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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二章远来副本

      临江总部旧档案库房,积着经年的薄尘。档案管理员按照陆时衍给出的档案编号,在一排落满灰尘的铁皮柜深处,翻出那份封存已久的滩涂承包合同副本。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火漆印记还依稀可见,正是十七年前签约之时,一并上交集团留存的正本副本。

      管理员小心翼翼拆开档案袋,平整铺开泛黄的纸质合同,逐页扫描成高清PDF文档。文件刚上传到总部内网的加密通道,发送指令还没有确认推送至千里之外滨海子公司沈砚的工作账号,后台一条登录记录一闪而过。

      李董事安插在总部行政档案室的眼线,捕捉到了这份文档的扫描上传记录,立刻将消息发送到滨海周明的手机上。

      周明看到消息,后背骤然一凉,马上拨通李董事电话。

      “李董,总部正在调取完整合同副本,马上就要传给沈砚!一旦她拿到带租金递增条款的原件扫描件,我们这边的说辞全部站不住脚。”

      听筒那头李董事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内网传输拦截不了。不要想着销毁文件,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她手里拿到扫描件,只能作为辅证,没有纸质原件。你拖住她,告诉她这份总部留存版本只是草稿,不是最终生效合同。同时安排财务,尽量拖延历年租金台账的调取,租金核算拖得越晚越好。承包方那边做好准备,一旦看到这份合同,立刻主张合同版本争议,提出诉讼异议。”

      挂断电话,周明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往档案室。

      档案室里,沈砚正在整理其余几份小型滩涂承包的银行流水记录。周明推门而入,脸上依旧维持客气的笑容。

      “沈法务,刚刚财务那边清点旧账册,早年十几年的租金记账凭证堆放在老仓库,仓库前段时间雨水渗进去,一部分旧账册受潮粘连,正在安排人员小心分开晾晒,短时间没有办法全部拿过来。租金核算怕是要延后几日。”

      沈砚抬眼望向他,心中清楚这是刻意的拖延。还未开口,平板弹出总部发来的内网消息提醒。加密文档传输完成,那份完整的一千八百亩滩涂承包合同扫描件,已经抵达她的工作账号。

      沈砚当着周明的面点开文档。高清扫描件页面徐徐展开,第十七页,一行黑体字清清楚楚印在纸面之上:本合同承包租金每满五年,按照滨海市当年滩涂承包市场指导价重新上调,调整后的租金不得低于市场价七成。

      这正是子公司那份复印件上面,被裁掉的一页。

      周明瞥到屏幕上的文字,脸色瞬间僵住,强撑着开口辩解:“沈法务,这份总部留存的只是当初草拟的初稿。正式签约的时候,承包方不同意租金上调条款,双方协商删掉了这一条,最终生效版本就是我们档案室存放的那一份。总部这份旧副本没有同步更新,属于归档失误,不能当作有效依据。”

      “合同一式四份,签约当日同时签章生效。四份文本内容完全一致。”沈砚指尖点着扫描件末尾鲜红的公章与双方签字,“这份副本上面,甲乙双方签章齐全,落款日期和子公司保存的复印件落款日期完全相同,并不是草稿。周总,生效合同不会出现一版有租金递增、一版没有的情况。”

      周明一时语塞,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年代太久远,当时的经办人员大多已经离职,具体情况我还要再核查。”

      “那我们就按照这份生效合同,启动欠租核算。”沈砚合上平板,“请尽快把晾晒的租金账册全部整理交付,同时调取滨海市过去十七年滩涂承包土地的市场指导价文件,分五个五年周期,逐段核算应当上调的租金以及历年欠缴金额。”

      周明见搪塞不住,只得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档案室,匆匆回到办公室,再次联系滩涂承包方王老板。

      “总部那份带涨价条款的合同沈砚拿到了,马上就要核算欠租。你做好准备,如果她和你核对租金,不要轻易认可这份合同效力。实在不行,放出风声,说这份合同存在权属争议,滩涂地块早年存在地界纠纷,暂缓租金追缴。”

      王老板听完,心里慌了。十几年一直用极低的价格承包大片滩涂养殖海产品,一旦补齐欠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周总,要是真的要补齐这么多年的租金,我这边养殖场资金周转直接断掉。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先拖着核算。巡审期限三个月,只要在巡审报告定稿上交总部之前,把这件事拖住,后面还有转机。”

      接下来几日,子公司财务交付账册的速度十分缓慢,一天只送来寥寥几本受潮的旧凭证。沈砚没有被动等待,一边整理到手的记账单据,一边登录滨海市自然资源局官网,下载历年滩涂流转的公开交易指导价,分阶段整理价格台账。

      她把十七年划分为四个五年周期,外加不足五年的剩余时段,依次摘取对应年份同区域滩涂承包的成交价格,按照合同约定“不低于市场价七成”的标准,一笔一笔测算应付租金,再减去承包方实际每年缴纳的固定租金,算出每一年的欠租数额。

      核算表渐渐成型,欠租总额浮出水面,数额庞大。

      沈砚将初步核算表单、完整合同副本扫描件、市场价格证明材料整理成阶段性巡审纪要,加密传回临江总部,同步发给陆时衍。

      陆时衍很快回复消息:【证据链条扎实。但周明与承包方很可能就地界争议做文章,你去滩涂实地踏勘,拍摄地块现状、四至界桩照片,固定地块实际由王老板占用经营的证据。】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沈砚带上笔记本、相机,没有通知周明,独自驱车去往滩涂实地。车子开到滩涂边缘的土路便无法继续前行,她下车步行,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脚下是潮湿软滑的淤泥。

      大片连片的养殖塘铺开在眼前,围网纵横交错,塘边搭建着简易板房,正是王老板的养殖基地。地块四至的界桩大多还立在滩涂之上,部分被泥沙半掩埋。沈砚沿着地界慢慢行走,逐一拍下界桩、养殖塘、进出道路的影像资料,标记地块范围,和合同图纸上标注的四至一一比对。

      全部地块,确实一直由王老板实际占有、投入水产养殖,不存在第三方争夺地界、地块闲置的情况。所谓地界纠纷,只是预先备好的托词。

      沈砚拍完照片,准备原路返回。远处板房门口两道人影看见她,低声交谈几句,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正是王老板手下两名看管滩涂的工人。

      “沈法务,这么早过来滩涂这边,是有什么事?”其中一人拦在身前,语气不算客气。

      “实地核查承包地块边界,属于总部法务巡审工作。”沈砚把相机往身后轻轻收了收。

      “这块滩涂地界还没理清楚,不安全,淤泥很深容易陷进去,不要继续往前走了,早点回去吧。”另一人上前半步,隐隐挡住回去的土路。

      沈砚抬眼望向二人,四周空旷的滩涂之上,除了他们几人,再没有其他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一辆商务车沿着土路开过来,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周明快步下车,大声开口:“哎,沈法务!我听说你一早独自过来滩涂,这边滩涂小路难走,怕你迷路,赶紧过来看看。”

