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45、平行世界的遗憾复盘 看清阳台玻

　　看清阳台玻璃外侧那道半透明轮廓的刹那，林辰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推开半开的玻璃窗，晚风裹挟夜里的凉意猛地灌进阳台。可玻璃外面空空荡荡，那道窥视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冰凉的玻璃表面，残留一层薄薄转瞬即逝的水汽，证明方才那一幕并非单纯的眼花幻觉。
　　林辰探出身子向楼下与两侧楼体扫视，夜色浓稠，四下不见半分异动。他关上窗，扣死锁扣，心底沉甸甸的。那东西没有闯进屋，却一直徘徊在屋子周边，如同挥之不去的影子。
　　晚饭早已结束，碗筷收拾干净，厨房里只剩下水流淌过后淡淡的潮气。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城市远处的喧嚣慢慢褪去，屋内只余下落地灯柔和的光晕。往日吵吵闹闹的拌嘴渐渐平息，一种安静沉缓的氛围笼罩整个客厅。
　　楚骄月没有抱着手机刷视频，她靠在沙发软垫上，目光落在茶几桌面，神色少见的平静。温知予从布帘隔间取来几块手工布艺小垫，铺在地板，挨着沙发坐下。
　　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猛地闪烁两下，全屋骤然陷入短短半秒的黑暗，紧跟着灯光又骤然复明。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三个人同时抬眼看向天花板，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有些事，一直没好好聊过。” 楚骄月率先打破寂静，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从平行世界跨过来之后，大多是争吵、躲避危机，很少真正说起过去。”
　　林辰坐到矮凳上，望向她。
　　“那条世界线的结局，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楚骄月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布料，说起当年的往事，往日那份骄纵锐气一点点敛去，“那时候我太骄傲，凡事不肯低头。明明心里舍不得，嘴上却句句都是狠话。明明想要的只是一句软话，偏偏互相死扛，非要争个输赢。”
　　讲到争执决裂的片段，她情绪不受控制往上翻涌，手背边缘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色，短暂的虚化悄无声息出现，又飞快褪去。
　　“我总觉得，你应当先来哄我。可你那时候自尊心同样强，不肯迁就。两个人就那样一步步，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彻底走散。”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诉，只是平静的回望，可字里行间全是藏了很久的悔意。那些在另一个时空没能说出口的退让，隔着重重世界，终于在此刻缓缓吐露。
　　客厅安静下来，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撩动窗帘边角。
　　温知予轻轻呼出一口气，接过话头。
　　“我们那边，没有那么多意气之争。压垮我们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她垂下眼帘，想起平行世界那间狭小的合租屋，房租、零碎开销、源源不断的现实重担，一件件压在两个人肩头。讲到每到月末凑不齐房租，生病不敢去医院，日复一日被柴米油盐消耗掉热情，她手指紧紧攥住膝头的布艺边角，肩膀微微收紧，陷入片刻沉默。
　　“不是不爱，可爱撑不起一地鸡毛的日子。每天都在为生存奔波，慢慢就耗尽了力气。到最后分开的时候，甚至没有激烈的吵架，只是两个人都累了，只能放手。”
　　简单几句话，道尽被贫穷现实碾碎的感情。
　　林辰静静听着，脑海之中两段完整的过往缓缓铺开。楚骄月的骄傲执拗，温知予的隐忍无奈，一幕幕在意识里面流转。愧疚一层层漫上来，那些平行世界里面他没能做好的部分，此刻清晰地重新浮现。
　　记忆反噬的余波悄然袭来，意识短暂和过去重叠，他眼神微微放空，下意识吐出一句只属于另一条时间线的对白。
　　“当初要是我能多挣一点，或许结局就不一样。”
　　话音落下，他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又混淆了时空边界。
　　楚骄月与温知予同时看向他，没有指责，眼底只有淡淡的了然。他们都清楚，那些遗憾，本就不是单某一个人的过错。
　　就在这份安静的闲谈之间，一旁用来隔出地铺的灰色布帘，明明没有开窗大风，布帘边角却一下下轻轻来回摆动，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就站在布帘的另一面。
　　三人同时看向那片晃动的布帘，谈话骤然中断。
　　林辰站起身，缓步上前，一把将整块布帘完全拉开。
　　布帘后面，地铺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可就在拉开布帘的瞬间，客厅的木质地板之上，正中央的位置，静静躺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短发丝。
　　不属于楚骄月的长发，也不属于温知予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