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彦楠

2、双倍检讨 程妍劝

　　程妍劝黎厌去心理咨询室，被黎厌一口拒绝。黎厌不是不信任对方，他是不相信自己。
　　他认为自己生来就是社会边角料，不值得享受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
　　“别怕，有什么事我们就报警。”要是报警有用，那黎厌也不用戴口罩穿外套了。
　　再小一点的时候他拖着伤去当地报警，那些警察基本都会联系父母并且告知这只是教育，不是家暴。
　　然后让父亲接走，回家后迎来无人性的打骂。
　　那次黎明希不在，父亲把他扒光拖进黑灯瞎火的房间反锁打到半夜——
　　久而久之，他已经随便了。
　　甚至每晚向星星许愿黎阳什么时候把他打死，这样就不用那么痛了......
　　这些话黎厌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点头回答程妍。
　　上课铃准时响起，程妍喊玟静和黎厌回班，余光看到倚在走廊边抽烟的叶凡。
　　少年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半垂着眼，似乎快睡了。
　　他漫不经心地扫程妍一眼，似笑非笑，低头掐灭了烟，随手丢去旁边的垃圾桶：“放心，老师闻不着。”
　　“......”程妍懒得理他，头也不回班了。
　　“厌厌，”因为嗓子沾染了尼古丁，叶凡声音有些沙哑，“回班上课啊愣着干嘛？”
　　“......对不起。”
　　擦过叶凡肩膀的时候，黎厌感觉自己被一股力往后拽。叶凡把黎厌按在墙上，深邃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黎厌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叶凡，对方比他高一个半脑袋，生来就胆怯的性格使他不敢说话。
　　“你为什么老说对不起？”
　　“......”黎厌转过脸，试图逃离这个敏感的话题。“......叶叶叶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回去吧。”
　　滴嘟。
　　叶凡口袋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啧了一声，撂下一句：“没错就不用道歉。”
　　说完，他转身下楼。
　　黎厌回到座位，近视让他根本看不清黑板的字。戴口罩呼吸时产生的白雾让这种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这副眼镜是他去年跑路边摊买的，没戴之前他以为眼镜就是眼镜，根本不存在度数之分。结果真戴上的那一刻，他被打脸了。
　　买都买了，凑合着戴吧。
　　“哟，我们班来新同学了呀。靓仔叫什么名字啊？”
　　物理老师刘芬是一名年过半百的中年女人，她的头发卷成弧，是天生的自然卷。玫红色的方形眼镜之下是慈祥的面容，学生对她的喜爱程度跟徐琳比肩。
　　上课幽默风趣，时不时蹦出几句人人都爱听的八卦。学生们也甭管八卦真假，只要老师不讲题写卷干什么都行。
　　体委杨明积极回答：“刘老师，他叫李岩。”
　　程妍立马反驳：“明子你个文盲。人家叫黎厌！黎明的黎，厂犬厌！”
　　“黎厌，名字很好听嘛。”刘芬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你旁边的同学呢？”她看了看座位表，突然眼前一亮。
　　“不用管他，我们上课。”
　　与此同时，网吧的叶凡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队友几乎被敌方围剿打得残血，叶凡无语，他大声吐槽：“靠逼这孙子队友怎么那么菜？楚河你快去救他。”
