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将军温柔师姐都要嫁我这反臣》吴家三少

3、初见时惊鸿一瞥 世间竟有这

　　翌日
　　太阳照常升起
　　相府的马车也如时等候在了药王谷门前。
　　安济世和安禾前来送行。
　　临行前，安济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孩子是否把暗器佩戴好，毕竟顾言身体虚弱，耐力差，近身作战远不如暗器好使，所以这些年他一直督促着顾言，把暗器练得炉火纯青。
　　晨雾还未散尽，漫山的药草沾着晶莹的露珠，风裹着熟悉的苦香拂过，顾言望向轮椅上的安禾，那身她看了十二年的浅青布衫此刻竟格外刺眼，喉头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俯下身，第一次用极其温柔的口吻嘱咐道：“往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要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安禾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本来还没什么，还能正常告别，一听顾言讲这话，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急忙转过轮椅，背对顾言，催促道：“快走吧，再晚太阳该升得高了，路上一切小心。”
　　马车离去，溅起尘土飞扬。
　　安禾任由泪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怔怔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良久，良久。
　　随行的两名护卫，一男一女，男的叫倾国，女的叫倾城，都是相爷的心腹，这十二年间数次往返于京城与药王谷，顾言自是认得，也知道这二人是父亲特意给自己培养的。
　　就是这名字……顾言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叫出口。
　　一切都挺顺利，七日的车程，一行人已入京城了。
　　可必经之路却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街上热闹非凡。
　　“怎么回事？”顾言问道。
　　“回公子，今日是卫凛将军凯旋回京的日子。”倾国答道。
　　“公子，是否继续赶路？”倾城看了下日头，“继续赶路的话，日落前就能回府”。
　　“不急，既然赶上了，看看再走。”
　　顾言命二人找了间酒楼，包下了靠窗的位置。
　　反正路也堵了，将军凯旋嘛，自然是要一睹风采的。
　　“来了来了，快看啊，卫将军来了！”
　　街上人群在呐喊，震得窗框都微微晃动。
　　凯旋的行伍浩浩荡荡，阵仗气势磅礴，为首马背上的女子正是卫家嫡女——卫凛。
　　顾言指尖搭着白瓷杯沿，刚要凑近唇边细品，抬头看见她的第一眼，指尖猛地一顿，半盏茶险些晃出来，那一眼，足以称之为惊鸿一瞥，撞得她心头乱了节拍。
　　世间竟有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爱红装爱武装，英姿卓卓，肆意盎然。
　　仿若天上人，不似人间。
　　她见过药王谷山涧最亮的月，见过江南早春最艳的桃花，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绝尘的女子。
　　一身的玄色战甲沾着未褪尽的边塞风尘，暗红披风被长风猎猎吹起，下颌线利落如刀刻，明明是一张极艳的脸，偏生眉骨冷硬，带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和饱经风霜的沧桑之感。
　　顾言看得愣了神。
　　“公子？”倾城见杯中茶凉，顾言都尚未察觉，便轻声唤了句。
　　顾言回过神来，沉下眸子，仔细观察起卫凛。
　　少年将军，又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将军，以女子之身站在无数人望而却步的军功之巅，这般少年功成，应该是肆意张扬，鲜活狂傲的，可为什么顾言却从她的眉眼中看到了悲凉，乃至死寂。
　　顾言心头莫名一紧，她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沉郁，顾言在母亲夜里望向江南时见过，在师姐说起不愿嫁人时也见过，那是被世道亏欠过的人，才有的沉寂。
　　她耳听百姓拥呼爱戴，只是微微颔首，眸色淡得像落了层霜，她似乎并不欢喜，只是平静地听着，不为所动，不起波澜，半点少年得志的张扬都无。
　　傍晚。
　　丞相府倒是喜气洋洋。
　　顾辞和妻子安容早已备好酒菜迎接顾言回家。
　　真好啊，顾辞不禁感叹，从前安容脸上总是挂着淡淡地忧伤，如今言儿回来了，安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
　　一番寒暄过后，顾辞谈起了正事。
　　“言儿，你年纪也不小了，爹想让你去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顾言放下碗筷，冷声道：“这是爹的意思，还是祖父的意思？”
　　“你祖父替你选了两个地方，吏部和户部，为父也觉得甚好，你有何想法？”
　　顾言的祖父顾平章是当年力排众议，辅佐皇帝登上至高之位的功臣，也是当今皇帝的老师，朝中人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帝师——顾太师。
　　顾辞也是在顾平章的庇佑下位极人臣。
