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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话 京兆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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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问话”,名义上极温和。
来的差役只有两人,穿着寻常,说话也客气,只说近日京中妖气传闻扰了市井,需向梨园几位艺人核实些旧事,问完即走,不会耽误唱戏。
老周想挡,被沈玉拦了。
“去就去。”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松散,“奴家一介伶人,能有什么好问的。”
只是出门前,他在妆匣前站了一会儿。换毛期未过,妖力比平日虚了三成,尾巴收得比往常更费力。他抬手在耳后按了按,确认那对耳朵压得服帖,才拿起折扇。
问话的地方是京兆府后院一间偏厅,光线偏暗,桌上摆着茶,却没人动。
主事的是个中年文吏,姓陆,说话慢条斯理。前头几问都是寻常:入班几年、师承何人、近日可曾与外乡人来往。沈玉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故意在“师承”上留了个无伤大雅的模糊处——太完美的答案反而可疑。
陆文吏记下,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沈公子这嗓子,”他忽然说,“京中少有人及。只是……听闻公子体寒畏冷,冬日里也常着单衣?”
沈玉心下一沉,面上却笑了:“老毛病,幼时落过水。陆大人连这个都清楚?”
“坊间有些传闻。”陆文吏不紧不慢,“说公子身上有异香,非寻常熏香可比。”
“奴家用的是班里的公香。”沈玉折扇轻点桌面,“若大人疑心,不妨取些去验。”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陆文吏顿了一下。
厅里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还有一事。”陆文吏终于把话头转了,“近日朝上有人提旧例。沈公子可曾听闻?”
“听闻过一二。”
“如何看?”
沈玉笑了笑,语气放得极淡:“奴家唱戏的,朝堂上的事,听不懂,也不敢妄议。”
“不敢”两个字,他说得轻,却像一根针。
陆文吏没再追问。他合上册子,起身行了个不咸不淡的礼:“今日便到这里。沈公子若想起什么,随时可来。”
出府时天已擦黑。
沈玉刚走到街角,一顶玄色小轿停在侧边,帘子掀开一角。
“上车。”
是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沈玉犹豫了一息,还是上了。轿内空间不大,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属于真龙的那股沉烈,今日似乎比往常更盛些,像是刻意压着。
“听说了?”沈玉先开口。
“陆文吏是裴御史那边的人。”萧凛说,“今日问的话,多半会往朝上递。”
“那将军打算如何?”
“本将军不打算如何。”
沈玉偏头看他。轿内昏暗,只有一点从帘缝漏进来的光,照出萧凛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打算如何,”沈玉慢慢重复,“是指不插手,还是插不了手?”
萧凛没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今日朝上,裴御史又提了。本将军按你所说,没有站。”
“嗯。”
“但有人替本将军记了一笔。”他顿了顿,“说镇国大将军与云韶班往来过密,恐有私弊。”
沈玉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
“将军后悔么?”
“本将军不后悔。”萧凛说得很干脆,随即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只是……你这几日,莫要再单独出门。”
“将军这是在护着奴家?”
“是在说军务。”
沈玉低低笑了一声,没再拆穿。轿子晃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萧凛。”
萧凛明显一怔——他极少被这样直呼其名。
“那枚牌子,”沈玉说,“我暂时不交,也不丢。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自己处理。”
“如何处理?”
“不知道。”沈玉老实说,“但总不至于,让你替我担着。”
轿内安静下来。
许久,萧凛才开口,声音里有点说不清的涩:“沈玉,本将军的头上,不干净的地方多一处少一处,没什么分别。”
“可我有分别。”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沈玉自己也愣了一下。
萧凛转过头,在昏暗里看着他。那目光很沉,不像平日里的审视,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分别。”他问。
沈玉垂下眼,折扇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没转成。
“……没什么。”他轻声说,“将军记错了。”
轿子继续往前走,雨点开始落在顶棚上,细密而轻。
沈玉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悄悄把袖口往里面收了收——那里有一小片新落的绒毛,颜色比平日浅,藏得并不稳妥。
而萧凛始终没有再看他。
只是那半臂的距离,不知何时,又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