      周明快步走到近前,对着两名工人递了个眼色,工人向后退开。

      “周总。”沈砚神色平静,相机里已经存好全部地块界桩照片。

      “这边滩涂早晚涨落潮,一不小心容易困在里面,下次要来提前和我说,我安排人陪着,安全一点。”周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里的相机,“拍了不少照片吧,要不要我这边给你提供早年地块确权图纸,省得你徒步奔波。”

      “已经拍完地块四至实景照片。地块现状和合同附图完全吻合,没有地界争议。”沈砚直白点明。

      周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阻拦实地取证的打算落了空。

      一行人一同乘车返回子公司办公楼。回到办公室,周明的手机收到李董事发来的消息。

      【硬拦取证行不通。租金核算一旦定稿上报董事会,追缴流程即刻启动。换个思路,巡审不止滩涂一件事,子公司还有老旧厂房租赁、用工遗留事项。想办法制造别的法务疑点,把巡审的重心引开。】

      周明缓缓抬起眼,翻出子公司老旧厂房的租赁合同。一栋早年的旧厂房,租给本地一家小型加工厂,合同签署之时,厂房建筑手续不全,属于历史遗留的临时建筑。多年一直平稳租赁,不曾出问题。若是揪出这份厂房手续瑕疵,放大风险,便可以把沈砚的巡审精力大量牵扯进去。

      下午,周明拿着厂房的档案主动找到沈砚。

      “沈法务,刚刚整理档案的时候,翻到老厂房的租赁卷宗。这栋厂房建设时间很早,规划手续不全,我担心存在违建风险,您也帮忙一并核查评估一下。”

      沈砚接过厂房档案,快速翻阅。厂房临时建设许可早已过期,的确是一处遗留风险。她心里清楚,这是对方抛过来的新的牵绊。滩涂欠租的证据已经固定,但是厂房、用工、其他土地合同,同样属于巡审范围,不能置之不理。

      她一边分出精力梳理旧厂房的合规风险,一边继续完善滩涂欠租整套证据链。

      傍晚,沈砚站在公寓阳台望向海面,潮水慢慢上涨,淹没大片滩涂。手机亮起,陆时衍发来消息。

      【李董事不会任由欠租顺利追缴。接下来,小心厂房租赁这件事里面藏下的圈套。】

      沈砚望向远处沉沉的海岸线,指尖握紧手机。滨海的巡审,远还没有结束。

      (第三十二章完)

      沈砚核查老旧厂房租赁事项,发现承租方私自改扩建厂房,并且这份租赁合约暗藏转租的秘密,周明打算把违建责任全部推给子公司。
      第三十三章旧厂转租

      老旧厂房坐落在子公司厂区西北角,墙体斑驳,是二十多年前搭建起来的简易钢结构建筑。当年只办了短期临时建设许可,到期之后一直没有补办正式产权手续,属于搁置多年的历史遗留建筑。承租方是滨海本地一家五金加工厂,租下厂房用作零件冲压加工。

      第二日一早,周明亲自陪着沈砚前往旧厂房实地勘验。厂区路上,周明语气恳切。

      “这家五金厂租了快八年,平日里很少过来巡查。这次翻档案才留意到厂房许可过期,一旦住建部门上门排查,认定违建要拆除,集团要承担很大损失。沈法务,这件事麻烦您重点评估风险。”

      沈砚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前方渐渐露出轮廓的厂房。远远看去,厂房原本的单层结构向外多出一排附房,屋顶也局部加高,明显不是原始建造的样貌。

      走到厂房大门,五金厂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看见周明一行人,连忙上前接待。厂房大门推开,机器轰鸣的声响扑面而来,车间里面堆放着金属毛坯件,工人正在机床旁作业。沈砚绕着厂房外围慢慢行走,拿出卷尺,粗略丈量新增附房的长宽。

      “这一处扩建的房屋,什么时候搭建的?”沈砚看向五金厂老板。

      老板眼神闪烁,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周明。周明接话笑道:“估计是承租方前些年自行改造,子公司这边没有收到改扩建申请,不知情。”

      “改扩建没有经过子公司书面同意?”沈砚抬眼。

      “是我们自己私下加建的,想着放原材料。”五金厂老板顺着说辞应下。

      沈砚没有继续追问,拿出相机拍下扩建墙体、加高屋顶的全貌。走进厂房内部,墙角堆着一份叠放的租赁合同复印件,她目光一扫,复印件上承租方一栏的名字,和与子公司签约的五金厂名称并不一样。

      她脚步顿住,弯腰拿起那张复印件。是一份转租合同。五金加工厂拿到厂房之后,私自将一半车间转租给另外一家小型配件作坊。这件事,子公司档案之中完全没有记录。

      沈砚将复印件拿在手中,转向周明:“周总,厂房存在转租,档案里没有备案记录。原始租赁合同写明,未经出租方书面许可,承租方不得转租厂房。”

      周明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他原本只打算抛出违建的隐患,没想到沈砚一眼揪出隐藏的转租。短暂愣神之后,他叹了一口气。

      “哎呀,这件事我们完全不知情。承租方私自转租,属于对方单方面违约。厂房改扩建、转租全部都是五金厂私自操作,所有责任应当由承租方承担。”

      沈砚指尖摩挲纸面,心中清楚周明的打算。他想要把改扩建、转租全部推成承租方单方面行为,一旦住建部门查处违建,子公司作为产权方,依旧首要承担管理失察的责任。子公司多年从未进厂巡检,对于厂房改扩建、转租长期不知情的说辞,很难站得住脚。

      回到办公楼会议室,沈砚索要厂房全部租赁台账、历年进厂巡检记录。内勤翻找许久,只拿出寥寥两三张简单的安全检查登记表,最近四年,几乎没有实地进厂核查的书面记录。

      “长期没有现场巡检,承租方才有机会扩建、转租。子公司作为产权所有人,负有厂房日常监管义务,不能将全部责任推给承租方。”沈砚翻开手里的巡检记录,“现在有两个风险:第一,厂房临时许可过期,建筑本身合规性存疑;第二,承租方私自改扩建、擅自转租,构成合同违约。”

      周明眉头紧锁,面露愁容:“现在该如何处置?如果责令对方拆除扩建部分、清退次承租人,五金厂一定会提出巨额停工损失索赔,矛盾一下子激化。”

      “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擅自转租、私自改扩建属于根本违约。集团有权发函,要求限期拆除违建附房,终止转租行为,拒不整改的,我方有权解除主租赁合同。”沈砚缓缓说道,“但是厂房本体属于历史遗留临时建筑,不能贸然强推解约,要同步对接住建部门,咨询旧厂房补办手续的可行性,两手并行。”

