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豢龙人》王风雨

10、旧客登门 书

　　书记去了镇上和唐耀武他们商议后，最后的结果就是周一至周五正常开采矿石，周末停工。

　　周末的村子安静极了，我们三个坐在村口大柳树下闲聊，没人去提那沉重得足以压死人的龙魂之事。

　　“王风雨，中考分数下来了，你竟然能考上市里重点高中。真厉害啊。”小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简单！小小考试而已，我只要稍微一认真，他们那些埋头苦读的凡人们就要为之颤抖！哈哈哈”我大言不惭。

　　“不知道是谁早上五点半就到教室背英语单词，也不知道是谁因为数学不好托同学去县里买最新的解析册子。”段红尘嘴巴翘得都能挂尿壶了。

　　听到段红尘的这句话，初中过往种种在我脑海里瞬间浮现。

　　我忽然想起来，是啊，我王风雨确实不是天才，我也是埋头苦读的凡人罢了。初一班主任选我当班长，但是我因卫生区域划分跟隔壁班吵了起来，班主任嫌弃我太热血，调皮，好像不太入他的眼。最后也没说撤我的职，就是每周班干部开会时，会故意漏掉我。这些我都能接受，但是刚上初一的我接受不了同学们那种猜忌的目光。班主任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同学们我被撤职了，选了另外一个人当班长，但是他没有。我不认可他的做事方式，成绩一落千丈，被调到最后一排坐着，整天上课都跟同桌讨论校园八卦。那个时候我真憋了一口气，我不是证明给班主任看，我只是知道我王风雨没有烂透。初一升初二的期末考试，我进了年级前五十，站在了全校领奖台上，人生第一次因为学习领到钱，虽然只有五块钱。初二和初三，因为我太爱面子，毕竟上台领过奖，总不能这次领了，下次没你吧。昙花一现，只会让他们觉得我那次是抄别人的。于是就埋头苦学，好在最后结果还行。

　　这个班主任之前是在小学教语文的，因为在校园捡了三千块钱上交，被提拔到初中任课。你说我恨他吧，也恨，毕竟这样对待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我觉得过于残忍。你说我不恨他吧，我也不恨，如果不是他，我可能高中都考不上。他也是苦命人，自己有个先天脑瘫的女儿，家里全靠他一人支撑。现在回忆起来很平淡，只是有点心疼青春期的那个男孩。

　　想到这些，我对着段红尘大声吼道：“我只是不想输给他们，我就想让老师知道，学生调皮也能把书读好。你可以打压我，但是你打不死我!我就是想争口气！”

　　我莫名其妙地暴躁，让段红尘和小兰觉得我可能被黑龙魂反噬了……

　　段红尘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傻，但是理科极好。从初二物理、化学两门课开展后，就像开了挂一样，那繁琐的串联并联电路他都能信手拈来。但是他英语极差无比，美其名曰爱国，他长得也很爱国，也算是表里如一吧。

　　我们三个只要在一起，我跟段红尘约定好不讨论成绩。这次小兰先开口，我们才敢接着话茬往下聊。不过我和段红尘都清楚，小兰成绩是上不了公办高中的。

　　我看着小兰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小兰，暑假过后，你怎么打算的。”

　　我声音很小，生怕大一点就能摧毁小兰脆弱的自尊心。

　　“你们干什么？我考试考得差就差嘛，我哪有这么脆弱。除了学习我也有别的优点啊，我会做饭，会做家务，这些你们都不会。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先在家里照顾我外公，他身体不太好。等成年了再出去打工呗！”小兰若无其事地说道。

　　“是啊，我们小兰最棒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吧。”我微笑着摸了摸小兰的头。

　　我们谈笑间，远远看见一个女孩领着一个老人往我们村靠近。

　　待她们走近，原来是唐琼莹带着一个道士装扮的老人。那个老人身着泛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出浅浅的毛边，手里握着一柄拂尘，须发全白，但是梳理得整齐。在道袍下面包裹着清瘦的身躯，一眼望过去，就给人一种到处云游的世外高人感觉。

