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5、今天我是非得被砸吗 许默放行李

　　正式军训的这天，天刚蒙蒙亮，整座校园就从清晨的静谧里醒了过来。

　　初秋的早晨温度适宜，风里带着一点清爽的凉意，吹散了夏夜残留的闷热，只是空气干燥得很，能预感到正午烈日暴晒的燥热。全校高一统一提前到校，更换整齐的迷彩服。

　　清一色的墨绿军装穿在少年少女身上，瞬间褪去了刚入学的青涩松散，多了几分规整利落的朝气。走廊、操场、列队处，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整理衣物的细碎动静，热闹又鲜活，是独属于新生军训的烟火气。

　　班级列队整队完毕，我们跟着班主任的指引，有序登上校外集训的通勤大巴。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水杯、防晒用品和鼓囊囊的军训包，塞满了接下来几天要用的零碎物件，略显笨拙。

　　我背着装满物品的帆布包，手里还攥着水杯，顺着大巴狭窄的过道慢慢往里走，挑了靠车窗的双人空位坐下。窗边视野通透，风可以顺着缝隙吹进来，能稍微缓解路途的沉闷。

　　坐下安顿好，我看着脚边鼓鼓囊囊的背包，想着放在地上容易被路过的人踢到，也容易积灰，便起身准备把它推到头顶的行李架上。

　　行李架的高度对我来说稍稍偏高，我踮着脚尖，手臂完全伸直，指尖勉强勾住包的上沿，用力往上推举。

　　可能是包里东西装得太满，重心偏沉，我发力的角度没把控好，背包猛地一晃，整只包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着我的头顶坠下来。

　　速度太快，我下意识闭眼缩了一下脖子，根本来不及躲闪。

　　预想中的撞击迟迟没有落下。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刚好从过道经过，在背包即将砸落的瞬间，抬手稳稳托住了包底。

　　力道不重不轻，刚好稳稳接住了所有下坠的重量，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我愣了一瞬，立刻抬眼。

　　是程景明。

　　他穿着一身规整的迷彩服，领口扣得端正，黑发利落贴在额前，褪去了平日松弛随意的模样，整个人看着格外清爽挺拔。刚刚应该是最后上车，准备往后排空位走。

　　他垂眸看了眼我手里不稳的包，单手轻轻一抬，就稳稳将帆布包推进行李架，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晃动。

　　“谢谢啊。”我轻声道谢，语气自然。其实他把我的包接住时，正好阳光从窗户直射在我们两个上别说还有点氛围感我幻想了是一个超级浪漫的邂逅，转头一看，虽然也是一个超级帅的同学，但好像没有那么浪漫了

　　他淡淡颔首，语气随意，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清冷：“放东西看着点，别硬够。”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径直走到大巴后排的单人座位，靠着车窗坐了下来，安安静静拿出帽子戴好，彻底融入自己的小世界。

　　我收回目光，刚坐好，身侧的空位就被人轻轻占了。

　　女孩一坐下就长长舒了口气，眉眼弯弯的，自带活泼松弛的元气感。她转头看向我说“我记得你叫……李默是吧！”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是许默”

　　“哦哦哦，抱歉，记错了，嘿嘿，我叫林晓晓”

　　“救命，我起得太早了，眼睛都还没睁开。”她侧头冲我小声吐槽，揉了揉脸颊，语气软软的，“第一次军训，我现在又紧张又好奇，希望教官别太凶。”

　　我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轻声回应：“应该还好，正规军训，不会太苛刻。”

　　“但愿如此！”林晓晓点点头，麻利放好自己的东西，侧头和我唠嗑，“我刚刚排队的时候看大家状态，一个个都挺严肃的，搞得我瞬间有点紧张，生怕等下做错动作被单独拎出来示众。”

　　她说话直白又可爱，轻松的语气瞬间冲淡了我心底少许的拘谨。

　　一路车程，我们随意聊着天，从初中的军训趣事，聊到高中的作息节奏，没有深奥的话题，都是青春期最简单细碎的闲聊。大巴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校外军训基地。

　　下车、整队、点名、领物资，所有流程有序推进。

　　真正站在开阔无遮挡的训练场上，才真切感受到秋日烈日的威力。阳光直直洒下来，晒得头皮发烫，地面热气翻涌，没站几分钟，后背的衣服就微微泛起了潮热。

　　教官身姿挺拔，严肃利落，对待训练极其认真，先是统一讲解军姿要领、转体规范、齐步走节奏，随后让全队散开练习，逐个纠正动作。

　　刚开始的站军姿还算轻松，所有人挺直腰背、收紧小腹、双手贴裤缝，咬牙坚持。可十几分钟下来，脚后跟发麻、小腿紧绷、脖颈发酸，燥热的阳光晒得人脸颊发烫，不少人开始悄悄微调姿势、偷偷换气。

