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麻辣火龙果

1、花生过敏 有些心，捂

　　沈念第一次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是在嫁给陆沉的第三年。

　　那天陆家老宅家宴，她坐在陆沉旁边，替他挡了一杯酒。陆母看在眼里，难得露出几分满意，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沈念低头一看，是宫保鸡丁，花生粒裹着红油，亮晶晶地堆在白米饭上。

　　她其实可以说不吃的。但陆母难得给她好脸色，满桌亲戚都看着，她不想拂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于是她笑着说了声谢谢妈，把鸡丁和花生一起咽了下去。

　　半小时后，她躲在老宅洗手间里，对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喉咙肿得几乎喘不上气。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泛紫，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她扶着洗手台，用凉水一遍遍拍脸，等呼吸稍微顺畅些，才从包里翻出抗过敏药干咽下去。

　　等她整理好回到餐桌，陆沉正低头看手机，连她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怎么去那么久？”他头也没抬。

　　“补了个妆。”她坐回去，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冒出的红痕。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念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热水冲在身上，红疹遇热更痒，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被陆沉听见。出来时他已经在书房了，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她早上泡的，他一口没喝。

　　她端走茶杯，重新换了一杯温的，放在他右手边。他眼睛盯着屏幕，手摸到茶杯，像摸到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没有谢谢，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很久。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好看得让人心酸。这个男人是她爱了七年的人，从大学礼堂里第一眼看见他，到如今结婚三年，她的目光追了他整整七年。

　　七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小学了。

　　可她追了七年，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不，她知道。他喜欢清淡的，讨厌甜食，偏爱龙井，不吃香菜。这些是她日复一日观察出来的，不是他告诉她的。他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而她知道他所有关于林柔的事，都是从他喝醉后抱着她，把她当成她的那些夜晚里，一字一句拼凑出来的。

　　林柔爱喝美式，加双倍浓缩，不加糖。林柔对百合花过敏，所以陆家老宅从不敢摆百合。林柔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夜灯。林柔走后第三年，陆沉娶了她。

　　沈念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够努力，她就能从他心里把那道影子挤出去。她熬粥、学按摩、记住他所有习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陆太太。所有人都夸她贤惠懂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模仿一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人。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们分房睡很久了，从某天他说“我睡相不好，怕吵你”开始。她没问是不是真的，因为她害怕听到真正的原因。

　　手机屏幕亮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你花生过敏还去家宴？不要命了？”

　　她打字回复：“没事，吃了一点，已经好了。”

　　“陆沉知道吗？”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他不知道。

　　他连她花生过敏都不知道。

　　凌晨两点，陆沉推开卧室门，借着走廊的微光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沈念侧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板拆了一半的抗过敏药上。

　　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

　　药板旁边，压着一张被水浸皱的纸条，上面是沈念的字迹：宫保鸡丁里有花生，下次记得别吃。

　　那是写给她自己看的。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看。

　　门关上的瞬间，沈念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三年了，她终于承认——

　　有些位置，努力也够不到。有些心，捂一辈子也捂不热。

　　而她还不知道，这不过是她在这段婚姻里，最后一次为他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