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安屿鹿鸣

6、便利贴 梁颂年

　　梁颂年望着群里热火朝天聊各路八卦，通篇翻下来，愣是没找到半句关于自己的话题。
　　他退出聊天界面，抬起头：“怎么活跃的人这么少？我好歹长得惊天动地吧，就这点人气？”
　　“.........”小元顿了顿:“群设置限人数啊。当初是你自己说的，加再多人也没用，真心喜欢你的看看剧就够了。你主打一个清廉，不收礼、不来往。”
　　“哦，这样啊。”梁颂年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身子往下一滑，瘫进沙发。
　　他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之前记者追问的金主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视线投向小元，小元回给他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狗仔说风就是雨，你是野草吗？那都能倒。”
　　梁颂年眯起眼，笑意带着几分威胁。
　　小元立马怂下来：“ 是林少啊！是林少压下去的啊！你怎么忘得一干二净呢？连公司拖地的阿姨、死不肯换水的小李你都记得，反倒忘了天天鞍前马后的哪位王子？”
　　“信不信我扇你，还王子。”
　　梁颂年杨手虚虚一个“杀马特”巴掌。
　　小元被怼得愤愤不平，愤愤得低下头。
　　“快帮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你借我一点，我分期还你。”
　　“我靠，我一个月才两千五，房租就要一千。你手里还有存款五万，你跑来跟我借钱？你看我长得像你爹吗？”
　　小元一个抬头，气得鼻孔都快要冒烟。
　　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臭味相投啊。梁颂年心里默默感慨，心虚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这边最低底薪不是两千八吗？你为什么两千五？”
　　“实习生。”
　　“实习生”三个字一落，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三个字在职场里就如同西游记的孙悟空，可大可小，可飞可无。老板就是唐僧，一个不高兴就念紧箍咒；身边同事好比各路的妖魔鬼怪，各种刁难。路上还是有好人，就是三打白骨精里的那个老人，少的不常见。熬过九十多天，终于拿到了那一份盖章的通关文牒。
　　“唉。”
　　两人重重地一齐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
　　“咚咚。”敲门声响起，连敲三下。
　　小元刚要起身去开，门锁自己转动，吧嗒响了一声。梁颂年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进来一位打扮时髦、头发梳得齐整的阿姨，一声简约休闲装束。
　　她站在原地望向梁颂年，眼底盛着长辈对待晚辈的慈爱，还藏了一层别的东西，只是梁颂年看不明白。
　　她笑起来，神情很是和善：“小年，好久不见。好点没有？我是林阿姨。过来负责你的衣食起居。”
　　梁颂年连忙欠了欠身子：“您好您好，我好多了。” 手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阿姨开口：“外边有几个人，想搬点食材进来，方便吗？”
　　“方便的，方便的。”
　　“好。”
　　林阿姨朝门口扬声说了一句：“搬进来吧。”
　　房门推开，好几名穿制服、戴着口罩的工人陆续走进来。
　　保鲜冰箱、保温冷藏箱还有储水箱，一件件往屋里搬运妥当。全部安置完毕之后，工人们便退了出去。
　　林阿姨关上房门，眉眼弯弯：“梁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进厨房了。”
　　林阿姨举手投足自有气度，是那种有钱人养出来的仪态，从鞋子到着装，跟林野同一个风格。
　　尤其是脖子上垂挂的那块玉佩，拇指大小，碧绿色，色泽均润，少说也要几十万起步，厚度也就一两公分。
　　梁颂年心里暗自掂量，什么样的阿姨，随身竟然戴着价值上百万的首饰。
　　他点了点头。
　　林阿姨走进厨房，小元也跟在看了她身后。
　　梁颂年拿起微信往上翻聊天记录，滑了半天，消息大多都是几个月之前的。
　　和林野的对话框停留在一个多月之前，可这已经是自己全部联系人里面聊天最多的了。

　　他漫无目的地继续往上划，看见从前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约个饭，林先生。好久没去大排档吃了。打打牙祭。】
　　附带的定位是鹿野山庄。
　　林野的回复是一个小兔子举着玫瑰花跳舞的表情包。
　　再后来，没有后来。对话嘎然而止，停在还没得及按下删除的那个红色按钮之前。