      周明点头,口中应承下来,转身离开会议室之后立刻拨通李董事电话。

      “李董,出了一点意外。本来只想拿旧厂房违建牵扯沈砚精力,没想到她查出五金厂私下转租。”

      听筒那边李董事的声音沉静:“很好,顺着这件事继续往下走。不要阻拦她发整改函。五金厂老板和我有旧交,我提前给他打招呼。收到整改函之后,他表面答应整改,暗地里鼓动次承租人闹事,主张投入装修损失,把事情闹大。一旦厂房纠纷陷入复杂的诉讼泥潭,沈砚在滨海三个月的巡审时间大半耗在厂房案子上,滩涂欠租的核算上报进度就会被拖住。”

      “明白,我会稳住姿态,装作积极配合法务整改。”

      下午,沈砚起草承租方整改告知函,写明私自改扩建、擅自转租两项违约事实,限定十五日之内拆除新增附房、终止转租协议。文件交给周明加盖子公司公章寄出。

      函件寄出的第三天,变故如期而至。次承租人,也就是租用半个车间的配件作坊老板,带着两名工人直接来到子公司办公楼,情绪激动。

      “我们和五金厂签了五年转租合同,车间装修全部是我们花钱做的!你们一纸通知就让我们搬走,装修投入谁来赔?找不到五金老板,我们就找子公司!”

      几人堵在前台,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办公人员探头观望。周明匆匆赶来,假意上前安抚,嘴上不停劝说,却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任由对方在办公楼吵闹一阵子。

      沈砚听见前厅的动静,走出办公室。见到沈砚,配件作坊老板径直上前:“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租厂房的时候没有人说不能转租!损失必须集团承担!”

      “你和五金加工厂签署转租协议之时,没有查验厂房原始租赁合同,没有取得产权方子公司的书面同意,转租合同对本集团没有约束力。装修投入损失,应当向你的合同签约方五金加工厂追偿。”沈砚语气平稳,条理清晰,“集团已经正式发函给主承租方,要求解除转租,到期不停工搬离,集团会依法清场。”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对方一时语塞,吵嚷的气势弱了大半。周明见状,连忙上前把几人请到会客室,低声安抚,悄悄递了眼色示意他们暂且离开。

      闹事的人走后,周明来到沈砚办公室,脸上带着忧心忡忡的模样。

      “沈法务,这下麻烦了。次承租人不肯接受去找五金厂索赔,扬言要去住建、□□部门投诉,说集团强行驱赶小企业。一旦投诉上门,事情闹到临江总部,影响不好。”

      “违约的源头是主承租方私自转租。我们的整改函程序合法,证据齐全,不必被动妥协。”沈砚看向他,“现在需要正式约谈五金加工厂负责人,明确告知逾期不整改,集团将启动租赁合同解除流程,并且追究违建带来的全部行政风险损失。”

      周明面露为难,答应帮忙联系五金厂老板约谈,却一拖再拖,总是回复对方工厂订单繁忙,抽不出时间。

      沈砚没有被动等待约谈。一边整理厂房违建、转租全部证据,一边写函件发往滨海市住建部门,书面咨询这座老旧临时厂房的现状认定、补办规划手续的路径。同时,她没有搁置滩涂欠租的核算,每日抽出大半时间继续核对早年租金凭证,把一笔一笔欠租台账完善。

      几日之后,住建部门回函送达。回函写明:厂房临时建设许可早已失效,新增私自搭建的附房属于违法建筑,必须拆除;原有主体厂房,可以提交历史建设资料申请补办认定,能否通过有待进一步材料审核。

      沈砚拿着住建回函找到周明。

      “住建回函已经收到,扩建附房属于违建,必须拆除。现在立刻约谈五金厂负责人,告知住建部门意见。”

      周明见到官方回函,知道再也拖不住约谈。只能通知五金厂老板第二天上午来到子公司会议室会谈。

      当晚,周明再次致电李董事。

      “住建正式回函认定附房违建,明天就要和五金厂正式约谈。”

      李董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附房铁定要拆,那就换个方向。五金厂在厂房内部私自改动电路,车间消防设施缺失,一旦安监上门检查,是重大安全隐患。这件事,一并交到沈砚手上。厂房这边风险一环扣一环,足够拖住她大量精力。滩涂那边,承包方王老板也没有闲着,正在找人整理材料,打算提出滩涂地块权属异议,准备向当地法院递交立案材料。”

      沈砚坐在公寓桌前,平板之上是滩涂欠租的最终核算初稿,旁边摊着旧厂房住建回函。手机弹出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收到消息,王老板准备就地界权属提起诉讼,试图冻结滩涂租金追缴。厂房消防隐患也要留意。他们打算双线牵制你。】

      窗外,滨海的夜色漫过海面,浪潮拍打滩涂,沉沉不息。两场纠纷同时压了过来,三个月的驻场巡审,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第三十三章完)

      五金厂约谈现场推诿责任,车间消防隐患浮出水面,与此同时滩涂承包方正式向当地法院提起权属诉讼,滩涂欠租追缴被迫中止。
      第三十四章讼起滩涂

      第二日上午九点,五金加工厂老板准时走进子公司的会议室。他面色紧绷,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厂房转租协议副本,身后跟着一名代理律师。周明坐在长桌一侧,神色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像是完全被动卷入这场纠纷。

      沈砚将住建部门的回函复印件推到桌子对面,目光落在五金厂老板身上。

      “住建部门已经出具书面意见,厂房私自搭建的附房属于违法建筑,限期必须拆除。同时,原租赁合同明确禁止未经书面许可转租,你方两项行为均构成违约。集团要求十五日之内拆除违建附房,终止与配件作坊的转租合约。”

      五金厂老板还未开口,身旁的律师往前微微俯身,开口接话。
      “我方当事人并不否认扩建房屋的事实,但是当初改扩建的时候,子公司厂区的管理人员来过现场,看见施工并没有制止,属于以实际行为默许改扩建。转租一事也是同样,好几年时间子公司都没有提出异议,已经视为追认转租有效。如果强行要求拆除附房、清退次承租人,我方会提起诉讼,主张子公司默许施工,应当分担扩建投入损失。”

      周明坐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口气:“早些年厂区管理人员流动大,或许当时巡查人员疏忽了,可公司层面从来没有出具过书面同意改扩建的文件。”

      沈砚平静翻开手里一叠厂区巡检制度文件,还有厂房租赁合同原文。
      “租赁合同第七条写明,承租方所有改建、搭建工程,必须提前提交书面方案,取得出租方加盖公章的书面许可方可动工,口头默许不产生效力。厂区巡检人员现场看见施工不等于公司追认。行政机关认定违建的责任主体,是实际搭建人,也就是贵方。至于转租,租赁合同约定禁止转租,默示追认需要出租方明确知情并且认可,子公司此前没有收到转租合同备案,不存在追认。”