　　“等会，让我吃个血包。”啃了个包，角色立刻满血复活。楚柯马不停蹄地赶去地图上的蓝点，却还是晚了一步，菜B队友光荣牺牲，游戏结束。
　　他气愤地摘下耳机，大口灌可乐，打了个响嗝：“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结果摊上这种垃圾队友！！”
　　叶凡默默起身，走时顺走楚柯手边某品牌薯片：“你先打，我去买点东西。”
　　提到买东西，楚柯立马来劲：“凡哥帮我捎包烟回来呗。”
　　叶凡把手插进兜里懒懒打了个哈欠：“未成年不得抽烟。”
　　“......你不也是未成年。”
　　叶凡一本正经胡说：“那不一样。”
　　楚柯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里奔跑的小人，生怕下一秒从哪蹿出个敌方弄死他。
　　突然，从天而降甩过来个袋子，里面装着四包烟。
　　楚柯有些稀罕，出声调侃：“不亏是我兄弟。”
　　“有没有打火机？”话音刚落，楚柯接住叶凡抛来的火机。
　　咔嚓。烟被点亮，白雾顺着风飘向高处再被风扇吹散。空气里浓郁的尼古丁灌入鼻腔，神清气爽。
　　楚柯叼着烟，说话有点含糊：“你买碘伏干嘛？”
　　“我还要买冰块。”
　　楚柯头顶问号：“你买这些干啥？难道——”
　　“那家伙没六年出不来。”叶凡摁灭烟头，敲了下楚柯的脑袋，“不打了，撤退。”
　　楚柯看着游戏界面跳跃的小人，依依不舍地拉住叶凡胳膊挽留：“才玩多久啊就走，再来把嘛。”
　　“不舍得就跟老板申请在这住一辈子。”叶凡提起楚柯的衣领往外拉，“再不走待会老蒋该冒头了。”
　　楚柯含泪与游戏告别，走时还不忘拎走座位旁边的垃圾，给前台一天天净捡座位垃圾的店员小姐姐留下不错的印象。
　　两人走到楼道转角，突然听到一阵凶猛的撞击声，接着是大骂：“我艹你祖宗，赶紧给钱！不然老子弄死你。”
　　“......就这些了，我真的没钱了。放过我好不好？”
　　“今天怎么这么少？没钱不会偷你妈勾引男人的钱吗！”又是一下沉闷的撞击声，男生发出痛苦的呻吟，“真以为自己跟叶凡一样喜欢男人就很光荣吗？有病就去治！”
　　叶凡，喜欢，男的，有病。
　　楚柯机械似的转头，此时旁人的脸正在逐渐黑下去，垂在两边的手已经悄悄握拳，关节被挤得咯吱响。
　　楚柯倒吸了口凉气，他已经好久没见叶凡这副模样了。
　　对面要完了。
　　叶凡把药塞进楚柯怀里，二话不说抢过钱抛给兄弟，转头给那人扇了一巴掌：“尼麻痹喜欢男的怎么了！”
　　他把那人扑倒在地，疯狂挥舞拳头：“碍着你活了还是把你绑床上艹阉了！管那么宽干嘛！”
　　对方小弟见情况不对，转身抄起旁边的灭火器想砸过去。
　　被勒索的男生忍痛喊：“小心！”
　　楚柯见状，抬脚往拿灭火器的手踹过去，小型灭火器在空中划出弧度，哐当落在地面滚了半圈。对方吃痛地问候祖宗，伸进兜里拿出把刀......
　　“停下！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派出所。
　　四人站成一排，被警察叔叔来回数落：“你们主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后面学校不光要处分，还要跟家长反应！叶凡，你这熊孩子怎么一到开学就惹事？”
　　派出所跟老蒋熟，不少打架进来的都要他亲自签字才能走。其中叶凡就是“被领大户”，一中的打架事件基本都有他的影子。这也导致派出所里大大小小的警员都认识叶凡。
　　被打的男生坐在一边，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
　　“现在是上学时间，所以你们是逃课出来斗殴？”
　　“叔叔，打架是我们不对。但您要为那名男生主持公道。”叶凡摇头晃脑，说的话头头是道，“他侮辱那名男同学的人格尊严，甚至上身家人。恶意进行敲诈勒索，最后还出手伤人。您想想，受害者生理和心理上受到的伤害都是不容小觑的！”
