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楼》一岸蒲

178、寂寞

　　碧落不回答她，却将话题转了一个方向：“你们知道，所谓永生的灵魂，是怎么样的存在吗？”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所以她自问自答了：“你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到任何你想看的东西，但是，你的世界很寂静，你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做不了，似乎连感觉都不存在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太无聊了。”
　　“无聊到，连存在似乎都是多余的。但是”碧落看着自己曾经的头：“如果有失去了躯体但能永远存在的意识，那么，也会有失去了意识但依然活着的躯体。占有它，它就成为了我。”
　　寂静的一片黑暗......占有一个身体.......随着碧落的说话，西楼觉得，连身体似乎都开始发凉。
　　因为，碧落所说的，实在和他经历过的，太相似。不同的是，进入那个身体，他没得选。
　　也许是她说的太过惊人，太子忍不住说话了：“如果真是那样，你不是应该将这秘密藏起来吗？”
　　“是啊。”碧落叹息：“得到能够听，能够说，能够行动而且能够更换的躯体，死对我而言，只不过是脱离□□时的短暂痛苦。我也以为，从此我自由了。”
　　“可是，我错了。借用对方的身体，必然也会接纳对方脑子中的记忆。”碧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些东西，也会成为我的‘东西’。三五个人是无所谓，但是，当我死过无数次之后，我发现，我连当初我自己到底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了。”
　　她弄不清楚的，绝对不仅仅只有这些。
　　她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自己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她弄不清楚现在自己看到的人，是记忆中的人，还是现实的人；她弄不清楚，在面对活生生的人时，是该去扮演那个皇后的角色，还是扮演如今这般孩子的角色，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角色。甚至，相同的事情做得多了，她会弄不清，自己面临的情况，到底是那过去的情，还是现在的事。
　　她也许就要在永恒的生之中，因失去记忆而死亡。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她永恒的活着，永恒的更换着身体，却无一人，能永恒的陪伴；她有无数的秘密，却无人可以诉说。
　　她曾尝试着去得到，却总是在得到后不久，就失去了。
　　她的生命太漫长，而其他人的，却总是太短暂，
　　失去是一件可怕的事，次数多了，就再也不会妄想能够得到——因为已经明白，得到的注定失去。
　　她的生命只剩下了孤寂，一片死寂，并不比飘荡在空中的时候强。甚至在周围人热闹的衬托下，更显得孑然一身，寂寞如雪。
　　而寂寞，对她而言，是一种无法可医的病，是无药可解的毒，如影随形。
　　普通的人，任你如何寂寞，总有终结的时候。只有她，无法获得永恒的安眠。
　　她终于，期望，死亡。
　　当然，她不会对眼前的这几个人，说着些话。她只随意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所以啊，我活腻了。”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和天地教的传说又有什么关系？”这次问话的是西楼。
　　碧落对西楼笑笑：“一开始，我也发现，有你这样的人，和我是同类，似乎可以成为同伴。可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这不是很奇怪吗？是什么，使得我不同呢？”
　　碧落并没有说明哪里错了，只是接着说：“我只好从最初的时候去寻找问题的答案。”她放下了一直拿在手中的头颅，搁在巨大的寝床上，棺椁前。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有是怎么死的呢？我记不清了，但是，我有无数的时间，可以慢慢的，去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缓慢而慵懒，如同一位真正的贵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