　　我和段红尘都看着彼此，互相使眼色，让对方先去打招呼。

　　没等我们开口，小兰先笑着迎了上去。“道长，您怎么来啦？没想到此生还能再遇到您，感谢多年前您的救命之恩。今天必须留下来在我家吃顿饭，我亲自下厨。”

　　“娃娃，你还记得贫道啊。看你气色，那个怪疾应该没有常常发作了。”道士笑意盈盈地说道。

　　“您就是让小兰搬家的那个道士？您是怎么知道让她搬到南山村，怪病就可以缓解？还有您怎么跟唐琼莹一起出现？”段红尘谨慎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士抖了抖自己手里的拂尘，微微笑道。

　　唐琼莹此时望向我们，我留意到她脸上出现了转瞬即逝的低落，忽而又面带微笑着说：“老同学，好久不见啊！这个道士爷爷是我父亲花钱请来观察山脉的，最近矿石开采遇到点事情。”

　　“遇到事情？上次不也出事情吗？我见你在车里摆弄自己新买的耳钉，好像并不关心吧。”我冷冷地说道。

　　唐琼莹故意避开我说的话，转头对老道士说：“爷爷，这里就是南山村。这三个就是我跟您提到的老同学，开采矿石就在那边南山脚下。”说罢她的手指了指南山开采矿石的地方。

　　“来之前，唐小姐已经给我介绍过你们了。你就是王风雨吧，最近那些怪梦可还出现？”道士直勾勾盯着我发问。

　　“没什么怪梦，正长身体呢，老是梦到从云朵往下坠。让您费心了。”我本来想说，从高处跌落，一屁股碾死一个像你一样的道士。但是对方毕竟是小兰的恩人，我还是收敛点吧。

　　“好！小伙子就是血气方刚。”老道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我的手上，笑意依旧没变。

　　“那这位就是段红尘了，小伙子跟你爷爷长得真像啊！段无涯那个老小子挺有福气啊。”说完老道士笑着捋了捋自己胡子。

　　“离大老远就听到有人蛐蛐我！原来是你个老东西。”段无涯老爷子慢慢从村里面走出来。

　　“爷爷，您跟这个老道士认识？”段红尘一脸惊讶。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跟你爷爷在北京一起办过事。中间出了点差错，多亏你爷爷最后才顺利完成。”老道士慢慢说道。

　　“我说你个老道士，在北京办完那桩事不是说云游四方吗？怎么今日跑到我们南山村来了？”段无涯老爷子不屑地说。

　　“受人所托，办点事情。听说之前开山炸石有痴傻之人阻拦，后来工人接连受伤。我虽然云游不假，也要吃饭吧。帮与不帮皆看缘分，但此事与我有缘，我就来看看。这南山异动，我得给他们指明方向。”老道士回答道。

　　“你个臭老道，一大把年纪了，这个事情你也要来掺和。什么狗屁缘分不缘分，就是钱给够了！你若是敢过界，咱们两个没完！”段无涯老爷子怒骂道。

　　“段无涯，我虽然算不上什么正经道士，但是你强行左右他人命运，也算不上一个好人。自己干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还麻烦唐小姐带路，我们去南山脚下看看！”说完，唐琼莹带着道士往南山走去。

　　我以为段无涯老爷子会接着反驳怒骂这个老道，没想到他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坐在竹椅上。

　　我可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在斗嘴上面吃瘪。

　　“道士爷爷，等下记得来我家吃饭哦！”小兰大声喊道。

　　“改日，姑娘我们会再见！”道士招招手，远远回复道。

　　“老爷子，那个臭道士刚才骂你不是好人，你都不回嘴吗？”我问道。

　　“风雨啊，算了，口舌之争没有意义。”段无涯淡淡地回答我。

　　我觉得段无涯这个老头子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风雨，你说话客气些。道士爷爷当年帮过我，为了我的怪病不求回报，还告诉了我跟外公化解之法呢！”小兰开口对我说道。

　　小兰说完，段无涯看了看我们三个，语重心长地说：“希望像小兰说的那样吧，这个道士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既然他来了，估计开阵地时间又要提前了。”

　　听到这句话，我们都心头一沉。确实，逃避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