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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3个名字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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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三个名字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松树下,把苏眠的便携终端放在膝盖上,一条一条翻看深忆科技集团的旧档案。沈宁和林小雨都去睡了,苏眠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静地敲着键盘,不时把新发现的数据传给他。
深忆科技集团,成立于2035年。创始股东三人。沈望,顾衍,以及一个被划掉的名字。陆沉花了两个小时,从十几份旧文件的残片里拼凑出了那个名字的轮廓。陆远舟。2043年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十五,负责记忆移植项目的底层架构设计。顾衍负责运营,沈望负责战略。三个人各司其职,在城东租了一间小实验室起步,后来发展成深忆。
但到了2047年中期,陆远舟的名字从所有股东文件里消失了。
苏眠找到了那份转让协议的扫描件。协议很简单——陆远舟将名下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沈望,退出股东会,不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协议签署日期是2047年6月15日。火灾前四个月。
“无条件转让。”苏眠说,“没有任何补偿条款。连竞业协议都没有。这不对劲。一个人放弃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分文不取,连个理由都不留。”
陆沉继续翻。在协议的最后,附着一份手写的补充条款。字迹是陆远舟的,写得很快,笔锋潦草。
“本人陆远舟自愿退出深忆科技集团。条件如下:第一,保证陆沉(子,时年4岁)和林小雨(实验体002)的人身安全,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进一步实验。第二,若本人死亡,名下全部技术专利自动转入其子陆沉名下,待陆沉年满三十岁方可继承。第三,在此之前,该技术专利由周远代为管理。”
陆沉今年二十八岁。两年后,他将自动继承父亲名下的全部技术专利。
“你父亲给自己留了后路。”苏眠说,“但这条后路要等到你三十岁才生效。他没能活到那一天。而沈望和顾衍都知道这件事。”
陆沉盯着那段手写的条款。父亲在退出深忆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可能的死亡。他放弃了股份,换取了陆沉和林小雨的安全保证,然后把技术专利留给了儿子。那项技术专利是什么?比归巢系统更超前的东西。沈望花了二十年想拿到它,但始终没有得手,因为专利在周远手里代管,而周远一直守着。
“还有一件事。”苏眠调出另一份档案,“我在归巢系统的崩溃日志里发现了一段残留的暗门代码。沈望在归巢系统最底层设置了一个备用协议。如果归巢失败,系统会自动启动一项叫做‘归巢·零号’的计划。零号计划的目标不是融合记忆,而是彻底封存记忆。把所有收集到的记忆数据打包封存,等待未来某个时间点由继承者解封。”
“继承者是谁?”
“专利持有人。”苏眠看着他,“你。两年后,归巢·零号会自动将全部封存数据发送到你的神经接口。到那时候,沈望二十年来收集的所有记忆,包括林小雨的原始记忆、你父亲的实验数据、上万人的记忆碎片,都会涌入你的脑子。”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沈望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跑。”
“对。归巢系统崩溃了,但归巢·零号是独立运行的。它不依赖主系统。它像一个休眠程序,等着被继承者唤醒。”
陆沉把终端放下。夜风从松树上吹下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松脂的清香。他抬头看着那棵松树。房东说这棵树有几十年了,比这院子还老。粗壮的树干从院子角落长出来,枝丫横过半个院子上空,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父亲在梧桐巷47号门前种过一棵梧桐树。他出生那天下了大雨。他父亲信里写过,那棵树是他出生那年种下的,等他长大了,树也就长大了。后来梧桐巷拆了,树也没了。现在他坐在另一棵树下,一棵比他年纪还大的松树,翻着他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文件。
苏眠站起来,走到松树旁边。她仰头看着树冠,手搭在树干上。月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下一片碎银。她沿着树干慢慢走了一圈,手在树皮上摸索着什么。然后她停住了。
“陆沉。”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陆沉走过去。苏眠指着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月光下,树皮上有一块颜色略微不同的区域,比周围的树皮浅,像是被人剥开又贴回去的。苏眠用手指抠了一下,那块树皮松动,露出一小片金属光泽。
陆沉蹲下来,把那块树皮揭开。树皮后面是一个方形的凹槽,嵌在树干里。凹槽里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和老式的烟盒差不多大小。盒盖上刻着一个鹰徽,深忆科技集团的旧标识。
“顾衍在周远死前三天来过这里。”苏眠说,“他查到了什么,但他没能找到这个。你父亲把东西藏在树里。”
陆沉把金属盒子取出来。盒子很沉,里面装着什么硬物。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芯片,和之前那些老式存储片不同,这枚芯片体积更小,表面是哑光的黑色,边角有细微的烧灼痕迹。芯片旁边有一张纸条,陆远舟的字迹:
“归巢·零号的终止协议。插入即可永久关闭。但需在继承者年满三十岁之前完成,否则自动失效。”
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小沉,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关掉它。别让沈望的东西活在你脑子里。”
陆沉把芯片捏在指尖。那枚芯片很轻,但此刻它比整个院子里的东西都重。归巢·零号,沈望最后的备份计划,上万人的记忆数据,两年后会自动涌入他的脑子。而终止它的钥匙,就在他手里。
“插哪里?”苏眠问。
陆沉翻过芯片,背面有接口触点,标准的神经接口规格。他需要一台神经接口设备才能插入。回收站有,但回收站已经被深忆接管了。深忆总部的设备倒是现成的,但那是顾衍的地盘。
“疗养院。”陆沉说,“林小雨的房间里有监护设备。那些设备能改接成神经接口终端。”
苏眠点头。“明天去。”
陆沉把芯片放回盒子,把盒子揣进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松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针叶沙沙作响,像某种古老的、温和的低语。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做事要留后手。陆远舟在梧桐巷47号门前种了一棵梧桐树,在树底下藏了数据。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坐在一棵松树下,从树皮里摸出了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回到屋里。沈宁和林小雨已经睡了。客房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陆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架前,看着那张十五岁林小雨的照片。虎牙尖尖,马尾辫甩着,站在梧桐巷47号门前,笑得没心没肺。
他伸手把相框拿下来,翻到背面。他母亲那天晚上在背面摸了摸,像是想写什么。现在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片空白的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梧桐巷47号。2047年9月17日。大家都在。”
他放回相框,转身走到隔壁房间。苏眠已经铺好了地铺,坐在角落里敲着终端。陆沉在另一头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去疗养院。插入芯片。关闭归巢·零号。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真正地、彻底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