　　“......”教育他们的警察竟真的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叶凡欲言又止。
　　最后他竟掏出录音并指出对方身上携带了刀具。
　　楚柯小声说：“......天才。”
　　——打架带刀，这放哪都很严重，要是伤到人就更麻烦了。
　　十分钟左右老蒋赶到现场，跟警察道了歉，领走叶凡楚柯和那个男生。
　　另外挑事的几位不情愿地从身上凑钱当赔偿，因为是惯犯，几人被迫进去吃半个月国家饭。
　　走到派出所门口，叶凡伸了个腰。被气昏头的老蒋踹小腿：“怎么次次闯祸都有你！嫌上午叫你写的检讨字少是吧。”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靠老师你轻点，再揍就傻了。”
　　“楚柯！”
　　“到！”
　　“你实话告诉我你后面藏的是不是烟！”
　　“报告......不是！是是是碘伏！”
　　老蒋气愤伸手：“给我看看！”
　　楚柯转头看向叶凡，结果对方装作老大爷散步，悠闲得很。压根就没打算救好兄弟，楚柯无形翻了个白眼，忍痛递上袋子。
　　“怎么这次这么老实？”老蒋接过袋子，扒开一看还真是碘伏，老蒋清了清嗓子，“高三学业重，就不用你写检讨了，但是全市第三的成绩不能掉，听懂了吗？”
　　楚柯就像在拜佛，眼冒星星：“谢谢蒋老师！”
　　“至于叶凡——加上早上的八百，一千六检讨放学前交给我。”
　　“？”叶凡，“老师，法律上明确表示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你不能因为楚河成绩比我好就搞偏心啊！”
　　“再跟我说三道四就加字数。”老蒋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脑子里一遍遍播放叶凡过去各种打架事件，“你能让我省心至于这样吗！”
　　说完，蒋主任头也不回地迈进教学楼。
　　完全忘了两人后面还有个小透明。
　　小透明特意躲开监控，左顾右看，最后将四包烟从裤兜里拿出来：“东西在这，刚才我帮你们藏起来了。”
　　楚柯流下幸福的泪，双手接过烟：“我靠帅哥，你简直天使下凡。我爱你！”
　　小透明顿时小脸一红，抛下一句没事，捂着脸灰溜溜跑了。
　　楚柯看着男生渐行渐远的背影，转头说：“真没意思，凡哥咱回班上课吧。”
　　“现在已经午休了。”
　　楚柯愣了愣，拿出手机一看，北京时间十二点三十七分。他暗骂一句：“老子的红烧肉......”
　　“这个点过去恐怕连肉渣都没了吧。”叶凡点开外卖软件，指腹滑动屏幕，“吃什么？”
　　楚柯不信邪：“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叶凡满脸无语，看着楚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傻b样，不知怎地稀里糊涂答应了。
　　两人来到食堂，浓郁的红烧肉卤汁冲进鼻腔。同校的学生人手一份红烧肉，块块肥硕诱人，胶原蛋白的味道被酱汁完全激发。
　　楚柯的胃立刻收到饥饿信号，疯了般叫唤。
　　红烧肉的那个窗口已经没人排队了，不是同学们不爱吃，是真的没了！渣都没了！！
　　无肉不欢的楚柯咽口水，流下两道眼泪面条：“卧槽，这简直就是酷刑。”
　　叶凡将在场的人都扫了个遍，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露出恐惧、躲闪的神情。
　　叶凡揽过楚柯的肩膀，准备离开。
　　“叶叶叶同学......”一只手拍了下叶凡肩膀，哦不，应该说是像蜻蜓点水，羽毛轻轻拂过的感觉。
　　但叶凡感受到了。
　　他回头，看见自己同桌颤抖地端着一份红烧肉：“这是妍妍姐买的，我我我我不爱吃肉......要要是肚子饿的话我送给你，谢谢早上你带我进学校，还还有你给的糖......”
