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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家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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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回家
沈望消散之后的那天下午,陆沉在病房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太久没合眼了。从周远死的那晚开始算起,他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真正休息过。闭上眼的那一刻,意识直接沉了下去,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亮着监护仪的微光。他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苏眠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洗衣液的味道。沈宁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头歪着靠在墙上,也睡着了。林小雨在床上安静地呼吸着,面色比白天好了很多。
苏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盯着便携终端的屏幕。陆沉坐起来,把外套披回她肩上。苏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脑电波稳定了。沈望的碎片消失了。你的神经回路恢复正常了。”
陆沉点了一下头。他走到林小雨床边,看着她安睡的脸。她的眉头舒展开了,不再是那种紧蹙的、像是在抵抗什么的表情。她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放在被子外面,指尖带着一点血色。
“她明天能出院。”苏眠说,“医生说她的恢复速度超出预期。肌肉萎缩不严重,神经功能正在快速重建。再观察一晚就行。”
陆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走廊很长,灯管昏暗,监护仪的滴滴声从各个房间门缝里渗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灼痕还在,月牙形的疤旁边多了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愈合后留下的新皮肤。沈望走了。但他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就像父亲、母亲、林小雨、周远留下的痕迹一样,全部刻在他身上。
第二天上午,林小雨出院。
陆沉把她抱上车的后座,沈宁坐在旁边扶着她。林小雨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睛睁得很大。二十年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了。高楼多了,车多了,街边的广告牌换成了全息投影。她看着看着,突然说了一句:“那家面馆还在吗?梧桐巷口那家。”
沈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知道。去看看。”
车开到城东。梧桐巷早就没了,原址上是深忆总部大楼。但巷口那家面馆居然还在——换了个招牌,重新装修过,但位置没变。老板换成了当年那个下面师傅的儿子,手艺传了下来。四个人坐在面馆里吃了顿饭。林小雨要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眼眶红了。
“味道没变。”她说。
沈宁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把里面的肉丝夹给她。林小雨低头看着碗里的肉丝,笑了一下,眼泪掉进面汤里。
吃完饭,陆沉开车去了回收站。他一个人下的车。苏眠想跟,他摇了摇头。
回收站的新楼还是那样,顶楼一片漆黑。陆沉刷卡进去,坐电梯到地下三层。他走到那间小隔间门口,把周远给他的那把黄铜钥匙重新插回锁孔里。转了两圈,锁好。然后他把钥匙拔出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带走那间屋子里的东西。父亲的笔记、母亲的照片、林小雨的旧物——他把纸箱都搬走了,但隔间本身留在了原地。那是周远守了二十年的地方。周远死了,但那个地方应该留着。就像梧桐巷47号没了,但梧桐巷的记忆还在。
搬完东西后,陆沉在城西找了一处老院子。两进的小平房,带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斑驳,角落里有一棵老松树。房东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急着搬去跟儿女住,租金便宜。陆沉当天就签了合同。
他把纸箱搬进正屋,一个一个打开。父亲的笔记放书架上,母亲的毛衣叠好放进柜子里,相册摆在桌上。林小雨的那张十五岁照片——站在梧桐巷47号门前,虎牙尖尖,马尾辫甩着——被他放进了一个新买的相框里,放在书架最上层。
沈宁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然后她伸手把相框拿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的白板上,她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像是想写什么。最终她没有写,只是把相框放回原位,摆正。
“你爸会喜欢这个院子。”她说。
陆沉站在院子里。松树的枝丫从院墙那边探过来,遮出一片阴凉。他想起梧桐巷47号门前也有一棵树。父亲信里写过,他出生那天梧桐巷下了那年最大的雨。那棵梧桐树后来跟着楼一起拆了。现在这棵松树站在这儿,像某种延续。
林小雨从屋里走出来,扶着门框慢慢挪到院子里。她的腿脚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但已经能自己走了。她站在松树下,仰头看着树冠,眯着眼。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小沉。”她说,“你爸以前说过,他最喜欢梧桐树。春天发新芽,秋天落叶,一年一年,不着急。”
陆沉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站在松树下,听风吹过针叶的沙沙声。林小雨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而温暖。
“你像他。”她说,“笑起来像。”
陆沉不知道自己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有一个弧度在那里。
晚上,沈宁做了一顿饭。简单的四个菜,一碗汤。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头顶是初秋的夜空,星星亮得很安静。林小雨吃了两碗饭,沈宁一直在给她夹菜。苏眠坐在陆沉旁边,话不多,偶尔低头看一眼便携终端,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苏眠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陆沉问。
苏眠把屏幕转过来。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信息只有一行字:
“归巢系统已清除,但归巢计划的最初发起人不止沈望一个。深忆科技集团的创始股东名单里,还有第三个名字。你查不到他,因为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后人还在。那个人姓陆。”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那行字。院子里很安静,松针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沈宁和林小雨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
“姓陆。”陆沉说。
苏眠点头。“我已经查了深忆科技集团的旧档案。创始股东一共三个人。沈望、顾衍,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被抹掉了,所有公开文件里都没有。但在一份未公开的注册底稿里,我找到了一段被划掉的记录。”
她把终端屏幕放大,上面是一行模糊的扫描字迹。大部分被黑色墨迹覆盖了,但边缘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陆远……舟……技术入股……2043……”
陆沉盯着那个名字。陆远舟。他父亲。深忆科技集团的第三个创始股东。他的父亲不只是沈望的学生和棋子,他从一开始就是创始人之一。
而他从来没有提过。
“你父亲藏了很多东西。”苏眠轻声说,“比我们知道的还多。”
陆沉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信息,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夜风从松树间穿过,带下来几根针叶,落在桌面上。他把针叶捡起来,捏在指尖。
“那就继续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