      律师几番辩驳,都被沈砚拿着合同条款、住建回函一一接住。对方见法律层面很难占到上风,话锋一转,提起车间消防。

      “退一步来说,附房拆除我们可以商量。但是厂房主体建筑年代久远,消防管线老化,喷淋、烟感设施不足,这是产权方子公司的责任。一旦安监上门核查,重大消防隐患的处罚,不该全部由我方承担。”

      沈砚抬眼。果然如陆时衍提前提醒的那般,对方主动抛出消防隐患。

      “厂房主体原有消防设施,产权方负有维护责任;车间内部电路改造、新增设备配套消防器材,属于承租方的义务。我们可以共同现场核验,列出一份消防隐患清单,区分双方各自整改事项,划分清楚责任边界。”

      会谈僵持许久,最后只达成一份松散的口头意向:三日之后,三方一同进入车间,逐项排查消防、电气隐患,出具整改清单。至于附房拆除、清退次承租人,五金厂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书面承诺。

      会谈结束,五金厂一行人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与周明。周明揉了揉眉心。

      “沈法务,厂房这边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问题,消防整改、违建拆除、次承租人索赔,一桩接着一桩。看来想要妥善了结,要投入不少时间精力。”

      “厂房的风险逐项处置,滩涂那边的租金核算不会停下。”沈砚合上笔记本。

      话音刚落,子公司前台的内勤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书,神色慌张。

      “周总,沈法务!刚刚法院邮寄过来的立案通知书,是滩涂的承包方王老板提交的起诉材料,就地块权属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一千八百亩滩涂的使用权归他,主张集团手里那份带租金递增条款的合同副本无效!”

      周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脸上却立刻换上震惊的神情,上前接过法院文书。

      “居然直接起诉了?我们之前还在和他沟通租金核算的事情,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沈砚接过立案材料,快速浏览起诉状。王老板的诉求写得十分明确:主张临江总部留存的合同副本系伪造,双方实际生效合同是滨海子公司档案室留存的无租金递增条款的复印件;滩涂地块早年是村集体交由他开发经营,集团并不享有完整的滩涂使用权,要求法院确权。

      一旦案件正式立案审理,滩涂的权属、合同效力全部进入诉讼程序,总部启动欠租追缴的工作,依法必须暂停,要等待法院的生效判决。李董事与周明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

      “他提起权属诉讼,目的就是中止租金追缴。”沈砚指尖划过起诉状,“地块我们实地踏勘过,土地使用权证、滩涂出让手续全部齐全,集团是合法使用权人,权属基础扎实。只是当地法院受理案件,审理周期漫长。三个月的驻场巡审期,很有可能巡审报告上交的时候,案子还没有一审宣判。”

      周明轻轻点头:“既然已经涉诉,滩涂这件事只能等候法院审理结果,巡审报告里面,我们只能如实标注涉诉,暂时无法完成租金追缴。”

      沈砚没有接话,拿出手机,立刻将法院立案文书拍照加密传回临江总部,同步告知陆时衍。

      陆时衍很快回了消息:【我已经看到材料。权属主张站不住脚,但是本地诉讼审理周期长。不要被厂房、滩涂两件纠纷完全捆住,继续完成其余子公司合同、用工档案的常规巡审工作,把已经查实的全部风险,完整写入阶段性报告先行传回总部。同时委托滨海本地律所,代理集团应诉。】

      沈砚立刻着手挑选滨海本地的执业律所,发去委托意向,准备应诉。另一边,厂房消防排查的时间如约而至。

      第二天一早,沈砚、周明、五金厂老板、安全负责人还有一名消防技术人员一同进入五金加工厂车间。机器轰鸣声震耳,车间里面线路排布杂乱,不少电线没有穿管,随意沿着钢结构墙体拉扯,角落堆放金属原料的区域,灭火器数量不足,部分灭火器早已过期失效。应急通道堆放着半成品零件,通道宽度被挤占大半。

      消防技术员一边检查,一边逐条记录隐患:电气线路私拉乱接、消防器材过期、疏散通道占用、缺少应急照明。

      “车间内部电路是五金厂接手厂房之后自行改造铺设,消防器材也是承租方负责配置。厂房外围主消防管网是子公司原有设施,需要产权方检修。”技术员逐项划分责任。

      五金厂老板脸色难看,低声和身边的律师交谈几句。

      “这么多隐患,安监一旦过来检查,巨额罚款少不了。沈法务,周总,厂房年代老旧,很多先天硬件不足,全部让我们一方整改,成本太高。”

      “责任清单划分完毕,各自负责范围内的隐患限期整改。逾期安监上门查出的处罚,由责任方自行承担。”沈砚将记录下来的隐患清单收好。

      现场排查结束,一行人回到办公楼。沈砚整理消防隐患清单,区分产权方、承租方各自整改项目,拟出书面整改通知书交给周明加盖公章,送达五金加工厂。

      接连两日,沈砚白天分头推进厂房整改事项、对接代理律师准备滩涂权属案的应诉证据,夜里伏案梳理滨海子公司剩下几十份土地、房屋、用工合同的巡审记录。驻场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巡审报告的主体内容渐渐成型。

      这天傍晚,沈砚回到员工公寓。公寓楼道光线昏暗,走到房门口,她看见门缝里面塞着一张纸条。拿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不要继续追查滩涂旧账,见好就收,免得惹上麻烦。

      没有署名。

      海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纸条边角轻轻晃动。

      沈砚捏着纸条,神色沉静。不是普通的业务博弈,对方已经开始用隐晦的方式施压警告。她拿出手机拍下纸条照片,发给陆时衍。

      片刻,陆时衍回复过来:【注意出行安全,尽量不要独自去往偏僻滩涂、老旧厂区。出入厂区、公寓,多留个心眼。这份恐吓纸条保存好,作为证据。周明和王老板急于阻止你继续深挖滩涂事项,恰恰说明他们清楚合同原件真实有效,欠租事实确凿。】

      沈砚把纸条放进文件袋收好。窗外海面暮色沉沉,浪潮翻涌。厂房整改的压力、滩涂的诉讼、匿名的警告一并压过来。巡审剩下不足两个月,她不仅要完成全部法务核查,还要在诉讼之中守住集团的滩涂权益。

      而远在临江总部,李董事的办公室。周明打来电话汇报近况。

      “纸条已经送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震慑住沈砚。五金厂那边消防整改一拖再拖,一直没有实质动工。滩涂的案子已经立案,本地法院排期,一审开庭安排在四十天之后。”

      李董事指尖敲击办公桌,缓缓开口。
      “一张纸条吓不住她。开庭之前,还有一件事可以运作。子公司早年一笔临时工用工的旧账,十几年前辞退一批滩涂养殖临时工人,当年补偿金核算粗糙,手续不全。把这件事交到沈砚手上。大批老工人一旦集体过来讨要补偿,她的精力会被彻底拖住。”

      (第三十四章完)

