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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以为是朋友结果是深渊 一个星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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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一个人坐公交回学校。公交车站旁边是一排小吃店,手抓饼的摊子前飘着热气和油香,勾得我肚子有点饿。我正低头看手机,一个女生忽然凑过来,很自来熟地跟我打招呼。
"同学,你是职高的吧?我看你穿校服。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个子不高,声音也不是很甜,但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问她什么忙。她指了指那家手抓饼店,说那家的老板是个哑巴,说不了话,她不敢自己去,想请我帮她去买一份手抓饼。
我愣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说她是其他职高学校的,今天返校,还没吃饭,特别饿。我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说行,我正好也没吃晚饭,一起买吧。
我走过去,老板是个中年的叔叔,不会说话,只是笑着比划。我照着摊子上的价目表点了两份手抓饼,一份加鸡蛋,一份加里脊,又指了指上面的字。老板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做起来。我这才明白,她说的"帮个忙",其实就是帮她把话传给那个不能说话的老板,又怕自己说错话伤了人家的心。
做好的手抓饼热乎乎的,我拎过去,递给她一份。她接过去,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说自己其实挺怕跟人打交道的,尤其怕面对不能说话的人,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伤到人家了。
我跟她说,不会的,老板人很好。她咬着饼,眼睛亮晶晶的,说那你还挺会安慰人。
那天我们就在公交站台旁边,一人捧着一份手抓饼,稀里糊涂地聊了起来。她说她姓郑,叫郑佳,是另一所中专的,学的是会计,快毕业了。她说她一个人在那上学,家不在市里。我心里一动,忽然觉得,我们有点像我。
车来之前,她说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路上碰见,还能打个招呼。我点头,把手机号给了她。她存完,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啊"了一声,说糟了,赶不上班车了,她得赶紧去车站。她慌慌张张地冲我挥了挥手,说改天聊啊,然后小跑着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下午有点不真实。我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我却好像听她说了很多很多话。我把剩下的一口手抓饼吃完,也上了回学校的车。那天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偶遇”。
我没想到,那是我一步一步,往一个深渊里走的开始。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没怎么联系。偶尔在vx上聊几句,她问我在学校怎么样,我说还行。我那时候朋友不多,宿舍的林晓、何苗苗她们都挺好,可我总觉得,有些话,跟她们说不出口。
郑佳不一样。她好像天生就擅长让人说话。她总问我,今天上课累不累,食堂的饭好不好吃,有没有想家。我随口回答着,心里却慢慢觉得,好像多了一个能说说话的伴。她从来不嫌我闷,我说什么,她都认真听着。
后来有个星期五放学,我出了校门,转车的时候,又在公交站碰见了她。她一个人背着包,站在路边,看见我眼睛一亮,说好巧啊,又碰到你了。我们顺路坐了同一辆公交车,她住在离我不远的一个城中村里。她说她快毕业了,现在已经开始找工作了,白天不怎么上课,就在其他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打工。我听着,有点心疼,问她累不累。她笑笑,说不累,习惯了。
从那以后,我们常常在周五碰见。有时候一起走路回家,有时候她在公交车站等我,说一起回家吧。有一回下着点小雨,她没带伞,就跟我挤在一把伞底下,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她说她最喜欢周五了,周五放学早,她可以慢慢走,不用赶。我那时候不懂,她这么喜欢周五,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说她有一个哥哥,在某医院上班,有时候她哥哥会开车来接她。有一回我远远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她跑过去,回头冲我挥手说拜拜,我才知道,那大概就是她哥哥。我看着那辆车开走,心里想,她哥哥看起来很可靠,有他护着,她应该会没事的吧。
我那时候觉得,她虽然日子过得辛苦,但好像过得还挺有奔头的。她有哥哥疼,有朋友,人也开朗。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些都是表面。我以为我认识她,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临近毕业那阵子,郑佳忽然变得爱跟我说心事。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围着一个人转。
有一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说她在超市上班,碰见了一个特别好看的男生,是她的同事,个子高高的,笑起来很好看。她说她好像喜欢上他了,问我该怎么加他的联系方式,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我那时候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那你先跟他聊聊天,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说好。第二天就跟我说,她去跟那个男生搭话了,男生态度淡淡的,没怎么理她。
我以为她碰了钉子,就会算了。可她没有。她一次次地跟我说那个男生,说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说了哪句话,她给他买了杯奶茶,他没要。她甚至送过他花,被婉拒了。她说她不信,她这么喜欢他,他怎么会一点都不动心。
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不安,可又不知道怎么劝她。我说,要是他不喜欢你,就算了吧,别把自己搭进去。她沉默了一下,说,可是我控制不住啊。
后来有一天,她发消息跟我说,那个男生官宣了,谈恋爱了,是跟另一个女生。她说她整个人都空了,一下班就跑回家,哭了一晚上。
我急得不行,可我又不在她身边,只能一遍遍发消息安慰她。她说没事,喝点jiu就好了。我劝她别喝,她说就喝一点点。
那天半夜,她哥哥用她的手机忽然给我打电话,说郑佳胃出血,进医院了,是大晚上喝jiu喝出来的。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我对她的生活,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她家到底在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在稍远的地方上学,不知道她心里的苦到底有多深。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是我从她邻居姐姐、她哥哥、她哥哥的兄弟那里听来的,拼拼凑凑,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她。
我没法去医院看她,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我说你以后别再这样了。她说好。可我总觉得她没有真的听进去。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她出院以后,我以为她能好起来。可没过多久,她邻居姐姐就悄悄跟我说,她又不小心"想不开"了,做了一些傻事,还好被家里人及时发现。我听到"傻事"两个字的时候,后背一凉,半天说不出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看起来好好的,笑得好好的,转头却会做那样的事。
我后来才知道,她有忧(抑)郁 症,好几年了。这个秘密,我是从她哥哥那里,断断续续听到的。
我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我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总是笑着,总是问我好不好,从来不说自己不好。
从那以后,我变得特别怕手机响。每次她哥哥或者她邻居姐姐给我打电话,我都心口一紧,怕又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上课的时候,我常常走神。到了晚上我睡不着,半夜一遍遍刷她的朋友圈,看她有没有更新。我变得很焦虑,很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我都觉得是天塌下来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我只顾着担心她,忘了我也只是高二的学生,我也扛不动这么重的东西。我以为我是在拉她,可其实,我也在一点一点,往下陷。