　　我尽量稳住身形，跟着队列的节奏调整呼吸，不敢偷懒。我很怕自己动作不标准、拖队伍后腿，一直暗暗对照身边人的姿势反复微调。

　　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等到全队开始练习齐步走、踏步定点的时候，问题彻底暴露了。

　　我平时肢体协调性不算差，可一紧张、一跟着大部队节奏，脑子瞬间空白，手脚完全跟不上节拍。

　　左边、右边，反复混乱。

　　别人迈左脚摆右手，节奏整齐划一，我走着走着，直接顺拐。

　　同手同脚的动作格外突兀，我自己走得浑然不觉，还在认认真真跟着节奏踏步。

　　旁边的同学悄悄憋笑，队伍里传出几声细碎的闷笑。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朵瞬间微微发烫，有点手足无措，僵硬地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动作。

　　刚好教官巡队走到这边，一眼就锁定了我。

　　我也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正向我这边射来，所以我本能的抬起头和教官来了个深情对视。

　　“那位女生，站住！”

　　教官声音洪亮，带着训练场上独有的严肃。

　　我瞬间绷紧身体，乖乖站好，脸颊热热的，心里有点窘迫。我不是故意出错，就是一紧张就控不住肢体，加上太在意队形节奏，反倒越练越乱。

　　“每一年都要有几个顺拐天才”教官走到我面前，无奈又好笑，语气没有严厉的批评，反倒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紧张什么？放松，手脚放开。”

　　我抿着唇点点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全队的目光都轻轻落在我身上，细碎的窃笑声断断续续。瞬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乖乖站军姿，等待教官指导。

　　教官看我单独练几次还是容易乱节奏，无奈扭头扫了一圈队伍，目光在人群里扫了几秒，精准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程景明。

　　全程队列训练，程景明都是全队的标杆。

　　他肢体舒展、节奏精准、步幅均匀，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身姿笔直利落，哪怕反复练习几十遍，依旧稳得没有半点失误，教官刚刚不止一次夸他动作标准。

　　“那个男生，出列！”教官抬手示意。

　　程景明微微一愣，随即从容迈步走出队伍，站姿笔直，神情淡然：“教官。”

　　“你动作最稳，过来带一下这个顺拐的同学，单独带两遍，给她调一下节奏。”教官语气随意，“两个人一组，慢动作拆解，别再同手同脚了。”

　　此话一出，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更明显的憋笑声。

　　我站在原地，耳朵彻底红透了，窘迫得不敢抬头。本来只是自己手脚不协调，这下直接被点名和年级第一组队纠错，尴尬感直接拉满。

　　程景明倒是完全不拘谨，坦然应声：“好。”

　　他转过身面对我，压低声音欠欠的说道：“诶，只能让我这个英俊帅气又善良的同桌来教你了”

　　我有些无语的给他翻了个白眼

　　这时教官突然闪现到我们身后程景明立马严肃“跟着我慢走，看我脚步。”他压低声音，语速平稳，耐心拆解动作，“先迈左脚，右手同步摆动，脚步慢，手臂稳，别慌。”

　　他示范得格外标准，一步一顿，节奏清晰干净，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得像示范模板。

　　看着这样的情形，教官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回到队伍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窘迫，认真盯着他的脚步，跟着慢慢踏步。

　　刚开始还是有点僵硬，偶尔差点再次顺拐。程景明很有耐心，一次次放慢节奏提醒：“别急，脑子先反应，手脚再动。”

　　他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反复走了三四遍，我终于慢慢找对了节奏，手脚彻底协调，再也没有出错。

　　教官远远看着，点点头：“可以了，总算纠正过来了。你们归队，继续练！”

　　“谢谢。”我小声对程景明道谢，有点不好意思。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撩了一下头发

　　说完两人各自归队，继续跟着大部队训练。

　　站回队伍里，我悄悄侧头看向旁边的林晓晓，她正憋着笑，偷偷对我挤眼睛，唇形比出“哈哈哈哈”，可爱又搞笑。

　　我忍不住悄悄瞪了她一眼，心底的窘迫瞬间消散大半。

　　一整天的训练就在这样枯燥又细碎热闹的节奏里度过。

　　烈日、汗水、反复的队列动作、教官一遍遍的纠错提醒，累是真的累，双腿发酸、腰背僵硬，但是全班一起坚持、一起熬住的氛围，格外真实治愈。

　　傍晚夕阳落下，燥热褪去，晚风慢慢变得清凉。

　　晚餐过后，是难得的夜间自由活动时间。教官让三个班统一在操场集合，组织了一些集体的活动，拉歌、小游戏、自由闲谈，褪去了白天训练的严肃，整片操场变得热闹松弛。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操场的灯光暖融融洒在地面，照亮满地热闹的青春。

