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41、烂摊子只能自己扛 窗帘缝隙漏

　　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晨光，驱散客厅残留的夜色。
　　昨夜那些关于虚化、彻底消散的猜想，还有记忆反噬带来的头痛余悸，并没有随着睡眠彻底消散。只是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时时刻刻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辰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太阳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钝沉，像是有一块小小的石头，一直沉沉搁在颅腔里面。
　　客厅里，楚骄月已经坐起来，正皱着眉头揉着腰，一晚上蜷缩在并不算宽大的沙发上，显然睡得并不舒服。地铺那边，温知予已经起身，轻手轻脚在厨房忙活，燃气灶点火的轻响传来，米粥的甜香慢慢在狭小屋子弥漫开来。
　　看见林辰走出房门，楚骄月抬眼扫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吐槽：“你可算醒了，我这沙发睡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说真的，就这居住条件，放在以前我连过夜都不会考虑。”
　　嘴上不停抱怨，但她并没有真的闹着要离开。经历过流落街头、身体一次次出现虚化异象之后，这间简陋狭小的出租屋，已经是她在这个陌生现世唯一可以落脚的港湾。
　　林辰靠在门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回这一个多月发生的种种。医院苏醒，塞满五段完整平行世界记忆；楚骄月敲开家门那一刻的错愕；雨夜夜市遇见浑身湿透的温知予；一次次撕心裂肺的记忆反噬；外出步行街测试，亲眼看见路人的视觉盲区；夜里反复推演她们彻底消散不见的最坏结局。
　　曾经的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把这一切全部归为昏迷带来的幻觉。一心盼着一觉醒来，所有离奇人事全部消失，自己继续做那个每天上班打卡，烦恼只有 KPI 和房租的普通社畜。
　　现在那份幻想，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行吧，抱怨归抱怨。” 林辰耸耸肩，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笑意，在客厅矮凳坐了下来，“说句实在话，我有时候真的想对着老天爷吐槽。别人昏迷住院半个月，顶多体虚乏力，补几天觉就完事。轮到我倒好，睡一觉醒来，直接背上两段跨世界的情债，摊上这么一堆无从下手的烂摊子。”
　　这话是心里话。
　　一堆无解的难题摆在眼前。楚骄月和温知予查无此人，没有户籍没有证件，出门处处受限；身体会随机虚化，随时有被这个世界抹除的风险；自己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突如其来的记忆反噬，上班要伪装一切正常；没有求助对象，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先例，连问题根源都摸不透。
　　一大堆麻烦，完完整整全部砸到他的头上。
　　楚骄月听见他这番吐槽，愣了愣，原本到了嘴边继续挖苦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看得出来，林辰不再是之前那个惊慌失措、拼命想要逃避现实的模样。抱怨归抱怨，眼底那份慌乱已经褪去大半。
　　温知予端着两大碗米粥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小碟腌萝卜，轻轻放到茶几上。
　　“再难，日子也总要过下去。” 温知予轻声说道，“一味纠结过去已经没有用处。”
　　“道理我都懂。” 林辰伸手接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指尖触碰到瓷碗传来的暖意，心里跟着安稳几分，“之前我总想着，要是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醒过来一切回归原样。可现在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两个人。
　　“你们是实实在在从平行世界过来的人，不是我大脑编织出来的幻影。烂摊子既然已经落在我手上，逃避躲不掉，那就只能我自己扛。”
　　不再是仅仅于心不忍，一时心软把她们带回出租屋。而是主动把这份责任接了下来。
　　房租他来交，生活开销他上班去挣；出门风险，大家一起小心规避；哪天要是再出现虚化、反噬，三个人一起面对。
　　听他说出这番话，客厅安静片刻。
　　楚骄月别过脸，望着窗外楼下的街道，耳尖悄悄泛出一点淡红。平日里嚣张骄纵的棱角收敛下去，声音放轻：“哼，说得倒是好听，到时候遇上真的大麻烦，可别第一个打退堂鼓。”
　　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可话语里面，已经没有了之前满满的刺。
　　温知予浅浅弯起唇角，眼底流淌过一丝柔和：“谢谢你，林辰。”
　　简简单单五个字，包含了太多东西。跨越世界漂泊无依，在这个人间找不到一寸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能得到一份坦然的接纳，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三个人坐在客厅，就着简单的腌萝卜喝热粥。晨光穿过窗户，落在桌面，驱散了连日盘旋在屋子里的压抑沉重。嬉笑吐槽重新回到这间小屋，可那份羁绊已经和往日不一样。
　　不再是单方面的收留与寄人篱下，是共同背负秘密与危机的三个人。
　　林辰喝着温热的米粥，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诚然前路迷雾重重，危机悬在头顶，不知道未来还会迎来什么变故。可至少此刻，眼前有活生生的两个人相伴。那些平行世界里面留下的遗憾，不必再仅仅封存在脑海的记忆片段之中。
　　脑海深处，有三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苏清鸢清冷孤高的轮廓，夏晚黎沉静温和的模样，还有陆烬瑶桀骜飒爽的身影。那股若有似无的被注视感，又隐隐在灵魂底层轻轻颤动。
　　他压下那一缕不安。
　　现在，先顾好眼前。
　　至于剩下那三位还未现身的故人，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来，到时候再去接下新的麻烦就是。
　　“好了，吃完饭我还要去上班。” 林辰把空碗放到茶几上，又恢复了那副社畜摆烂的口吻，“你们两个在家锁好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温知予如果要去夜市摆摊，记住一旦身体发虚，立刻收摊回家，千万不要硬撑。”
　　“知道了，啰嗦。” 楚骄月挥了挥手。
　　“我会当心。” 温知予轻轻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