后来她换了工作,不在那家超市了。我以为换个地方,她可能会好一点。可没过多久,她给我发消息,说这个世界,好像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她找不到继续下去的力气。
我看完那句话,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一遍遍打她电话,她一直不接。我急得不行。那天是返校日,我鼓起勇气去找班主任何老师请了假,说我一个朋友出事了,我得去看看她。何老师看我发的消息,欲言又止。
我坐上公交车,往她住的地方赶。那天早上,天还是晴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连风都是软软的。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一点也暖不起来。越往她那边走,天就越阴。等我到了她楼下的时候,天上已经堆满了灰沉沉的云,风一阵阵吹过来,冷飕飕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我心里越来越慌。我上了楼,敲她的门。敲了很久,门才慢慢打开。她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看见我,愣了半天,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担心你。
她没说话,蹲下来,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站在门口,看着瘦得不成样子的她,忽然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蹲下来,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小孩。我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说,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里。
那天我陪了她很久。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不想活了,说活着太累了,说她对不起我,让我总是为她担心。我一边听,一边哭,一边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她抱着我,说要是早点认识我就好了。我说现在认识也不晚。她说,我怕来不及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发慌。我说,什么来不及,你别胡说。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窗外的天彻底阴下来,一丝光都没有,屋里暗沉沉的,像也跟着她一起灰了。
到傍晚的时候,她忽然说,她要跟我一起回学校,说她想去见我们班主任,帮我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请假,不想让我因为我请假的事被老师说。
我愣住了。她都这样了,还在想着我的事。我说你先好好休息,别管我了。她摇头,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天傍晚,我们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天已经全阴了,车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雨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都罩在一片灰蒙蒙里。
公交车一路颠簸,晃得人头晕。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天黑得很早,也很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里发慌。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又闷又响,一声声砸在我心上。
车上很安静,几乎没几个人。郑佳坐在我旁边,靠窗,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乱七八糟的,像那窗外的雨一样,怎么都收不住。
这时候,我的手机开始震。一个接一个的来电,班长打来的,何老师打来的,还有家里人的,响个不停。我一遍遍挂掉,它又一遍遍响起来。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恐惧——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知道我整个下午都还没有回学校,知道我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接起何老师的电话。何老师在电话那头说,郑佳的家里人已经联系到学校了,说她在你这儿,让你别乱跑,他们这就来接她。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挂了电话,我转头看了郑佳一眼,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像没听见一样。
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班主任何老师撑着伞,站在门口等着。郑佳的家里人已经等在那儿了,脸色很难看,说要把她带回去好好看看。郑佳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泪又掉下来,说,对不起。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开走,车尾灯在雨幕里渐渐模糊,消失不见。
何老师把我叫到一边,问了我很多话,问我怎么回事,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出去,问我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我一样一样答着,声音都在抖。我的头发全湿了,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又冷又沉。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一株泡在雨里、被连根拔起的草,飘着,没个着落。
我打开手机,家里人发了几十条消息,全是问我在哪,让我别跟那个人走太近,说我一个学生,掺和这些干什么。我一字一字看完,忽然觉得,天好像一下子全塌下来了。
我没忍住,在雨里,当着何老师的面,哭了出来。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我蹲在校门口,哭得停不下来。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救不了她,我谁也救不了。
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宿舍,雨还在下。我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眼泪一直流。手机我关了机,不想再听它响。
从那天以后,我的精神状况,一直没怎么好起来。我上课总是走神,点钞练习也老是出错,何老师找我谈过几次话,我都说没事。可我知道,我自己也陷进去了。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郑佳哭的样子,那个灰蒙蒙的雨夜。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不想去上学了,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那段时间,苏雨歇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有问我怎么回事,没有劝我要振作,也没有说那些"你别想太多"的空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放假的时候,他不说话,默默走在我旁边,陪我走一段路。有时候我走着走着,鼻子忽然发酸,他就停下来,也不问,就站在我身边,等我缓过去。当我一个人坐在石墩子上的时候,他就坐在我旁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我记得有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我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打球的人,忽然说了一句,我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好起来。
苏雨歇在我旁边坐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静,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水,里面好像装着很多话,可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会好起来的。
可那天,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没有把话说尽。他好像在思考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心里压着一件很大的事。那件事,他没有告诉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等我想说话的时候,听我说。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的味道。我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