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随缘的雨(2) 庄含茵&随 ...
-
一粒细小的石子坠入湖面里,推开的层层水波,并不那么容易停息。
庄含茵撑着下巴,往莲花池里随手又抛去一粒,远远瞥见弧形门外闪过一道人影,让人没来由地心一悸。
庄含茵放任心脏多跳了几道,才缓缓抬头看过去。
啊。
原来还是唐时清。
唐时清几个大步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高声嚷嚷:“又坐在这里淋雨,我看你是非要给自己染出风湿病!”
庄含茵不喜欢他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她又不是池里头养着的娇嫩荷花,哪里就一点雨也淋不得、一点风也吹不得?
因此,肩头披上来一件暖融融的薄披肩时,她稍一抬手,上好的布料就滑落到池边的泥水里。
唐时清“嘿”了声:“你自己弄脏的,我可不帮你洗。”
重重叠叠的烦躁冲入头脑,庄含茵硬声喊道:“谁让你洗!”
她不该是这种情绪。
唐时清见状蹙了蹙眉,扭头往紧闭的书房门瞥了一眼,然后才耐心蹲下来,语气都放轻了些:“说话跟吞了炮仗似的,谁惹你了?”
庄含茵说:“没有人惹我。”
唐时清坚持不懈:“刚才,你难道就没有见过什么人?”
“没有!”
想到匆匆离去的那人,庄含茵胸腔里更堵了。
唐时清直呼怪了怪了。
他作罢,叹了口气,挽她手臂让她起来,说:“走吧,跟我到堂屋去,那里有暖气。好不容易来一趟,别着了凉回去,日后又来翻我旧账,找我麻烦。”
庄含茵不想去。
谁知道这会儿,堂屋的某个角落里,会不会还坐着那一个人。
可暗自别扭过一阵,终究没能抵过身体里诚实的期待,庄含茵还是站起身来。
她挣开唐时清搀扶的手,说:“你不要拉我,我自己走。”
唐时清又“嘿”了声,故意模仿长辈的语调:“可以,可以。小庄长大了,连我也不亲了。”
庄含茵被逗乐,斜他一眼,语气却很认真:“本来男女也授受不亲!”
唐时清连连点头称是。
绕过一整条长廊,距离堂屋也越来越近。庄含茵喉间发起涩来,咽了口湿润的空气,抬脚踏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场内陌生的人脸,却没有看见她想看见的那一张。
她的心里稍稍一轻,如同飘飞的云,又很快被雨水泡湿了,沉沉地坠落下去。
庄含茵能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问唐时清。
而素来喜欢附庸风雅、装模作样宣称自己不玩电子产品、只爱他那些珍稀毫墨的唐时清,此时却埋头捧着个手机,劈里啪啦地在给谁敲出长篇大论过去。
庄含茵喊他一声,状若无意地问:“你的客人,他们走了?”
唐时清猛地收起手机,“嗯?客人?啊,对,是有那么两个已经走了。”
雨顷刻间下得大了,沿着屋檐的凹槽滑落下去,砸在石板路的坑洼里,长出生命极其短暂的一颗颗雨芽来。
庄含茵抱着手臂,纤细的指尖稍稍用力,指腹便陷入她柔软的肌肤里。
那一枚枚的雨芽仿佛被风吹斜,偏离了既有的轨线,一枚一枚砸进她心脏里去。
她直视前方,突然轻声说:“我想回去了。”
“什么?”唐时清没听清。
“我说,我想回去。雨太斜了,飘到我身上,难受。”
唐时清望向她早已干透的裙角。
强人所难要不得,他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唐时清叹了口气,“好吧,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吴叔!”
没人应答,唐时清说:“你拿把伞到门边长廊里等去,别在门口吹风。我去去就回。”
庄含茵“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她深深呼吸,扬起笑容,穿过堂屋往外走去。不认识的朋友打着牌,看见她往这边来,不约而同地频频瞄过来。
庄含茵笑着招呼:“吃好玩好啊,大家。我有事先走了。”
众人纷纷回以微笑,跟她道别。
庄含茵跨过门槛,笑容淡下去。
她沿着长廊,一路往前,很快就停在门口。
庄含茵忘了唐时清的吩咐。她非但没躲,反倒扶着门框跨到门外去,寄希望于风雨,能吹走她无缘无故的满腔郁气。
没来由的情愫。
和,没来由的雨天。
一切的情绪,连她自己也感到陌生,庄含茵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垂下头,怅然地盯着自己被雨水染湿的鞋尖。
门外青石板的缝隙有一株草,叶子细长,被雨砸得很低,她百无聊赖地盯着它在风雨里飘零。
直到某个瞬间,叶片停止了摇晃。
湿污的鞋尖前面,停下来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鞋尖。
某种奇妙的强烈预感驱使她抬头。透明的伞下,随桉立在她面前,垂着睫毛,也在安静地看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怀疑檐外的雨其实早已经停了。
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庄含茵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文字,此刻却找不出一个词汇,能够用来准确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望着她呆滞的神情,随桉牵起唇角。
雨变得大了的半个小时里,他坐在车里的徒劳又执拗的坚持,能在这一刻兑换到她罕见的生动一面,已经算是物超所值。
他想,他本该知足了。
却又不舍得止步于这里。
随桉往前递了递伞柄,好让伞面得以更加全面地包裹住她的身体。感受到她微微的僵硬,随桉一怔,随即发觉自己所行的不得体。
他退回去,和她保持住合适距离,这才满怀歉意地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挡雨。”
庄含茵点点头,表示并不介意。颤抖的睫毛却替她传达出些羞赧的真意。
只见过一面的两个人,竟然并肩站在房檐前听雨。这在庄含茵的认知里算是和很亲密无间的朋友才能做的事。
可不知怎么,和这个男人站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她也不会感觉到不自在或者尴尬。
一旁的随桉则将握着伞柄的手掌紧了紧,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还是庄含茵说:“我以为你走了呢。”
随桉偏头看她,她在看地。
他匆匆收回视线,喉间略显艰涩:“没有,我还没走。”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雨声纯粹又安静,随桉却无端地心生躁意。
想到书房那场有头没尾的会面,他头脑发昏般便问出口:“你怎么回去,时清没有送你?”
庄含茵闻言皱起眉,“你干嘛老是把我和他扯上关系。”
家教极佳的庄小姐,多少年没有用过这样冲的语气。
比起随桉,庄含茵反倒更先一步愣住。刹那间她脸上发烫,张了张唇,想要道歉,心里头却不合时宜地摆起了大小姐脾气。
凭什么要她道歉。
本来就是他的无礼!
庄含茵无端地对一个陌生男人赌起了气。
她当即后退一步,从伞里走出去,抬脚跨过门槛就要重新走进宅院里。
转身的瞬间,鬓边的细发先她一步感受到微风。
垂在身侧的手腕上,拢起一圈炽热的温度,是随桉捉住了她的手。
情急之下,他的语气难掩懊恼和匆忙:“庄小姐!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
庄含茵抿掉唇角的零星笑意,回过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向他,语气也硬:“哦。以防万一,我向你确认一下,我是不是也有不原谅的权力?”
随桉忙道:“你当然有。”
她细弱的腕骨、滑腻的皮肤,都还留存在随桉的掌心。两个人都没有留意。
她神色凉凉地仰首看他,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尖,最后才停留在嘴唇上。
望着这张帅得不俗的脸,某些零零散散的记忆,忽而在头脑里生根发芽起来。
庄含茵突然问:“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