　　我和林晓晓挨着坐在人群中间，懒得凑热闹玩游戏，就安安静静吹着晚风聊天。

　　“刚刚白天笑死我了，你居然被教官点名和程景明组队！”林晓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声音打趣我，“不过真的不怪你，队列走齐步真的超级容易顺拐，我刚刚差点也错了！”

　　“别笑我了。”我无奈叹气，“越紧张越出错，你知道吗？跟教官对视的时候，我心脏都骤停了一秒 ，太尴尬了。”

　　“一点不尴尬！超可爱的好吧。”林晓晓拍拍我的肩膀，温柔安抚我敏感细腻的小情绪，“而且你看你同桌人还挺好的，耐心带你，一点不敷衍，也不笑话你，人品真的可以。”

　　我点点头，心底也默默认同。

　　程景明不熟的时候看着清冷疏离，话少、安静、不爱凑热闹，但做事很靠谱，分寸感极好，不会借着别人的失误调侃取乐，待人礼貌又温柔。

　　我们就这么靠着彼此，吹着晚风唠着琐碎的日常，看着前面同学热闹起哄、唱歌打闹，岁月格外安稳松弛。

　　全场氛围热烈，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下来，没人防备，没人拘谨。

　　不远处的篮球场，其他班级的学生在打球。夜间视线昏暗，球场灯光有限，传球的时候难免出现失误。

　　毫无预兆的，一颗黑色篮球突然失控，飞快横穿半个操场，带着轻微的风声，直直朝着人群这边砸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篮球精准越过人群砸在我的鼻梁上。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瞬间袭来，脑袋微微一懵，鼻腔立刻传来一阵酸涩胀痛的感觉。短短两秒，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缓缓滑落。

　　我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泛红。

　　流鼻血了。

　　周围细碎的嬉笑声瞬间停顿，几道目光下意识落在我身上。

　　我瞬间有点不自在，但也清楚只是普通的意外，没有过度窘迫，只是安静垂着头，尽量避开众人视线。

　　“别动别动，低头！”林晓晓瞬间收了玩笑的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认真，熟练掏出纸巾，轻轻扶着我的后背，细心帮我处理，“别仰头，按住鼻翼。”

　　她反应极快，从刚刚的搞笑松弛状态，瞬间切换成细心靠谱的模样，温柔又稳妥，稳稳接住了我的突发状况。

　　球场的几名同学立刻停下打球，快步朝着我们这边跑来，满脸愧疚慌乱。

　　“实在对不起！对不起！”为首的同学连连道歉，语气格外诚恳，“晚上视线太差了，传球没控住，不小心砸到你了，真的抱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送你们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没事，应该很快就止住了。”我轻轻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林晓晓确认我没有大碍，只是普通流鼻血才悄悄松了口气

　　同学依旧很愧疚，确认我状态平稳，才再三致歉离开。

　　我低着头按着纸巾，慢慢平复状态。晚风轻轻吹过来，带走脸上的燥热，也吹散了刚刚突如其来的慌乱。

　　人群外圈的位置，我余光不经意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景明站在不远处的草坪边，刚刚应该是看着这边发生的全程。

　　夜色朦胧，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因为我们依旧不算熟络，他没有上前，没有多余举动，只是安静看了两秒，便收回目光，依旧是那副清冷松弛的模样，独自站在晚风里，安静又疏离。

　　我很快收回视线，没有多想。

　　本来就是毫无关联的突发意外，不需要所有人过问，也不需要多余的关注。

　　几分钟后，鼻血彻底止住，不适感慢慢褪去。

　　林晓晓陪着我坐在安静的角落，重新恢复轻松搞笑的模样，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没事啦！小场面，军训小彩蛋属于是。今天又是顺拐又是被球砸，你今天真是自带剧情buff哈哈！”

　　她轻松的语气彻底抚平了我心底仅剩的一点点不自在。

　　我看着眼前热闹的操场、温柔的晚风、身边叽叽喳喳陪着我的闺蜜，忽然觉得，军训的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有细碎的尴尬、偶然的意外、笨拙的瞬间，有温柔的陪伴、陌生人的善意、淡淡的同桌交集。

　　热闹、细碎、笨拙、温柔，
　　这就是刚刚启程的，我们的高一青春。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