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39、第 39 章

　　初冬的清晨雾色厚重，整所高中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白茫里。

　　校园里一切如常。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朗朗读书声层层叠叠，盖住了走廊细碎的脚步声，也盖住了暗处悄然滋生的恶意。

　　楚瞳和谢尽依旧是同桌。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隐秘热恋，两人之间的温柔默契早已刻进日常。只是经历过上一次黄毛当众造女生黄腔、被两人当众拦下结怨之后，他们心底隐约留了一点警惕，却从未想过，对方会卑劣到背后捅刀。

　　黄毛从那天被年级主任当众训斥、记了班级警告之后，脸面彻底挂不住。

　　他在这所重点高中本就成绩垫底、名声极差，平日里靠着几个跟班混日子，唯一的乐趣就是起哄调侃、看人笑话。唯独那次，被年级前二的两个顶尖学霸当众压得抬不起头，围观同学的眼神、低声的嗤笑，让他记恨到骨子里。

　　他不敢正面硬碰。

　　楚瞳冷静克制，气场压人。谢尽张扬护短，从来不吃亏。真动手、真对峙，他半点便宜都讨不到。

　　于是他憋了整整半个月，专门蹲点、盯梢、伺机窥探。

　　他太想毁掉这两个所有人都捧着、耀眼到刺眼的人。

　　他们成绩好、长得好、人缘好、家世优越，站在人群顶端，永远从容耀眼。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拥有一切，自己只能垫底被人笑话。

　　半个月的蹲守，他终于抓到了破绽。

　　那天傍晚放学，人烟稀疏的老巷，背光的围墙阴影里，他清清楚楚拍到了两人牵手依偎、低头相吻的画面。

　　照片清晰度极高，人影、轮廓、动作，一目了然，无可抵赖。

　　黄毛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阴恻恻笑了很久。

　　他不急着发出去，也不急着造谣。

　　他挑了一个最狠、最致命的时间点。

　　周一一早，全校德育处上班的第一分钟。

　　一封带着高清照片、详细文字的实名匿名举报信，直接投递到学校最高德育督查邮箱。

　　内容直指：高三年级两名尖子生，在校内早恋、私下亲密、作风违纪，影响校园风气，且长期隐瞒、私下往来。

　　——精准、致命、一击毙命。

　　德育处瞬间震动。

　　这不是普通学生打闹违纪。

　　是年级第一第二、全校重点培养、未来冲清北的两大标杆，出了严重校风违纪问题。

　　学校高度紧张，不敢压、不敢瞒。

　　上午第一节课课间，德育主任直接亲自下楼，直奔高三班级。

　　教室里刚下课，人声喧闹。

　　楚瞳正低头帮谢尽订正一道错题，指尖轻点卷面，声音低缓温柔。谢尽微微侧头听着，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眼底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一切平和如常。

　　直到班主任脸色紧绷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两人桌前。

　　“楚瞳，谢尽，跟我去德育处。”

　　一句话。

　　瞬间冻结全场喧闹。

　　全班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错愕、疑惑、猜测，瞬间铺满整间教室。

　　江浩手里的笔直接停在半空，一脸茫然。周扬蹙眉，心底莫名一沉。林晓雨和苏软软瞬间僵住，对视一眼，满眼不安。

　　楚瞳笔尖微顿，抬眸时神色依旧冷静，只是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诧异。

　　谢尽护在楚瞳身侧的动作下意识成型，眉头微蹙，气场瞬间冷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

　　短短一秒，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不安。

　　他们隐秘得极好，从未在学校外露半分，唯一的破绽，只有傍晚无人的老巷。

　　是谁。

　　两人没有推脱，起身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走廊风声萧瑟，晨光冷白，落在三人背影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德育办公室大门一关，彻底隔绝外界。

　　德育主任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把打印出来的高清照片拍在桌面。

　　照片上，晚秋老巷，背光阴影里，少年牵手相拥、低头相吻，画面清晰无比。

　　“解释一下。”

　　办公室气氛死寂、凝重、压得人呼吸发紧。

　　楚瞳垂眸看着照片，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不语。

　　谢尽挡在楚瞳身前半步，抬眼直面主任，语气平静却坚定：“是我们的私人问题，没有影响任何学习，没有扰乱校园秩序。”

　　“没有影响？”主任面色严肃，“校规摆在那里，高三关键时期，早恋违纪、私下亲密，一旦传开，全校风气受影响。你们是全校标杆，你们犯错，影响比普通学生严重百倍！”

