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风满楼 探子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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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三天，巷口的胭脂摊变成了两个。第五天，卖布的男人换成了个修鞋匠，但那双手白净得不像做粗活的。第七天，巷子另一头多了个卖风筝的老头，风筝扎得歪歪扭扭，却天天坐在那儿，从早看到晚。
江映雪把这些记在心里，一笔一笔的，像记账。她扮过卖花的、卖绣品的、卖糖水的，每天换一个身份，在巷口绕一圈。回来之后就把看到的说给沈听澜听。沈听澜听完，只点一下头，然后把琴弦调一遍。
调琴弦成了她最近的习惯。每天一遍，七根弦挨个调，调完了，用手掌按一按。琴弦换过之后音是准的，但她还是调。
温辞的药圃出了苗。薄荷和紫苏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两片小叶子。顾明棠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蹲在圃边数苗，数一遍，再数一遍，生怕少了一棵。数完苗，她就去找温辞。
“温辞哥哥，今天出了三棵！”
“昨天是两棵。”
“今天就三棵了！”
温辞正在整理药柜，把新买回来的药材分类装瓶。他侧头看了看她，眉眼弯弯的。
“那明天可能是四棵。”
“真的？”
“真的。”
顾明棠高兴地跑回去又数了一遍。她蹲在圃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春天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但风里还有别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巷口那几双眼睛一天比一天多，看得她后脊梁发凉。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好。
她翻了个身，看见隔壁屋的灯还亮着。那是江映雪的房间。她透过窗纸，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灯下，低着头，手里穿针引线。那影子动得很慢，一针，再一针。
顾明棠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敲门。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谁都早。温辞已经在灶房烧火了，见她出来，递给她一碗热水。
“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温辞看了她一眼，没问。他盛了一碗粥，搁在石桌上，又给她剥了个蛋。顾明棠坐在桌边，喝了两口粥，忽然说：
“温辞哥哥，你觉得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辞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巷口的那些陌生人越来越多了。映雪姐姐每天晚上都在缝东西。”顾明棠掰着手指头，“听澜姐姐调琴弦调了七天了。照野哥哥这几天没跟人拌过一句嘴。”
温辞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
“你先说。”
温辞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指摩挲着碗沿。
“周延年的人要来了。”
顾明棠看着他。
“什么时候？”
“不知道。快了。”
顾明棠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完。她把碗搁下，站起来，走到药圃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小苗。小苗又长高了一点。她伸手碰了碰，然后回过头。
“那我们能做什么？”
温辞想了想。
“守着。”
那天下午，裴照野去镇上采买。
温辞列了单子，止血散、金创药、纱布，还有几样常备的药材。江映雪本来要跟他一起去，但被沈听澜叫住了。沈听澜说，巷口的探子今天多了两个，江映雪出去太扎眼。裴照野一个人去，反而更自然。
裴照野把单子揣进怀里，双刀没带，只别了把匕首在腰后。他穿了一件深色短打，头发用布条草草扎着，像个普通的镇上后生。
“我走了。”他站在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声。
“早点回来。”江映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针线。
“嗯。”
他走出巷子，往镇上的方向走。巷口的修鞋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裴照野没理他，步子不快不慢。
镇上的药铺在东街。裴照野买了药，又在隔壁的胡饼铺子前停下来。他买了一包胡饼，想了想，又买了一包松子糖。松子糖放在怀里，胡饼拎在手里。
他走出镇子的时候，天色还早。
官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浅浅的绿，风一吹，柳絮就飘起来。裴照野走了一阵，忽然停住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胡饼，又摸了摸怀里的松子糖。然后他拐进了路边的一片小树林。
树林不大，但很密。他走进去，靠着树坐下来。把胡饼搁在膝上，把松子糖摸出来，搁在胡饼上面。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一会儿。
他明天过生日。
十九岁。中秋节。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洛阳。那时候他还在打擂，第一次遇见沈听澜和陆星沉。后来江映雪从房梁上翻下来，顾明棠一箭射掉了他的发冠。再后来他们住进弦歌台，修房子，闯江湖，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十年的刀，指节上全是茧。
他想，明天过完生日，就去跟江映雪说。说清楚。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拎着东西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小树林。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那天晚上，他把松子糖放在江映雪门口。
他敲了一下门，没等人应，就回了自己屋。他靠着门板坐下来，听着外面。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他听见了。他也笑了。
他摸出怀里那包胡饼，打开，咬了一口。凉了。但他吃得很香。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是中秋节。明天是十九岁。明天他要说那句话。
他想了很久那句话怎么说。他这辈子嘴皮子利索，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他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想好了。
那句话很短。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笑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明天再说。明天还有时间。
那天夜里，弦歌台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巷口的探子也散了。月亮挂在半空，又大又圆，照得整条巷子亮堂堂的。
江映雪坐在窗边，把最后几针缝完。她咬断线头，把那件绯红劲装摊在膝上。领口的忍冬花绣好了，袖子里的软布也衬好了。她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然后折好，搁在床头。
明天是他的生日。
她吹了灯，躺下来。
明天，把衣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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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