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儿苏荞》云夕白

3、跪下 秦艺却是先

　　小姑娘闻言，竟是抹起了泪来，“小姐，你说你怎么运儿怎么差哩，那三位公子可都不是啥子好人。”

　　“前儿个，咱们楼里的青薇姑娘，你晓得吧，不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么，就是应了那三位公子的条子，没了的哩。”

　　“你这样个娇娇人儿，怎么就没碰上个疼惜你的主儿呢。”

　　苏荞皱了皱眉，“你这样子哭，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苛待了你去。”

　　凝华连忙抹了一把泪，声音却还是免不得带着丝丝哽咽，“小姐，你说他们会不会给你下局票哩。”

　　苏荞暗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可凝华这口一开却是有些止不住了，抽泣着道，“他们三个也太不是东西哩，他们要是敢像对青薇那样对小姐，我就……我就……呜呜呜……”

　　那眼泪跟决了堤似的，哗哗的往下滚。

　　苏荞被抚了抚额，终是不忍心，劝道：“你能如何，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

　　“给我打水来，我要沐浴。”

　　凝华抹着眼泪自去了。

　　自这日后，苏荞倒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整日里无所事事，便只看看书，做做针线活儿。

　　这一日苏荞正坐于临窗的案几边看书，忽见凝华急急地跑了进来，道：“小姐，大事儿不好哩。”

　　苏荞轻轻地把书放在桌面上，道：“什么事？”

　　凝华泪水在眼睛里咕噜咕噜地打着转儿，眼看就要滚了出来，苏荞忙道：“别哭，说事。”

　　“那秦公子给小姐下局票哩。”

　　窑姐儿离楼赴席侑酒，谓之点花牌。

　　依规矩，须由客人亲笔书下名帖送来，这帖子便唤作花帖，旁人也称作名牌。

　　女子接下名帖赴席，便是应花帖。

　　苏荞半挑着眉：“江南刑狱司主事秦艺，秦公子？”

　　凝华点了点头，苏荞又问，“妈妈可应了？”

　　凝华声音微微发颤，细若蚊蚋：“应了，小姐……小姐你又要受委屈了。”

　　长街尽头的临河雅院。

　　苏荞婷婷袅袅登上二楼。

　　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

　　走在前头引路的正是凝华，一身浅碧短袄，配着烟青罗裙，怀中捧着一方裹了素绫的古琴，一路低声絮语：“小姐，我听说今儿席上不止秦公子一位，那盐运司的邹公子和沈家的少爷也在。三个人凑一处，怕又是要拿小姐取乐子哩。小姐，你若是实在受不住，就……就装晕过去，我拼了命也把你带回来。”

　　苏荞脚步微顿，扭头看向凝华，耳下一对素玉垂珠耳坠随动作轻轻摇曳。

　　她细眉杏眸，一点樱桃唇，右眼下一点红痣，整个人仿如一枝承风怯雨的海棠。

　　“谢谢。”

　　说罢，不等凝华反应，便轻推房门，独自入内。

　　一众侍婢则留在雅室门外。

　　屋中陈设富丽，珍玩纷呈，样样价值不菲，屏风镂刻精工，处处尽显贵气。

　　屏风之前，设一张圆桌，面上铺着暗金瑞兽纹罗锦桌垫，案上布一席精致酒菜。

　　席间除了秦艺三人，端坐主位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

　　老者的身后，有人叫了声：“荞妹妹。”

　　苏荞顺着声音看去：“是青鸾姐姐呀。”

　　青鸾十八九岁的年纪，瓜子脸，下巴略尖了些，容貌秾丽，面上妆色浓重。

　　别人若是这样妆饰，难免落得俗艳，偏她却越看越耐品。

　　她本身醉香楼里的头牌，因着苏荞的到来，风头便有被压下之势，但见她身子一倾，便偎进那老者怀中，佯作笑态：“翟大人，你瞧瞧她。如今已是酒过三巡，荞妹妹方才姗姗赴席，这份架子，倒比您老还要大上几分哩。”

　　苏荞不认识这位翟大人，此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却能端坐主位，连秦艺都只能陪侍在侧，又姓翟，若她没有猜错，此人定是两浙路提点刑狱公事翟元霍无疑了。

　　至于她为何来迟，秦艺给她下的帖子便是这个时辰，莫非他是……有意为之。

　　心内一凛，当即敛神屈膝，盈盈福了一礼。

　　眼波流转，似含一汪春水，抬眸一顾更是惹人怜。

　　“见过翟大人。”

　　翟大人还未出声，秦艺却是先开了口，声音冷咧：“跪下！”

　　苏荞咬紧了一口细白的贝齿，似含郁气，又似隐忍，随后缓缓跪了下去。

　　秦艺唇角微微上翘，他用刑无数，对人身肌理极其熟悉，这个女人腿有旧疾，那天晚上他就察觉了。

　　苏家下狱之时，正值隆冬酷寒，她这腿疾，便是那时留下的，此刻跪在地上，双膝便似针扎般的疼，额上已有薄汗浸出。

　　秦艺知道，这女人实则怕痛怕到了极点，只是忍痛也是忍到了极点，再痛也不愿出声，她越是倔强秦艺越是对她有兴趣。

　　他喜欢看她哭，那如玉般的双颊上明明已满是水痕，却不嚎也不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