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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打出去 打出去 七 ...

  •   七个人站在院子里,等沈听澜开口。
      晨雾散了,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几片残叶,被风一吹,打着旋落在石桌上。顾明棠刚回来,弓搁在膝上,箭筒里的箭是新换的。裴照野腰侧的药布今天换过了,刀磨的能闪瞎眼,发冠上的忍冬花擦得锃亮。
      江映雪把针线篮收起来,袖子里扣着最后一把银针。温辞的药箱背在身上,铜扣扣得紧紧的陆星沉重剑立在脚边,闭着眼。谢无衣靠在药房门框上,黑衣裹身,手里捏着三个瓷瓶。
      沈听澜站在石桌前面,把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洛阳城的地图,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墨笔画了几个圈。她指着靠北的一个圈。

      “周延年的人在洛阳有三处据点。北街的赌坊,东巷的当铺,西郊的废宅。”她的手指在三个圈之间划了一条线,“三处,分布在三个方向。他们想着,我们要是打一处,另外两处可以来援。”

      她把手指按在西郊废宅的圈上。
      “这里是他们的主据点。周延年派到洛阳的管事,姓吴,人称吴管事,就住在这儿。三拨人马来弦歌台,都是他派的。”

      裴照野抱着胳膊:“所以先打西郊?”

      “不。”沈听澜摇头,“先打北街赌坊。”

      裴照野皱眉:“为什么?主据点不打,先打小的?”
      赌坊离弦歌台最近。他们的人每天盯着我们,赌坊就是他们的眼睛。”沈听澜的手指顺着地图往下滑,“我们今晚先打赌坊,把眼睛挖了。
      。他们剩下两处一定会来援,援兵走的是官道。官道两边是梧桐林,适合埋伏。”

      她顿了顿。

      “裴照野,你和江映雪在梧桐林等援兵。来了就烧。”

      裴照野笑了一下,露出虎牙。江映雪在旁边点了点头,把袖子里的银针数了一遍。

      “我和陆星沉去打赌坊。”沈听澜说,“温辞跟着我们,有人受伤就治。谢无衣——”

      她转头看谢无衣。

      “你守弦歌台。”

      谢无衣没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

      沈听澜看着他们:“今晚动手。”

      那天下午,七个人各做各的事。
      裴照野在院子里劈柴。他劈得比平时还猛,木屑飞了满地。江映雪从廊下走过,看了一眼那堆被他劈成碎片的柴火,摇了摇头,但没说话。
      她走进厨房,煮了一大锅面,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面里搁了肉,搁了蛋,比平时丰盛。裴照野端着碗蹲在树根旁吃,吃了一半,把碗里的肉全夹给了江映雪。江映雪没推,吃了。
      温辞在药房里清点药。止血散、解毒丸、金创药、纱布、银针,一样一样地摆好,又检查了一遍。顾明棠蹲在旁边帮他递瓶子。

      “温辞哥哥,你今天怎么清了三遍?”

      “用得上。”

      顾明棠没再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他。温辞接过来,咬了一口。

      “明棠。”

      “嗯。”

      “你晚上别出去。”

      “我要去。”

      “你刚回来。”

      “我刚回来,才更要去。”顾明棠理直气壮,“我的弓很久没用了,手痒。”

      温辞看了她一眼。他没再劝。他把桂花糕吃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迷药。捏碎瓶口就能散。万一近身了用。”

      顾明棠接过来,塞进袖子里。

      沈听澜坐在屋顶上,抱着琴。她擦了一遍琴身,又检查了一遍琴弦。陆星沉站在院子里,把重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剑刃上有一道旧痕,磨不掉。他磨了很久,直到剑身映出他的脸。

      “陆星沉。”沈听澜在屋顶上喊他。

      他抬头。
      ,
      “你上来。”

      陆星沉把剑收好,踩着墙角的石头翻上屋顶。他站在她旁边,手搁在剑柄上。沈听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琴搁在膝上,看着洛阳城的暮色。
      陆星沉也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风从城西吹过来,把她的琴穗吹起来,拂在他胳膊上。他没动。

      谢无衣站在药房门口,看着屋顶上两个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去了。他把药架最里面那层的桂花糕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

      沈听澜、陆星沉、温辞从弦歌台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往北街走。裴照野和江映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官道旁的梧桐林。顾明棠爬上弦歌台的屋顶,趴在瓦片上,弓搁在身侧。谢无衣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瓷瓶,闭着眼。

      北街赌坊在巷子最深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财运亨通”。门板是厚木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骰子声、叫骂声、酒气。门口蹲着两个打手,一个胖一个瘦,抱着胳膊打瞌睡。

      沈听澜站在巷口,把琴从背上取下来。她没有弹。她只是把琴横在身前,手指搭在弦上。陆星沉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很轻。他走到赌坊门口,那两个打手才睁开眼。瘦子张嘴想喊,陆星沉的剑柄已经拍在他后颈上。他软下去。胖子刚站起来,第二剑柄拍在他肩上,也倒了。

      沈听澜走进赌坊。里面烟雾缭绕,十几个赌徒围在桌边,骰子转得飞快。吴管事坐在最里面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个铁胆,正闭着眼听骰子声。

      “大!大!大——”

