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38、如果她们彻底消散 防盗门重重

　　防盗门重重合上，将步行街外面熙攘的人潮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还残留着从外面带回来的白日热气。楚骄月瘫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软垫，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刚刚那一阵身体虚化带来的脱力感还没有完全消散。方才走在街上，轮廓变得朦胧模糊的那几秒，那种仿佛要融进周遭空气的恐惧感，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温知予站在窗边，隔着玻璃望向楼下往来行人，神色安静，眼底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今天亲眼见识到那种随机的视觉盲区之后，很多模糊的预感全部落到了实处。
　　三人没有再多说话，各自消化着外出试探带来的冲击。
　　晚饭吃得安安静静，没有人主动提起白天步行街的遭遇，可那一幕就像一块石头沉在所有人心底。草草吃完晚饭，温知予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作响；楚骄月抱着靠垫靠在沙发上，低头出神。
　　夜色缓缓笼罩城市，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次第点亮。
　　后半夜，出租屋彻底归于沉寂。
　　楚骄月蜷在沙发被褥里，呼吸绵长，已然睡去；地铺上的温知予也闭上双眼，陷入浅眠。
　　卧室里面，林辰毫无睡意。
　　他没有关灯，靠坐在床头，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卧室门虚掩，客厅的小夜灯微弱的光晕顺着门缝流淌进来，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白天步行街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路人径直穿透楚骄月躯体的视线，温知予险些被行人撞上却被全然无视，楚骄月骤然虚化时轮廓泛起的朦胧白边……
　　最可怕的并不是当下的异象，而是顺着这些异象推演出来的那个最坏结局。
　　如果时空排斥持续加重呢？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寻常的清晨，他推开卧室房门，客厅沙发空空荡荡，地铺之上被褥完好，楚骄月与温知予却彻底不见踪影。不是离开，不是出走，而是被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没有告别，没有预兆，没有痕迹。
　　就好像她们从来不曾跨越平行时空，不曾敲开他的家门，不曾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和他吵嘴、吃饭、度过一个个昼夜。
　　世间不会留存任何关于她们来过的证据。网络检索依旧查无此人，没有照片，没有聊天记录，没有户籍档案。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只剩下林辰一个人脑海里面独有的记忆。
　　甚至更进一步想，若是反噬继续恶化，会不会连他脑海里关于楚骄月、温知予的记忆，也会跟着一并被清除。到最后，只有这间老旧出租屋，静静摆在原地，仿佛什么故事都从未发生过。
　　想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蔓延。
　　平行世界的那些遗憾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楚骄月在大平层公寓红着眼眶争执，嘴硬不肯低头；温知予在廉价合租小屋，默默咽下委屈，在拮据日子里尽力拼凑一点温暖。那些在另一条时间线里面没能守护好的人，跨越重重壁垒奔赴到自己眼前。
　　如果到头来，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再次消失，连现世这一段短暂的相伴，也留不下来。
　　那她们跨越维度奔赴而来的全部意义，又该归于何处。
　　愧疚、心疼、无力，万千情绪拧成一团沉甸甸堵在胸口。
　　从前他一直是被动承受。楚骄月找上门，他被迫收留；雨夜遇见温知予，于心不忍带回家里；头痛、记忆侵蚀、虚化异象一桩桩砸过来，他大多时候都在疲于应对，忙着搪塞同事、小心规避风险，忙着当一个夹缝求生的普通社畜。
　　可今夜，在无数次推演最坏的可能性之后，心态悄然发生改变。
　　他不想再仅仅只是被动承受命运抛过来的一切。
　　不能坐视危机一步步发酵，等着某一天噩耗凭空降临。
　　心底慢慢滋生出一份很清晰的念头 —— 他想要守护她们。
　　哪怕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找不到任何解决时空排斥的办法，没有理论可以参考，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前路一片迷雾。可那份念头无比真切。
　　不再仅仅因为脑海里五段平行人生残留下来的亏欠，也不单单是怜悯她们流落现世的处境。而是因为眼前的楚骄月、温知予，是活生生真实存在过，和他拌嘴、一起吃简单的晚饭、一同面对未知恐惧的人。
　　记忆反噬还在隐隐作祟，零星碎片时不时从意识深处冒出来。苏清鸢、夏晚黎、陆烬瑶的面容也一闪而过。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绝不会是全部，未来或许还会有其他人，顺着执念的牵引，从平行世界跌落到这座城市。
　　念头至此，林辰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晚归的汽车，车灯一晃而过掠过窗帘。
　　他躺回枕头上，依旧没有睡意。
　　最坏的结局已经在心底预演一遍，恐惧真切存在，但恐惧不能就此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