      一批早年在滩涂务工的临时工集体来到子公司讨要辞退补偿金,用工旧账爆发,沈砚一边接待工人,一边核查当年用工档案,同时准备滩涂权属案的开庭证据。
      第三十五章旧工来诉

      清晨的子公司办公楼刚刚开门,大门口便站了十来位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大多皮肤黝黑,裤脚还沾着滩涂湿泥,是十几年前在滩涂基地做工的临时工。为首的老人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工分单据,径直走到前台,声音洪亮。

      “我们都是早些年在这片滩涂干活的工人,当年被突然辞退,补偿金一直没有拿全。听说总部派法务过来核查旧账,今天专门过来讨要说法。”

      内勤慌了神,连忙跑进办公室通知周明与沈砚。周明闻讯赶来,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一边上前安抚众人,一边侧头看向沈砚。

      “沈法务,没想到这批老工人会一起过来。这件用工旧事年代久远,我接手子公司的时候,事情早就了结了,谁想到他们现在又找上门。”

      沈砚走到人群前面,语气平和:“大家先不要拥挤,请到一楼大会议室坐下,我们慢慢核对当年的用工记录。每一位都把手里留存的工票、工资单据全部拿出来登记,我们逐项核查。”

      一行人陆续进到会议室,长条木桌两侧坐满来人。有人拿出褪色的手写工分条,有人只记得做工的年月,手里没有纸质凭证。十几个人,全部是二十年前滩涂开发时期招进来的临时务工人员,当年滩涂项目转型,一次性全部清退,只发放了一部分补助,解除用工的书面协议、补偿金签收单据残缺不全。

      周明坐在一旁,适时开口:“当年的人事档案存放在旧仓库,堆放时间太久,很多人事卷宗混在一起,查找起来十分耗费人力。”

      “我列一份人员名单,安排人逐项调取用工台账、工资发放记录。”沈砚拿出笔记本,挨个登记工人姓名、务工起止时间、工种、自认尚未结清的补偿金额。

      工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当年在滩涂挖塘、筑堤的辛苦,情绪渐渐激动。有人高声嚷嚷,说子公司拖欠补偿金十几年,今天必须给出现金答复。

      沈砚静静听完所有人的诉求,缓缓开口:“大家的诉求我们全部登记在册。补偿金能不能补、补多少,要依照当年用工事实、用工性质、已经发放的钱款凭证核算。我是总部派驻的巡审法务,会完整核查全部人事档案,一周之内给出初步核查结果,不会搁置这件事。但是没有核对清楚账目之前,暂时无法直接支付钱款,还请大家耐心等候。”

      一番条理清楚的答复,稍稍稳住众人躁动的情绪。领头的老人互相对视一眼,约定一周之后再来听消息,一行人陆续离开办公楼。

      会议室安静下来,周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工人,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厂房消防整改迟迟没有落地、滩涂等着开庭,现在又加上用工纠纷,巡审的工作量一下子翻了几倍。”

      “用工遗留问题本身就在本次法务巡审清单之内,本该核查。”沈砚合上登记名册,“麻烦周总安排仓库人员,把全部早年人事档案搬到办公楼,我要逐一查阅。”

      周明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拨通李董事的电话。

      “李董,临时工已经集体上门了。沈砚稳住了工人,要调取全部人事旧档案。”

      “档案里面补偿金签收记录残缺,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听筒那头李董事的声音不急不缓,“旧账时间太久,部分款项当年是现金发放,没有留存签字收据。她很难短时间核实清楚每一笔发放记录。工人一周之后再来,要是没有明确方案,很容易再次聚集闹事,所有精力全部困在用工补偿上。滩涂那边开庭准备的时间,就被挤压了。”

      挂了电话,周明安排人手从老旧仓库往外搬运人事档案。一摞摞落满灰尘的纸箱被搬到空办公室,纸箱里面纸张杂乱,很多单据装订松散,部分边角受潮发霉。

      沈砚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人事卷宗。白天一边梳理用工记录,分出劳动关系与临时雇工,区分适用的补偿标准;夜晚腾出大半时间,整理滩涂权属诉讼的应诉证据:滩涂使用权证、出让合同、总部留存的完整承包合同副本、实地拍摄的界桩照片、历年租金银行流水。距离一审开庭,只剩下三十多天。

      两日之后,代理本案的滨海本地律师发来消息,当地法院已经接收集团提交的应诉材料,举证期限临近。

      沈砚把整理好的证据清单发给律师,又标注关键点:核心证据就是总部留存的带租金上调条款的合同正本副本,地块多年由王老板实际占有经营,集团持有完整滩涂使用权权属证书,对方主张合同伪造、滩涂权属归他,没有书面权属凭证支撑。

      厂房那边,五金加工厂依旧拖延消防整改。沈砚两次发书面催告函给到五金厂,对方口头应允动工,车间内部过期灭火器、私拉乱接的电线,丝毫没有整改迹象。附房拆除更是绝口不提。

      这天下午,五金厂老板主动约周明私下见面。

      “周总,消防整改投入不小,附房拆了原材料堆放的地方都没有。滩涂案子马上要开庭,要是沈砚一心扑在诉讼和工人补偿上,能不能厂房这边先暂缓推进?”

      “先拖着,不用急着动工。”周明低声嘱咐,“只要沈砚被用工纠纷缠住,巡审报告上交总部的时候,厂房整改事项只能标注‘正在督促整改,尚未落地’,不会定成重大失职。”

      旧人事档案翻阅到第三日,沈砚慢慢梳理出头绪。十几名工人里面,一部分属于短期零散雇工,不适用经济补偿金;少数几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当年清退之时确实没有足额结清补偿,现金发放的部分钱款缺少签收凭证。

      沈砚把人员分成两类,做出一张初步核算表,哪些人员无需补偿、哪些尚有未结清款项、预估补偿金额一一列明。

      她拿着核算表找到周明。

      “大部分临时雇工不存在补偿金拖欠,四名长期用工人员,当年解除手续不完善,尚有部分补偿没有发放。我建议主动和这几位工人单独约谈,拿出和解方案,一次性结清,化解集体纠纷。其余人员拿出当年工时、发放记录,逐条向工人解释清楚用工性质。”

      周明听完,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一次性拿出这笔补偿款,子公司今年预算紧张,资金周转吃力。能不能再缓缓,等滩涂的案子落定、厂房的事情理顺之后再谈补偿?”

      “越往后搁置,风险越高。一旦工人集体申请劳动仲裁,子公司还要承担逾期利息、仲裁费用,成本更高。”沈砚看着他。

      周明借口要上报集团总部,把和解方案暂时压下,没有立刻安排资金。

      一周之期很快到了,先前讨要补偿金的老工人们如约再次来到子公司。周明借口外出办事,不在办公楼,只剩下内勤接待。工人见负责人不在,沈砚拿出核查明细,一条一条向众人解释用工性质、钱款发放记录。不需要补偿的工人看过当年的工时、领款单据,渐渐理解;那四名确有未结清补偿的工人,听说和解方案暂时没有资金落地,情绪再度激动。

      “账算出来了又不给钱,这不是糊弄我们吗!”

