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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外 在家窝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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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窝了一天,游云川准备出去转转。
已经很晚了,小区附近的公园没什么人,环湖步道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湖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倒映在水面,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湖面的灯光碎开,空气比白天多了几分凉意。
四下无人,游云川松开狗绳让游国庆在草地上跑,游国庆在前面撒欢,对着一只飞蛾扑来扑去,忽然调头往回跑,不知道是被什么惊到了还是单纯想换个方向,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直直地朝游云川冲过来,游云川正要侧身让开逗逗它,脚下触感不对,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本能地想稳住,但游国庆正好从他腿边重重的窜过去,往灌木丛冲去,游云川下意识的避开,踩到易拉罐的脚失了角度,脚踝重重的拧了一下。
“砰”,天旋地转,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手掌撑在碎石路上,磨得生疼。
视线往下,是一个被随手丢弃的饮料罐,半埋在落叶里,刚才他不小心踩到,罐子在脚底打了个滑,重心猛地往外偏。
游云川半撑着手臂坐在地上,用力拍拍狗头:“又被什么吓到了,胆小鬼。”疼痛后知后觉的显示出来,他捂着脚踝,倒吸了几口气。
就近找了个路灯想要想站起来,左脚微微一落地就感觉一阵刺痛,脚踝有点肿了,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热热的、胀胀的。
“游国庆——”他喊了一声。
胖柯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小节树枝,尾巴摇得飞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跑到游云川面前,把树枝放在他身边,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你爸腿都快断了,”游云川咬牙切齿,“玩不了。”谁乱扔了个易拉罐!
游国庆歪了歪头,不理解。
夜色彻底暗下来,公园里空荡荡的,远处的步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个点,该回家的都回家了。湖对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沉寂。游云川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池一鸣家在城东,赶过来至少一个小时。陈净在外地出差,上周刚走。兰心倒是住得稍微近一点,但她一个女生,大晚上过来不太方便,他哥和嫂子还在国外度蜜月呢,要是知道他扭了脚,虽然能找人帮忙,估计接下来要被念叨。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两下,停在了贺峥的名字上。
游云川犹豫了几秒,这个时间贺峥应该在家,而且就住在对面,他咬了咬牙,拜托新的好邻居加饭友吧。
出乎意料,电话接得很快。
“游云川?怎么了。”贺峥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也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那个……”游云川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大晚上了,“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贺峥垂眸看着手机:“怎么了?”
“我遛狗的时候脚扭了,在柏溪公园湖边的步道,走不回去了,能帮下忙吗。”
隔着电话,能听到一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过来。”贺峥马上说:“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我”。
电话挂了。游云川坐在草地上,把手机放在旁边,摸了摸已经发肿的脚踝。游国庆趴在他旁边,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没事,”游云川摸了摸它的头,“有人来接我们了。”
公园内很安静,贺峥远远看到湖边的步道旁有个人影,坐在草地上,背靠着路灯,他松了口气,还好他穿了外套。游云川正看着深色的湖面,步道的路灯隔得不近,那块区域只有路灯发着光,似有所觉,游云川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下一秒,他笑着冲这边挥了挥手,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四周暗淡,风声轻微,树叶沙沙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一小块光源,贺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上一次看到他这么灿烂的笑容...
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开幕式,新来的校长以前在别的国际学校任职,刚到明德没多久,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提了要求,要和以往的运动会不同的开场,得区别于别的学校,都是方阵花束队,底下的负责人冥思苦想,决定选拔几名优秀的学生在开幕式的最后骑马挥旗。新校长想了想,大手一挥同意了。
一群人讨论后,决定找八个有骑马基础的学生,每人骑一匹马,举印有标语和校徽的旗帜入场。正好碰上有个高一的学生家长,家里做马术俱乐部,愿意提供上场的马匹。
最后定下来的八个人里,有一个是游云川。他当时根本没什么心思报名参加这些,池一鸣知道他会骑马,偷偷给他报的名,加上班主任知道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还是去了,没想到被选拔的老师一眼相中。
游云川离开的时候还听到其他老师在低声交流:“这个同学很符合,这身材长相上马肯定能调动现场气氛,陈校长估计喜欢...班主任说是从小有经验...”