　　现如今顾平章又要谋划自己孙儿的前程，顾辞心里是最痛恨自己的老爹插手安排子女的一生，可顾家的无上荣光，顾辞的相位，顾言的前程，却也的确都是沾了自己的老爹的光，顾辞讨厌被顾平章掌控的一生，却又无法心生怨怼。
　　“吏部管官员升迁，户部管钱，倒还真都是好去处啊。”顾言苦笑，“随便吧，祖父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顾言连这女扮男装的荒唐人生，都是拜顾平章所赐，更何况区区一个职位，她还能在乎吗？
　　早年顾辞办差，寻访江南，遇到一妙龄女子心生倾慕。
　　那女子出生商贾之家，在江南经营丝绸布匹生意，顾辞每天都去店里买布，只为了见那女子一面，一来二去的，店里的小厮们都纷纷议论，怕这就是他们未来姑爷。
　　顾辞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又是朝廷官员，前途不可限量，安容只是一介商女，任凭出落的再窈窕贤淑，身边也遇不到像顾辞这样的男子，又岂会不倾心。
　　顾辞日日都去店里光顾，有天，安容再也坐不住了，约了顾辞见面。
　　就那一面，二人便定了终身。
　　可顾平章始终看不上安容的商贾身份，不许正妻位份，只准以妾室礼成婚，为此顾辞甚至闹过绝食。
　　安容不忍见顾辞与顾平章父子相对，甘愿委屈做妾。
　　而顾辞也承诺自己绝不二妻，并许诺有朝一日定会给安容正妻位份。
　　很快，二人就有了第一个孩子，可顾平章却在此时给顾辞定了门亲事，让他与兵部尚书的嫡女成亲，为正妻。
　　顾辞不肯，亲自跑去兵部尚书府邸退婚，两家闹的不快。
　　后来安容被人下药堕了胎，伤了根本，顾辞被行家法，婚事也不了了之。
　　再后来，江南安家一场大火，安家上下数十口人火火烧死，无一生还，好在安济世当时在外学医，幸免于难。
　　直至今日，顾辞仍然觉得下药谋害子嗣和江家灭门惨案都与兵部尚书一家脱不了干系，否则怎么会他前脚刚退完婚，后脚就针对顾家接二连三地发生惨绝人寰之事，以至于此后数十年，顾辞都与兵部尚书陈霖不共戴天。
　　安家大火的消息传来时，安容几经调养，正好又再度怀有身孕，听闻噩耗，几度昏厥，再次落胎。
　　此后安容次次怀胎，次次滑胎，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常在病中，不问世事。
　　顾平章找人卜卦，说安容命中无子，他绝不允许顾家子嗣凋零，于是下了狠心强迫顾辞另娶。
　　顾辞逼不得已，命人到处宣扬，说自己克妻，京中有权有势的大家族都不愿与之结亲。红颜祸水，顾平章气得甚至动了杀安容的心思。
　　为保安容性命，顾辞与顾平章做了交易，只要安容能为顾家诞下长子，就给安容正妻名分，并且不能再插手自己的婚事。
　　彼时安济世潜心学医，已有大成，遂留在相府悉心调理安容的身体，直至老七顾言出生。
　　生产那日，顾平章守在门外，只等亲眼验证是男是女。
　　好在顾辞早有准备，寻了替身才糊弄过去。
　　顾辞也终于兑现承诺，许了安容正妻之位，顾言从此女扮男装，也有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安容的身子总是抱恙，跟顾言一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病弱母子，不堪大用。
　　顾辞也怕随着顾言日渐长大，会被顾平章看出端倪，正好顾言身弱体虚，以调养为由送到药王谷他小舅子那儿，是最完美的计划。
　　当天晚上。
　　顾言书房的灯续了一盏又一盏。
　　灯火彻夜通明。
　　顾言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朝中王侯将相，公主臣子的事迹理了个遍。
　　“果真，头疼。”
　　顾言揉了揉脑袋，这具身体果真是不堪大用。
　　丫鬟春花奉了盏茶：“公子，提提神。”
　　“我爹呢？”
　　“老爷一大早就上朝了，昨日卫将军进京，今儿个陛下肯定要论功行赏呢！”
　　“瞧你这花痴样。”顾言看春花这副崇拜的模样，不禁逗她，“你很喜欢卫将军？”
　　“天下女子谁不喜欢，卫将军可是我们女子的表率呢！”春花一脸骄傲，眼睛亮得像盏星星，“公子你是没看见昨日大街上的盛况，好多姑娘家特意穿了新衣裳去看她，就连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家小姐，昨日听说卫将军要回京，都特意守在城门口等了近三个时辰，就为了看她一眼。最近咱府里的姐妹们也不绣什么花样子了，个个都在看卫将军上阵杀敌的话本子。”
　　是啊，谁说女子只能困于后宅，沙场边疆只能由男儿横刀立马。顾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是掩不住的坚定。
　　古往今来，世人总以为天下是男儿的天下，家国是男儿的家国，朝堂庙宇当由男儿指点江山，女子生来便该困于后宅庭院，守着一方灶台，相夫教子，便是一生的本分。
　　可偏偏顾言不信这命数，她见过女子的力量，可磨刀霍霍向猪羊，亦可策马横刀仗剑走天涯，可伺候一家老小洗手作羹汤，亦可救治黎民百姓悬壶天下间。
　　顾言不忍女子的才华被这昏暗的世道所埋没，自打她下定决心回到这京城，便势必要拨云见雾，搅弄风云。
　　她偏要以女子之身，踏过世俗的偏见与礼教的藩篱，告诉天下人，女子的双手并非只会刺绣，它照样执得起银针济世，握得住长枪护国，写得出锦绣文章，撑得起家国天下。
　　这世间从无什么事是男儿专属，女子的力量应该让天下人看到。
　　就从卫凛开始吧，世人当以她为榜样，只有更多的女子觉醒，振作，才能有勇气和信心活出自己的人生，不再成为谁的附属品。
　　这也是她藏在病弱外壳下，从未动摇过的理想。
　　“我累了，等我睡醒，让倾城来房中找我。”顾言揉了揉眼道。
　　“好的，公子。”春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