      会议室里人声嘈杂,争吵声传到办公楼外面。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摄视频。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沈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份补偿方案,我已经传回临江总部。总部正在审批资金,审批完成,立刻发放到四位工人手上。我把核算明细全部复印一份,交给各位留存。资金审批回执下来,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不会无限期拖延。”

      她当场打印四份核算清单,交到四名符合补偿条件的工人手中。众人见账目清晰、白纸黑字,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约定等候资金批复的通知,相继离开。

      工人散去之后,沈砚立刻写申请,将用工补偿和解方案加密报送临江总部。陆时衍很快批复:同意拨付补偿款项,尽快落实和解,一次性了结用工纠纷,避免工人仲裁、上访牵扯更多精力。

      资金审批文件传回滨海子公司。周明收到总部批复,脸色沉了下去。原本想用工人集体讨薪拖住沈砚,没想到沈砚直接拿出完整核算,争取到总部专项资金,用工纠纷眼看就要落地平息。

      他立刻拨通李董事电话。

      “李董,总部批了补偿金,用工这件事马上就要了结,没能拖住沈砚。她现在可以全身心投入滩涂案子的开庭准备,还有厂房违建整改。”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李董事缓缓出声。

      “厂房这边,五金厂一直不肯整改消防。既然催告函全部送达,证据齐全,那就继续往前走。安监那边我有人脉,很快会有人上门突击检查五金车间。一旦安监开出大额处罚决定书,全部的压力,都会压到子公司,压到沈砚的巡审报告上。滩涂开庭之前,再添一桩行政处罚的麻烦。”

      同一时刻,沈砚的公寓。她把滩涂案子全部证据按举证顺序整理成册,目录、权属证书、承包合同副本、界桩实景照片、租金缴纳流水一一排序。手机弹出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留意安监突击检查五金加工厂。他们打算用安监处罚,制造新的风险事项干扰你。厂房整改催告函全部留存送达回执,证明我们已经履行催告义务。】

      沈砚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用工纠纷即将了结,厂房、安监、滩涂开庭,重重关卡还横在眼前。滨海的巡审,距离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半月。

      (第三十五章完)

      安监部门突击上门检查五金加工厂,开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将处罚主体定为子公司。沈砚厘清出租方与承租方的责任边界,同时迎来滩涂权属案的一审开庭日。
      第三十六章庭前风急

      清晨的五金加工厂机器刚刚启动,几辆印有安监标识的执法车辆径直开进子公司厂区。执法人员手持检查文书,直奔西北角旧厂房,周明早已等候在办公楼门前,一脸猝不及防的神色。

      “我们接到安全生产隐患举报,前来开展突击检查。”执法人员亮明证件,直接进入五金车间勘验。

      过期灭火器、私拉乱接的电气线路、挤占大半的疏散通道,全部隐患一一被执法人员登记取证。五金厂老板站在一旁面色发白,不停看向站在人群后的周明。不到两个小时,现场勘查完毕,执法人员出具初步意见:厂房产权方滨海子公司作为建筑所有人,对厂区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限期整改,并处以行政处罚。

      行政处罚告知书送到子公司,处罚主体赫然列明是滨海子公司。周明拿着文书找到沈砚,眉头紧锁,语气焦急。

      “沈法务,安监直接罚到我们头上。厂房租出去这么多年,车间里面的线路、消防器材都是承租方私自改造添置,可处罚书认定产权方负主体责任。一旦正式处罚决定书下达,要上交罚款,巡审报告里又要新增一项重大行政处罚风险,总部那边怕是要追责。”

      沈砚接过告知书仔细读完,神色镇定。
      “我们前后三次向五金加工厂寄送消防整改催告函,全部有快递签收回执。车间内部隐患,属于承租方的安全生产管理范围。我们可以提交书面申辩,附上催告送达凭证、车间隐患现场照片,向安监部门说明责任划分,主张车间生产安全管理义务由实际生产经营的五金厂承担。”

      “本地安监这边……怕是很难采纳我们的申辩。”周明轻轻摇头。

      “申辩是我们法定权利,材料一定要提交。”沈砚立刻着手撰写安全生产责任划分的申辩书,把租赁合同条款、三次整改函送达记录、消防技术员现场排查出具的隐患责任清单全部作为附件整理成册,当天就送往安监大队。

      递交申辩材料之后,沈砚继续跟进滩涂权属诉讼的开庭准备。距离一审开庭只剩十二天,代理律师传来消息,王老板一方新提交一份证据,是一份早年和村委会签署的滩涂开发意向协议,主张早在集团拿到滩涂使用权之前,他就投入资金开发这片滩涂,以此佐证他享有地块实际权属。

      沈砚拿到这份意向协议的扫描件,细细翻阅。只是一份意向书,没有正式的确权、出让手续,不能对抗集团手里不动产权属证书。她整理好质证意见,同步交给代理律师。

      用工那边的和解流程顺利推进,总部拨付的补偿金抵达子公司账户。沈砚通知四名符合补偿条件的老工人前来签署和解协议,钱款一次性转账付清。工人拿到补偿款,心结解开,特意到子公司道谢,用工遗留纠纷平稳落地。

      周明得知用工纠纷彻底了结,心里愈发焦躁,拨通李董事的电话。

      “用工的事情已经解决,安监的申辩暂时还没有回音,滩涂一审马上就要开庭。如果一审我们胜诉,租金追缴马上启动,十几年欠租金额巨大。”

      “开庭的时候,让王老板抓住一点:总部那份合同副本,只有复印件扫描件,纸质原件留在临江,无法当庭出示原件。法庭之上,对方律师一定会紧抓这个瑕疵,主张扫描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李董事的声音缓缓传来,“周明,你把控好子公司这边的口径,坚称子公司留存的版本才是唯一生效合同。”

      “明白。”

      开庭前一日,沈砚和代理律师核对庭审思路。
      “我方核心证据是集团留存的完整合同副本高清扫描件,十七年前签约一式四份,子公司刻意隐匿带租金递增条款的纸质原件。滩涂不动产权证、多年以来王老板持续向子公司缴纳租金的流水、滩涂实地界桩照片,形成完整证据链。虽然纸质正本原件存放在临江总部,我们可以申请法庭调取总部留存的纸质原件原件当庭核验。”

      “本地法院,对于外地总部调取原件的申请,不一定会准许。”律师神色谨慎,“对方一定会猛攻没有当庭出示纸质原件这个弱点。”

      开庭当日清晨,天色是厚重的灰白色,海风裹挟细雨掠过滨海小城。沈砚和代理律师一同走进滨海当地法院的大门。民事审判庭不大,原告席上,王老板和他的代理律师已经落座,周明也作为第三人旁听坐在旁听席前排。