　　叶凡愣在原地。
　　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楚柯一脸好奇，贴在叶凡耳畔调侃：“我跟你这么久哥们都没请我吃过糖。”
　　叶凡把手伸到楚柯大腿，狠狠掐住，意思是：烟还老子然后滚。
　　楚柯忍痛躲开，为了烟，他只好招了。
　　“谢谢你。”叶凡转头，笑着接过白瓷盘，转而揽上黎厌的肩膀。他在心里想着：他好瘦。
　　黎厌见叶凡并没有要邀请后面那个男生过来一起吃的意思，他停下回头：“同同同学，你要不要也一起？”
　　楚柯两眼放光，激动道：“好嘞！”
　　叶凡嫌腻，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玩手机了。
　　反倒是楚柯，就着几块红烧肉愣是干了三碗大米饭。第四次去打饭的时候，食堂阿姨说什么也不给添了，怕给孩子撑坏。
　　“叶同学，你检讨写了吗？”
　　想到叶凡是因为帮自己翻墙才被抓，他顿时感到内疚。
　　“不想写。”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又是对不起，叶凡面无表情看着黎厌，啧了一声。
　　嫌弃，是嫌弃的表情，自己又招他人讨厌了，于是黎厌下意识想蹦出那三个字。
　　结果叶凡把一个袋子举到他手边，淡淡道：“我妈买的药填错地址寄学校了，我懒得拿回家，送你了。”
　　“里面还有冰块，也送你了。”
　　“就当是开学礼物。”
　　礼物，药，冰块。
　　后两个怎么想都和礼物二字沾不上边吧？？？
　　“......可是你也受伤了。”
　　叶凡这才发现自己左臂有条差不多手指宽的伤痕，伤口早就风干。要不是黎厌提醒，他估计能忘到今晚洗澡。
　　往下看，衣领衣角沾了血和灰尘，校服埋汰得不像话。如果现在面前站着幸星女士，他保证能被唠叨半天。
　　怪不得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
　　“凡哥皮糙肉厚，这点小伤......啊。”叶凡伸脚狠狠碾压楚柯的鞋，眼里闪着杀气。
　　吃你的别坏哥好事。
　　“要不带我去处理下？”
　　黎厌犹犹豫豫，抓着衣服思索。
　　换叶凡那个角度看，同桌简直精致得不像话。
　　眉骨秀气，眼眶深邃透着清冷，细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颤，整张脸没有多余的肉，轮廓清晰漂亮。
　　“你吃饱了吗？”
　　叶凡想不到同桌会问这个：“饱了。”
　　“......我我们走走走吧。”
　　“儿子，长大了要懂得自己展翅飞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爸就送你到这了。”
　　“还展翅，”楚柯看着兄弟的背影，嘟囔，“我看鸡翅差不多。”
　　黎厌低头看着叶凡手臂：“叶叶叶同学，你是去打架了吗？”
　　“是啊，那人欠收拾，我顺手替他父母教育了他一顿。”
　　“听说你被蒋主任骂了，还要写多一份检讨。”叶凡第一次见黎厌皱眉，对方劝他：“以后还是不要打架了，很疼的。”
　　“你怎么知道？”
　　“刚刚食堂有同学讨论......”
　　叶凡暗自感叹一中学子网速居然这么快：“我都打十几年了，不疼。”
　　叶凡把黎厌带到图书楼前面的亭子，这里中午基本没人。
　　但是仅仅呆了五分钟不到叶凡就后悔了。
　　两个男的共处一室，你牵我的手，我帮你涂药，时不时聊聊天。
　　啧。
　　这种感觉就很奇妙。
　　叶凡心想能说吗。
　　是的，他认了。
　　自己是弯的。
　　比一中的橡胶跑道比天上半轮新月比死神的镰刀比空军的鱼钩比拱桥还弯！！！
　　基佬你赢了OK？
　　叶凡知道自己紧张，但黎厌好像更紧张。蘸了碘伏的棉签好几次都被他抖掉，在黎厌第四次讲对不起的时候叶凡受不了了。
　　“还是我来吧。”叶凡再一次重复捡棉签的动作将它扔进垃圾桶，回来时爽快地处理了伤口跟对方道别。
　　“这些药治铁打很牛逼的，记得用。”话音刚落，叶凡搓了把脸兔子似的逃走了。
　　黎厌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谢谢！”

作者有话说

叶凡：俺不中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