　　谈话短短十几分钟，事情直接定性——严重校风违纪，必须通知家长，严肃处理。

　　学校这边根本不敢私自处理楚家和谢家的孩子。

　　全城所有人都清楚。

　　楚、谢两家，是本地真正顶层豪门。家境优渥、根基稳固、人脉极广，两家家长皆是商界顶层人物，平日里低调却分量极重，学校一直对两个孩子格外优待、重点保护。

　　正因如此，这件事才更不敢压、不敢私了。

　　一旦隐瞒，后续出事，学校承担不起后果。

　　校方只能立刻、第一时间，分别致电楚、谢两家家长。

　　电话打出的那一刻，

　　这场只属于两个少年的隐秘爱恋，

　　彻底掀开帷幕，

　　直面两个顶级豪门家庭的雷霆震怒。

　　消息传到楚家时，楚父正在顶层会议室开跨国会议。

　　秘书低声近身汇报几句，男人指尖一顿，当场暂停会议，驱车直奔学校。

　　楚母正在高端会所洽谈合作，接到校方电话的瞬间，脸上所有温柔笑意尽数褪去，脸色瞬间冷彻。

　　同一时间，谢家。

　　谢尽父亲刚落地本地机场，接到学校来电，原本松弛的气场瞬间冰封。谢母在家处理家事，闻言直接攥紧了手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

　　两家家长，前后二十分钟，全数抵达学校。

　　清一色的正装、沉稳冷厉的气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短短半小时，德育处门口站着全城最顶尖的两家人。

　　校领导、年级主任、班主任全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谁也没想到。

　　一次底层差生的恶意举报，

　　直接炸翻了两所顶级豪门。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所有人入座。

　　桌面上的照片、举报信、校规文件，清清楚楚摆在正中。

　　楚父坐姿端正，气场沉稳，眼底没有暴怒嘶吼，却字字沉重：“我从小到大，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端正品行、稳住前途。我从未约束他交友、从未限制他喜好，唯独这种影响人生前途的错事，绝不能姑息。”

　　楚母脸色发白，看着照片里自己精心教养、素来清冷自律的儿子，眼底满是失望与揪心：“马上高考，十几年寒窗，临门一脚。他怎么敢拿自己的未来赌？”

　　谢家这边，气氛同样肃杀。

　　谢尽父亲眼神冷厉：“我不管你们私下如何，年纪太小、心智未定，这条路根本走不通。豪门子弟，最忌任性妄为、耽误前程。”

　　谢母看着站在一旁沉默垂眼的谢尽，又看向身侧安静清冷的楚瞳，心底又气又无奈：“你们只是少年一时懵懂冲动，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家庭、未来，容不得半点任性。”

　　两家家长没有当场争吵、没有互相指责，却达成了绝对一致的共识。

　　——必须彻底断开。
　　——绝不允许再来往。
　　——高考之前彻底隔绝，杜绝一切私下接触。
　　——考完高考，同样绝不允许继续发展。

　　在豪门家长眼里，这不是简单的青春早恋。

　　是毁掉前程、偏离正轨、任性妄为、逾越规矩的大忌。

　　他们见过太多圈子里年少冲动、一步错步步错的例子。

　　他们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孩子，绝不允许栽在这种事上。

　　全程，楚瞳安静站着。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辩解。只是脊背绷得笔直，眼底一点点褪去所有少年温柔，只剩下沉沉的凉意和无力。

　　谢尽死死护着他，一次次开口争取：“我们没有耽误学习，我们互相督促、互相进步，我们没有影响任何人。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不能当饭吃。”谢父冷声打断，“在绝对的现实、规矩、前途面前，少年心动一文不值。”

　　这句话，狠狠砸在两个少年心上。

　　彻骨冰凉。

　　校方最后给出折中方案。

　　暂时不公开处分、不记档案、不通报班级，保全两人名声和高考资格。

　　但条件极其严苛。

　　第一、立刻调整座位，全程隔绝，杜绝课堂接触。
　　第二、在校期间严禁对视、严禁交谈、严禁同行。
　　第三、双方家长严格居家管控，没收手机、限制外出、杜绝一切私下联系。
　　第四、由班主任、任课老师、家长三方全天监督，直至高考结束。

　　一场由黄毛恶意报复掀起的风波，

　　彻底、正式、无可逆转地，

　　摧毁了两个少年偷偷藏在冬日里的所有温柔。

　　走出德育处的时候，走廊冷风穿堂而过。

　　两人被各自家长带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没有告别。
　　没有对视。
　　没有一句私语。

　　只留下空荡荡的长廊，和从此彻底破碎的、隐秘的热恋日常。

　　风波，才刚刚开始。
　　压抑、拉扯、隔绝、隐忍的漫长煎熬，从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