      法官入席,庭审正式开始。

      原告王老板的律师率先宣读起诉状,重申诉求:确认一千八百亩滩涂使用权归原告;认定集团出示的带有租金上调条款的合同副本无效,双方生效合同以滨海子公司存档无涨价条款的复印件为准。又拿出和村委会的开发意向协议,陈述是他最早投入人力财力开发滩涂。

      举证质证环节,轮到王老板一方举证。几份意向协议、几张早年施工的老照片一一呈上。

      沈砚这边的代理律师当庭质证:村委会开发意向协议不具备土地权属转移效力,集团持有的滩涂不动产权证书,是法定的确权凭证,地块使用权自始至终归集团所有,原告仅仅是承包方,享有合同约定的养殖经营权,并非土地权属人。

      轮到集团举证。律师依次提交不动产权证、历年租金转账记录、滩涂现场勘验照片,最后放出总部那份完整承包合同的高清扫描件。

      就在扫描件投屏在法庭屏幕上的一刻,原告律师立刻起身高声提出异议。
      “审判长!这份所谓带租金递增条款的合同,仅仅是电子扫描件,没有纸质原件当庭提交,真实性无法核实。滨海子公司保管的合同复印件,并没有该条款,两份合同内容不一致,应当以子公司存档版本作为生效合同!这份扫描件不能采信!”

      周明坐在旁听席,微微坐直身子,静静望向审判席。

      法官看向集团代理律师:“被告方,这份合同纸质原件现在何处?能否当庭提交原件核验?”

      沈砚起身,语气平稳清晰:
      “报告审判长,完整合同纸质正本留存于集团临江总部档案室,距离滨海路途遥远,本次开庭来不及携带到庭。我方当庭向法庭提交书面申请,恳请法院依职权前往临江总部调取这份纸质原件,原件上面甲乙双方骑缝签章齐全,和当庭出示的扫描件完全一致,可以直接核验真伪。原告方主张扫描件伪造,我方申请笔迹、公章司法鉴定,比对原件上面的签字与印鉴。”

      原告律师立刻反对:“时间过去十七年,谁能保证总部那份文件没有私自篡改!不能仅凭一份扫描件就启动跨城调证、司法鉴定,增加诉讼成本,拖延审理周期!”

      双方就合同版本的真实性激烈辩论。一上午的庭审很快过去,法官宣布休庭,择日继续开庭,七日之内双方可以继续补充提交证据,法庭合议之后决定是否准许赴临江调取纸质合同原件。

      走出法院大门,细雨还在飘。王老板坐上车子离开,路过沈砚身旁,车窗降下,他深深看了沈砚一眼,一言不发驱车驶离。周明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

      “上午的庭审真是惊心动魄,没想到对方死死咬住没有原件这一点。不知道法庭会不会同意去临江调取原件。”

      “证据的效力由法庭评判,我们的调证申请、司法鉴定申请全部提交书面材料。”沈砚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回到子公司,内勤匆匆迎上来,手里拿着安监正式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安监没有采纳集团提交的申辩意见,维持处罚决定,滨海子公司需要按期缴纳罚款。

      周明接过处罚决定书,叹了一口气:“罚款必须按时上交,这件处罚事项,巡审报告里面是绕不开的重大风险。”

      沈砚翻看处罚文书,迅速理清思路:“罚款由子公司先行缴纳。缴纳完毕之后,我们可以依据厂房租赁合同,另行起诉五金加工厂,追偿这笔全部罚款。车间内部安全隐患全部是承租方造成,最终的责任,理应由实际经营者承担。”

      周明听到这话,神色一变。一旦子公司起诉五金厂追偿罚款,五金厂和他们私下的同盟关系就会生出裂痕。他连忙拿出手机,悄悄把消息发给李董事。

      李董事很快回了消息:“不能让五金厂被起诉追偿罚款。通知五金厂,立刻主动启动厂房附属违建附房的拆除,对外宣称自行落实整改。只要他主动整改完毕,安监这边可以出具整改复查合格意见书,减轻这件行政处罚带来的负面影响,同时,阻止子公司对五金厂发起追偿诉讼。”

      傍晚,五金厂老板突然打来电话给到周明,说已经安排施工队伍,明天进场拆除私自搭建的附房。

      周明把消息转告沈砚。
      “沈法务,五金厂那边终于行动了,明天就拆除违建附房。消防器材也会全部更新补齐,车间线路重新整理。”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安监处罚落地,对方迅速选择主动整改,是想要切断后续的追偿诉讼。但附房拆除、消防整改落地,客观上的确化解厂房的行政风险。

      “安排人现场监工,全程录像留存拆除、整改全过程,整改完毕之后联合安监复查验收。”

      夜色笼罩滨海小城。沈砚坐在公寓桌前,继续撰写补充证据材料,准备提交法院,争取法庭准许前往临江调取滩涂合同原件。手机弹出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刚刚收到消息,李董事打算劝说王老板,私下提出和解,用大幅降低欠租金额的方案换取王老板撤诉。一旦撤诉,滩涂欠租的案子就此了结,十几年的欠租大部分无法追回。警惕对方抛出和解方案。】

      沈砚指尖一顿。对方的后手,还没有结束。

      (第三十六章完)

      王老板主动约沈砚洽谈滩涂承包案的私下和解,提出大幅减免欠租的方案,沈砚坚守底线,同时附房拆除现场又突发意外状况。
      第三十七章虚与委蛇

      五金厂拆除违建附房的施工队第二天一早就开进旧厂房院落。切割机的嗡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红砖碎块堆落一地,尘土随风扬起。周明早早守在拆除现场,时不时给施工工人递烟,看见沈砚过来,立刻迎上前。

      “沈法务,你看,拆得很快,今天之内附房主体就能推倒。消防器材供货商下午送货过来,电线管路这几日重新排布。”

      沈砚站在警戒线外,举着相机拍下拆除作业的全过程。她目光扫过车间门口,五金厂老板神色郁郁,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看消息,像是心里藏着别的打算。

      “拆除完成之后,一定要通知安监前来复查验收,拿到整改合格回执。车间内部消防整改全部完工,再做一次完整核验。”

      “放心,全部安排妥当。”周明笑着应下。

      沈砚没有久留,返回办公楼。刚坐到办公桌前,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是滩涂承包方王老板。

      “沈法务,能不能抽个时间见一面?不谈法庭上那些争锋,就是想私下和你聊聊滩涂承包这件事,大家各退一步,找个两全的法子。”

      沈砚略一沉吟,应下会面,地点约在离子公司不远的一家临海小茶馆,公共场所,相对稳妥。

      午后海风和煦,茶馆临窗可以望见远处滩涂连片的养殖塘。王老板已经坐在卡座等候,面前摆着两杯茶水。见到沈砚进门,他连忙起身,脸上褪去了法庭上紧绷的敌意。

      “沈法务,请坐。我也不想和集团一直打官司,耗钱耗精力,这片滩涂是我大半辈子的营生,一旦租金一下子补齐,养殖场资金直接断流。我想提一个和解方案。”