      骰子停了。赌徒们欢呼。吴管事睁开眼,看见沈听澜站在门口。

      他的脸白了。

      “你——”
      沈听澜没有跟他废话。她拨了一根弦。宫弦。那一声很低,很沉,从地底下钻上来。赌坊里的桌子在震,骰子跳起来,酒碗翻倒。赌徒们捂着耳朵往外跑。吴管事从椅子上跳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陆星沉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重剑横扫,短刀飞出去,钉在墙上。吴管事被剑柄拍在胸口,退了两步,撞在墙上,滑下去。
      “回去告诉周延年。”沈听澜站在他面前,琴抱在怀里,“洛阳城,不是他的地盘。”

      吴管事喘着气,瞪着她。

      “你们……你们跑不掉的……”

      “我们没想跑。”沈听澜转身往外走,“我们就在弦歌台。他来一次,我们打一次。”

      她走出赌坊,陆星沉跟在后面,温辞提着药箱走在最后面。三个人往官道的方向走。沈听澜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官道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很急,越来越近。她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官道两旁,梧桐林里。

      裴照野蹲在树上,双刀搁在膝盖上,红绳在月光里晃。江映雪蹲在另一棵树上,手里扣着银针。马蹄声越来越近。十几匹马冲进梧桐林,骑手举着火把,刀出鞘。

      裴照野从树上跳下来。

      他落在一匹马前面,双刀出鞘,刀光一闪。那匹马受了惊,前蹄扬起来,骑手被甩出去,摔在落叶堆里。裴照野没有停。他冲进马队中间,刀光翻飞。江映雪在树上撒银针,专往马腿上招呼。马匹倒地,骑手滚下来。

      十几个人,半刻钟。全倒了。

      裴照野站在梧桐林中间,喘着气。他的腰侧又开始渗血,但他没管。他走到一棵树下,把双刀上的血在落叶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江映雪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腰又裂了。”

      “小伤。”

      “你每次都小伤。”

      “这次是真的小伤。”

      江映雪瞪了他一眼。她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桂花糖,剥开,塞进他嘴里。裴照野嚼着糖,笑了一下。

      “甜的。”

      “废话。我给的糖,哪颗不甜。”

      裴照野看着她。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乱了几绺,脸上沾了灰,但眼睛很亮。他忽然伸手,把她鬓角的那绺碎发别到耳后。江映雪愣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桂花糖的糖纸还捏在指间。

      “裴照野。”

      “嗯。”

      “你……”

      她没说完。裴照野已经收回手,转过身去。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走吧。”他说,“回去看看听澜那边怎么样了。”

      江映雪看着他的背影。她把糖纸收进袖子里,跟了上去。

      弦歌台院子里,顾明棠趴在屋顶上,看见裴照野和江映雪从巷口回来。她冲他们招了招手。

      “照野哥哥!映雪姐姐!赢了吗?”

      裴照野冲她比了个手势。顾明棠笑了,梨涡深深的。她翻了个身,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院子里。谢无衣站在药房门口,看见她落地,把手里捏着的瓷瓶收起来。

      “他们回来了。”顾明棠说。

      谢无衣点了一下头。

      后门开了。沈听澜、陆星沉、温辞走进来。沈听澜把琴搁在石桌上,坐下来。温辞放下药箱,先去看裴照野的腰。他拆开药布看了一眼,皱起眉。

      “你又裂了。”

      “小伤。”

      “你这句话说了一百遍了。”

      温辞给他重新上了药,换了药布。裴照野龇着牙,没吭声。江映雪坐在旁边,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塞进他嘴里。

      陆星沉把重剑靠在廊柱上,站在沈听澜身后。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擦伤,不深,但渗着血。沈听澜看见了,转头看温辞。温辞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拿着药膏。他给陆星沉处理了伤口,又看了沈听澜一眼。

      “你呢?”

      “没事。”

      “手伸出来。”

      沈听澜把右手伸给他。温辞搭上脉,按了三息。他松开手,从药箱里翻出一颗药丸递给她。

      “吃了。”

      沈听澜接过来咽下去。温辞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桂花糖,递给她。沈听澜看着那颗糖。她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甜。

      那天夜里,七个人又围在院子里吃了一顿饭。

      还是温辞煮的面,江映雪炒的菜。裴照野把桌子搬到老槐树下,七个人围坐一圈。顾明棠坐在温辞旁边,手里举着一颗糖葫芦。她今天从街上买的,一人分了一颗。

      沈听澜端着碗,看着这一圈人。裴照野腰侧缠着药布,但笑得张扬。江映雪头发还乱着,但眼神很亮。温辞脸上沾了药膏,没擦。顾明棠的糖葫芦吃了半颗,嘴角沾了糖渣。陆星沉安静地吃着面,偶尔抬头看一眼沈听澜。谢无衣坐在最边上,碗里的面没怎么动,但手边搁着一颗糖葫芦,是顾明棠放的。

      沈听澜没有说话。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是热的,汤是咸的,菜是香的。她嚼着,嚼了很久。

      顾明棠忽然开口。

      “听澜姐姐。”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看着树下这七个人。月亮从云里出来了,照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会的。”她说。

      顾明棠笑了,梨涡深深的。她把自己的半颗糖葫芦递过去。

      “吃。”

      沈听澜接过来咬了一口。很酸。很甜。

      那天晚上,弦歌台的灯亮到很晚。裴照野和江映雪坐在台阶上,一个擦刀一个剥栗子。温辞在药房里整理药箱。陆星沉站在院门口,重剑横在膝上。顾明棠趴在石桌上,跟谢无衣说话。谢无衣没怎么应,但他一直在听。沈听澜坐在廊下,抱着琴。她没有弹。她只是把琴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洛阳城西的那条巷子里,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七个人,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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