　　正看着，厨房里面传来两个人隐约的说笑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没过多久小元一脸笑意走出来，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梁哥，中午林少回来吃饭吗？”
　　梁颂年手指一顿，视线还停留在聊天页面，眼神暗了暗，直接点下拨号。
　　电话那头秒接。
　　快到梁颂年怀疑林野是不是做电销的，不然哪有人，总是秒接电话的。
　　“怎么了？年年。”
　　听筒传来林野的声音。
　　隔着手机看不见人，哪怕语气听着轻松，梁颂年依旧可以从中捕捉到他的疲惫。他不自觉放软了声调，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吃饭了吗？”
　　听筒那边漾开一阵温柔的笑声，电流沙沙的杂音响着，梁颂年目光微微飘忽。
　　“最近事情多，有点忙，中午就不回去陪你吃饭了。祁元不是已经到家里了吗。你让他带你出门散散心。”
　　“哦。”梁颂年的话音落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好好吃饭，别搞出了总裁专属的毛病。”
　　“啊？”
　　“胃病。”
　　电话那头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响起爽朗的笑声。梁颂年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向上弯起。
　　坐在对面的小元看得愣住了。
　　刚才还炸着毛，见谁都想一副无所谓的，拿着手机秒变乖乖仔。小元双臂抱在胸前，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挂断电话，梁颂年重新躺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指尖转着手机，又变回无所谓的神态。
　　“他不回来了，你是不是打算蹭饭？”
　　“哎哎哎什么叫蹭饭！那叫多添一副碗筷。我要留下来！”说着小元就往旁边挪。
　　屁股还没脱离温热的沙发，梁颂年伸手用手掌抵住他，眉梢抬了抬，示意他别凑过来。
　　“啧，区别对待。” 小元坐回去，捂住嘴巴压低声音，：“林阿姨......”
　　梁颂年：“她怎么了？林野家的阿姨吧。”
　　小元眼睛一亮，朝着他竖了大拇指：“你怎么知道？对啊！我小时候经常过去，以前她还挺凶的。”他音量压得更低：“不过她做饭特别好吃。这回她居然回国，还在你这儿亲自下厨.......”
　　小元眯起眼睛看向梁颂年，一字一顿拖长腔调：“金——屋——藏——娇——”
　　话音未落，一个枕头直冲着他飞过来。小元往后一仰伸手接住，“哈........”
　　没哈完，又飞来一只枕头，直接把他砸得仰倒在沙发上。
　　他怀里抱着两个枕头，鄙视地 “嘁”了一声。
　　梁颂年没理会他，低头盯着手机上面的车票页面。
　　又安静了片刻。
　　林阿姨缓步走过来。“小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移步过去吃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眼看向小元，：“祁少，怎么在这里玩呢？”
　　小元嘿嘿笑了一声：“来找林哥的。顺便蹭个饭。”
　　林阿姨微微点了下头，又望向梁颂年：“小年，汤已经炖好了，你多喝一点，补补。”
　　梁颂年站起身：“哦，好的。麻烦你了。”
　　“不用的。”
　　林阿姨含笑望着他。梁颂年这才记起要送客，侧身抬手：“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处。
　　林阿姨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嗯。”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门响落下，梁颂年立在玄关，视线落在那张相框上。
　　一缕缕零碎的记忆从脑海闪掠而过。
　　画面里两个男人脸色铁青，林野孤身站在他们对面。现场气氛僵得凝固住。
　　就在大门口，林阿姨偷偷往他手里塞过一个红包。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相框上那个鲜红的喜字格外刺眼。他垂落眼皮。
　　“你站那干嘛？吃饭啊？”
　　背后响起小元的声音，梁颂年猛地回过神。
　　他转身径直走开，没有回头。像极了照片定格下来的画面，这一回，没有回头。
　　坐到凳子上，这一顿饭，他吃得毫无食欲。
　　小元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嘴里时不时蹦出Alpha、联姻。还有某某Omega出了事之类的闲话。
　　饭刚吃完，小元接起一通电话，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梁颂年起身走到那面玻璃零食柜跟前。
　　这一回，他总算看清了贴在上面一张张便利贴上的字迹。
　　他伸手撕下其中一张，折好，塞进了手机壳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