贺峥不知道游云川会骑马。
明德作为柏市第一梯队的学校,实力雄厚,秋季运动会办得非常盛大,整个校园气氛很好,学校难得统一放假一天,所有的学生都喜气洋洋,没人不喜欢放假。
举办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秋季的阳光温暖不直晒,开幕式领导的讲话依旧冗长,好不容易结束,人群却没有散开,都等着看开幕式的表演。
入场式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站在看台的人群里,池一鸣挤在他附近的第一排,手里举着一台单反相机,说要给游云川拍大片。贺峥认识他,是游云川很好的朋友吧,常常看到他们在一起。
八匹高头大马踏着整齐的步子走进操场,马蹄声被音乐盖住了,但那种气势压过了全场所有人的方阵,跑道两侧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贺峥听到旁边女生兴奋得尖叫声,第一位骑马奔驰进场的男生身形挺拔,阳光帅气,耳边欢呼声震耳欲聋。
旁边有几个学生在讨论是谁,有知情的女生带着崇拜的语气说这个学长已经确认保送了,不然高三的学长学姐也不会有这么多时间来练习呢。
速度很快,第二位骑手是位女生,策马入场,发尾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晃动。旁边的女生又炸了一轮:“是高三的白瑜学姐,她马术超厉害的!也是被保送了。”
都是天之骄子。
周围人声鼎沸,贺峥的眼神一直落在后面,游云川排在第三,他骑的是一匹深棕色的马,毛色油亮,步伐稳健有力。马具是统一的深棕色皮质,马鞍上镶着铜色的装饰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外套收腰,肩线挺括,骑士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下颌线,酒红色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领口和袖口压着一道细窄的暗金滚边,及膝黑靴贴着腿线,身体跟随着马的节奏轻轻起伏,是学校统一配的马术服。
温暖的阳光下,马术外套的扣子反射着光,白衬衫的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腰背挺得很直,是很舒展的样子。
少年的腰很细,骑士外套收腰的设计把少年身线衬出挺拔干净的线条,贺峥看着黑色马靴上方那截被黑色长裤包裹的、笔直而修长的小腿。
下一秒,游云川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举着旗,策马飞驰进场。
旗子很大,红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视前方,表情专注,意气风发。
风吹过来的时候,骑士帽下压的额前碎发被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微微偏棕色,像琉璃。
贺峥站在看台上,心脏疯狂跳动,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视野中央那个骑着马的少年。
“我操!”旁边池一鸣在旁边嗷嗷叫,举着相机疯狂按快门,声音大得能把旁边的人耳朵震聋,“游云川也太帅了吧!!你们看到了吗!!帅飞了!!我当时就应该跟他一起练骑术的!!我怎么就没去呢!!我后悔了!!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兰心也在一旁兴奋得和他击掌:“这件事办得不错啊,哼哼,你看他今天难得看起来很开心。”
贺峥的视线紧紧追随那个人,从入场口一直追到操场中央。游云川同样骑着马绕场半周,在指定位置勒马停下。
开幕式结束,但操场上的讨论声热闹非凡,明德注重成绩,在柏市是第一梯队中学,以前开运动会也重视,但基本就是那几套,没想到今年换了新的表演,不只是之前的舞蹈,还有骑马。
贺峥安静的朝跑道尽头望去,游云川坐在马背上,旗杆立在脚蹬边,风吹起他的衣角和旗帜,阳光从他的右后方打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少年身上带着浑然天成的、生命力蓬勃的姿态。
直视太阳太久,眼睛会感到刺痛,但这种耀眼到让贺峥觉得刺痛的美,他无法转开目光。
贺峥想,游云川在马上不像最近那样收敛,他松弛的、快乐的、带着点骄傲的,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这本来就是他原有的样子。
贺峥知道那段时间游云川心情不好,具体原因他当时不完全清楚,只推测似乎游云川家里有什么事,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他的朋友们会找他聊天,但他连上前问一句的立场都没有。
那天在马上,游云川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原来的状态,肆意、张扬,策马奔驰把那些东西暂时甩在了身后。
贺峥站在看台上,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那几分钟里想了很多,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他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确、这样无法否认、地确定,无比渴望的想要靠近这个人。
不是远远地看着可以满足的,不是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不是同学这种无关紧要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