      他往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欠缴的租金,只补缴总额的两成,剩下八成一笔勾销。承包合同继续履行,之后租金按时按市场价上调。只要集团同意,我立刻向法院撤回起诉,双方握手言和。这件事,只有你我还有周总几个人知晓,不会外传。”

      两成。沈砚心里清楚,这个数字正是李董事想要促成的结果。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巨额欠租,只收回一小部分,其余的全部白白放弃,受损的是集团的资产收益。

      “王老板,这份和解方案,我没有权限直接敲定。”沈砚端起茶杯,指尖轻轻贴着杯壁,“欠租金额是按照完整合同条款、历年滩涂市场指导价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证据齐全。如果足额补缴欠租,集团这边可以协商租金分期支付,减轻你养殖场一次性付款的压力,但是大幅度减免八成租金,不在我可以审批的范围之内。”

      王老板脸上的笑意淡了:“分期也要全额补上,压力实在太大。沈法务,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滨海这边,方方面面都讲究人情。若是非要硬打这场官司,就算最后集团胜诉,这片滩涂后续经营,难免生出别的麻烦。”

      话语里带着隐晦的施压,和门缝里那张警告纸条如出一辙。

      “合同权益属于集团,是否大幅减免租金,必须上报集团董事会审议,我个人无权做主。我的职责是如实查清事实,提交全部证据,由总部决定最终的处置方案。”沈砚放下茶杯,“法庭调取临江总部合同原件的申请还在等待法官答复,一旦原件送到滨海,合同租金递增条款的效力可以完全坐实,胜诉概率很高。诉讼继续进行的话,你除了全额补齐欠租,还要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相关开支。”

      王老板沉默下来,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低声开口:“那我再想想。”

      谈话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沈砚起身告辞,走出茶馆,立刻把和解洽谈的全部内容一字不漏整理,加密发送给陆时衍。

      陆时衍很快回复:【李董事正是想借着和解,把大额欠租抹平。不要应允任何大幅度减免的口头承诺,所有和解方案,必须走总部正式书面审批流程。继续等待法院调证的答复,盯紧厂房拆除现场。】

      沈砚赶回旧厂房工地,远远就看见拆除现场围了不少工人,嘈杂的争吵声传过来。周明站在人群中间,面色慌张。

      沈砚快步上前。原本正在拆除的附房,施工突然停了下来。五金厂的几名工人挡在挖掘机前面,不肯让机械继续作业。

      “说好只拆外面的附房,里面连着主厂房的墙体怎么也要拆掉!主厂房墙体一动,车间屋顶都会受影响,机器还要生产,弄坏了谁赔?”领头的工人高声大喊。

      五金厂老板站在一旁,不阻拦也不劝说,冷眼旁观。原本说好仅仅拆除私自搭建的附房,此刻施工队接到的新指令,要多拆一段和主厂房相连的隔墙。一旦这段墙体拆除,车间内部的生产线布局就要改动,五金厂便有理由主张停产损失。

      周明见到沈砚过来,连忙上前低声说道:“施工队刚刚接到五金厂这边的要求,说附房和这面墙体连在一起,必须一并拆除。可一拆隔墙,他们就说车间停产,要向子公司索要停工赔偿。”

      沈砚望向五金厂老板:“当初整改通知书里面,要求拆除的仅仅是后期私自搭建的附房,主厂房原有墙体不在拆除范围。施工范围,应当严格按照整改文书划定的边界。”

      “附房就是靠着这面墙建起来的,不拆掉这一段,附房拆不干净,安监复查过不了关。”五金厂老板梗着脖子回话。

      “图纸我这里有,附房的建筑边线清晰,不需要破坏原有主厂房墙体。”沈砚拿出现场测绘图纸,递到他面前,“超出整改清单范围的拆除作业,子公司不予认可,由此造成车间停产、设备损坏,全部由承租方自行承担。”

      双方僵持片刻。五金厂老板见沈砚不肯松口,不能借着拆除工程制造停产索赔的由头,挥挥手,让拦着挖掘机的工人退开。施工只回到原定范围,继续拆除独立附房,主厂房墙体得以保留。

      风波暂时压下。傍晚时分,违建附房拆除完毕,建筑垃圾堆放在厂区空地。周明安排人员清理渣土,嘴上不停念叨总算了结一桩大事。

      沈砚回到办公楼,内勤送来法院的书面通知。审判庭已经合议完毕,准许依职权前往临江集团总部调取那份滩涂承包合同纸质原件,由书记员赴临江核验原件、复印带回滨海法庭。

      这一纸通知,彻底打乱李董事与周明的盘算。只要法庭书记员亲眼核验总部留存的纸质正本,租金上调条款的真实性再无辩驳空间。

      周明拿到这份通知的时候,手指捏着纸面,脸色发白,立刻拨通李董事的电话。

      “李董,法院同意派人去临江调取合同原件了。一旦原件核验完毕,案子一审我们几乎没有翻盘的余地。”

      听筒那头沉默许久,李董事缓慢开口。
      “不能让这份原件顺顺利利交到法庭手上。总部档案室的那份原件,十七年前签约的时候,除了租金递增条款,还有一行手写备注,是当年集团老总的批注:承包方若持续投入滩涂基建,可酌情协商暂缓租金上调。当年只写在总部留存的这份正本页边空白处,滨海这边所有副本、复印件,全都没有抄录这一行小字。”

      周明一怔:“还有手写批注?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李董事声音低沉,“书记员去核验原件的时候,只会留意打印的合同正文,很容易忽略页边手写批注。等到原件提交法庭之后,我们立刻提出,这份手写备注属于合同补充约定,王老板多年持续投入滩涂基建,依据批注,有权暂缓租金上调。租金追缴,又会生出新的争议点。”

      周明长长吐出一口气,眼里重新亮起光。
      “太好了!这么一来,就算打印版租金递增条款属实,还有手写备注可以继续拖住欠租补缴。”

      公寓里,沈砚整理好巡审阶段性报告,厂房消防、旧用工纠纷、滩涂诉讼全部如实录入文档。手机弹出陆时衍发来的紧急消息:
      【刚刚查到档案记录,总部那份正本合同侧边,有一行当年手写备注。对方很快会拿这行备注作为新的抗辩理由,提前做好质证准备,核实这条手写批注的效力。】

      沈砚眉头轻轻蹙起。一波刚平,一波再起。法庭调取原件之后,新一轮的交锋,已经在等着他们。

      (第三十七章完)

      法院书记员前往临江核验合同原件,带回页边手写批注,王老板一方当庭抛出这份批注作为新证据,主张可以暂缓租金上调,沈砚着手查证手写批注的效力与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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