四下一张望，瞧见地上散落的篮球。她弯腰捡了一个，双手一掷，朝着马提亚斯扔去。
　　球不偏不倚，正中马提亚斯的脑袋。

　　他摸着后脑勺转头，一脸怒容，看见是卓乐这个始作俑者，气势汹汹地朝着她走来，同时嘴里口不择言的骂道，“贱人，你为什么丢我！”

　　卓乐才不怕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道，“我没想丢你，是你刚好站在那里，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马提亚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又不是我妈。”

　　卓乐，“我不是你妈，但我是你老师，你也得对我尊重一点。”

　　马提亚斯一脸不以为然地啐了口，“你算哪门子的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徒，终日敬之。”

　　马提亚斯哪有这耐心听她咬文嚼字，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卓乐也不废话，一把抓住他道，“跟我去办公室。”

　　他一滞，下意识的问，“去办公室做什么？”

　　卓乐，“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我做了什么我？”

　　见这里发生了争执，他的两个跟班立即走了过来，这几个十多岁的孩子，身高和卓乐差不多，面前站一圈便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多少也有一点压迫感。

　　不过，卓乐并不觉得他们会对自己动手，所以心中毫无畏惧。而且，这种时候，拼的就是气场，谁退缩谁就气短。

　　“你，提姆，还有雅克布。你们三个昨晚偷了东西。”卓乐停顿了一下，干脆把话说明，“偷了钱，2000块。”

　　马提亚斯嘿嘿一笑，掩饰住眼底的不安，道，“证据呢？”

　　“没有证据……”

　　马提亚斯正想借题发挥，就听卓乐在那边继续道，“你觉得没有证据的话，我能精确的叫出你们三个人的名字吗？”

　　他脸色一变，随即又试探性的问，“你有什么证据？”

　　卓乐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罗雅已经报了警，要么你现在乖乖的把钱还回去，要么待会被警察搜出来。”

　　毕竟还是孩子，在听到警察两个字，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慌张的神情。只有马提亚斯还在故作镇静，用不太自信的语气道，“这里是德国，没有搜查令，警方无权入户搜查。”

　　卓乐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哦，是吗？”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更加不确定起来，被她看的心慌意乱，马提亚斯有些撑不住，但仍硬着头皮道，“反正这钱不在我身上，你们就算搜也搜不到。”

　　这孩子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刺头，卓乐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好言相劝，“马提亚斯，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坏，为什么你要做这些出格的事，靠着惹麻烦来博取别人的关注，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呢？”

　　谁知，这话刚好戳中他的痛处，彻底踩爆了他的底线。马提亚斯好似被说中心事，猛地低吼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衣领，怒道：“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瞎逼逼？”

　　就在这时，耳边来了一阵警笛声，紧接着一辆警车开了进来。

　　刚下车的两个警察，本来是想直奔三楼办公室的。但目光一转，就瞧见了操场上起争执的几人，立即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