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洛阳春 洛阳城的柳 ...
-
天禧二十三年，春。洛阳。
天津桥畔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柳絮满天飞。桥下洛水碧青，画舫游船来来往往。岸上更热闹，茶棚、酒肆、胭脂铺、绸缎庄，一家挨一家，幌子迎风招展。
天下武道大会设在天津桥北，三座擂台拔地而起。主擂台高一丈二，青石台基，汉白玉围栏，四角旗杆上飘着玄底金字的“武”字旗。擂台四周挤满了人，桥上桥下，柳树上，河堤边，全是脑袋。
沈听澜站在人群外面，靠着一棵老柳树。
她穿一件月白云纹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绸，袖口滚着银线暗边。腰间系一条浅青丝绦，垂着一枚羊脂玉坠。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木兰。她的琴搁在膝上，楠木琴身，蛇腹断纹，七根丝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着主擂台。擂台后面搭着彩棚，棚里七把紫檀椅，坐着七位评判。正中那把椅子上搭着一件玄色披风，绣银线云纹，椅子空着。
三年前她从长安城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琴是父亲的，剑藏在琴里，还有那卷烧了一半的《史记》。她记得父亲写过什么，她要替他补完。但补史需要查前朝典籍，前朝典籍在天机阁。天机阁只对两种人开放：朝廷史官，和天下武道大会的魁首。
她不是史官。她只能走第二条路。三百两赏银，三个月天机阁。她都要。
擂台上敲了三通鼓。初赛三天。第四天，沈听澜上了副擂台。
对手是个使双锤的壮汉，比她高一个头。壮汉看见她抱着琴上来，笑了：“你拿琴打？”
沈听澜没说话。她把琴横在身前，手指搭上弦。壮汉抡锤砸过来，她拨了一根弦。铮。锤子偏了半寸。她侧身闪过，手指连拨三下——角弦、徵弦、羽弦，三个音叠在一起，像一根针扎进壮汉耳朵。壮汉晃了一下，锤子脱手。
沈听澜退后一步，手指按在宫弦上。“你输了。”
台下炸了。“音攻？那是传说里的东西！”“这姑娘什么来头？”
沈听澜没有听。她抱着琴下台，走到人群后面，靠着柳树坐下来。她的手在抖。音攻，父亲教她的从来不只是弹琴。琴者心也，心里有杀意，琴声就是刀。她不喜欢。
她闭着眼喘了一会儿，等手不抖了，才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少年。十七八岁，身量高，肩宽腿长，穿一件玄色暗纹劲装，腰束革带，挂着一柄重剑。那剑比寻常剑长出一截，剑身宽厚，剑鞘是黑檀木的，没有装饰，但打磨得温润。他生得硬朗，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像刀刻出来的。眼睛很深，垂着，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他蹲下来，把油纸包递给她。“驴肉。刚买的。”
声音低，有点哑，像不太爱说话。
沈听澜看着他。“你是谁？”
“陆星沉。”“星辰的星，沉浮的沉。”
沈听澜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切好的驴肉，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他：“为什么给我？”
陆星沉说：“你手抖了。我爹说，手抖的人，要么饿了，要么怕了。你不像怕的。”
沈听澜捏了一块驴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我不饿。”
陆星沉“嗯”了一声，蹲在她旁边，不说话。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他的旧棉袄换成了一件靛蓝细布直裰，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干净利落。重剑搁在地上，剑鞘上有几道划痕。
“你也来打擂？”
“嗯。”
“为什么？”
“赏银。”陆星沉顿了顿，“我爹的坟塌了。修坟要钱。”
沈听澜没有再问。她把油纸包递回去，陆星沉没接。“你吃。”沈听澜又吃了一块。
远处擂台上鼓声又响，新一轮比赛开始了。沈听澜往台上看，一个穿绯红劲装的少年跳上擂台，手里两把短刀，刀柄缠着红绳。他生得好看，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有点痞，但不讨厌。
对手还没站稳，他已经冲过去了。双刀翻飞，快得像两团火焰。三招，对手下台。台下叫好声一片。
绯衣少年把刀往腰后一插，站在台上，朝台下拱了拱手，笑得张扬。“承让承让。”
他跳下台，径直往人群外面走。走到沈听澜和陆星沉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听澜膝上的琴。又看了一眼陆星沉的重剑。然后他的目光在沈听澜脸上停了一瞬。
“姑娘，你那琴弹得不错。”
沈听澜抬眼看他。“你看了？”
“看了。”绯衣少年咧嘴一笑，“音攻，稀罕。我叫裴照野。你叫什么？”
“沈听澜。”
“沈听澜。”他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回头见。”
他转身要走，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裴照野，你站住。”
裴照野脚步一僵。人群分开，一个姑娘走出来。十五六岁，穿一件鹅黄绣蝶衫，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宫绦，垂着两颗南珠。头发梳成双环髻，簪了两朵绢花，一边红一边粉。手腕上戴着一对细细的银镯子，走一步，叮当响。
她手里攥着一串铜钱。“你昨天住客栈的钱，是我替你付的。”她把铜钱往裴照野手里一拍，“还你。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赊账，我满洛阳城喊你名字。”
裴照野的脸黑了。“江映雪，你——”
“我什么我。”江映雪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你赊账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裴照野气得说不出话。沈听澜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江映雪转过头，看见沈听澜，眼睛一亮。“姐姐，你刚才那一手音攻好厉害。”她凑过来，毫不认生地坐到沈听澜旁边，“教我呗？”
沈听澜看着她。“教不了。你没有琴心。”
江映雪歪头想了想：“那算了。我叫江映雪，映雪的映，映雪的雪。姐姐你叫什么？”
“沈听澜。”
“听澜姐姐。”江映雪叫得自然极了，像叫了十年一样。她又转头看陆星沉，“你呢？”
“陆星沉。”
“星沉哥哥。”
陆星沉没理她。江映雪也不恼。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桂花糖。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又递了一颗给沈听澜。“吃糖。”
沈听澜接过来。
裴照野在旁边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江映雪斜了他一眼：“你还杵着干嘛？找地方坐啊。”
裴照野：“……你怎么跟个使唤丫头似的使唤我。”
“因为你欠我钱。”
裴照野咬着牙在旁边坐下来。
沈听澜靠着柳树，嘴里含着桂花糖，膝上搁着琴，左边蹲着陆星沉，右边坐着江映雪，前面还杵着个黑着脸的裴照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她一个人从长安城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把琴，一卷书，一件单衣。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跟任何人坐在一起了。
她低头看了看琴弦。宫弦第七徽，按了一下。那根弦轻轻震了震。
。感谢每一个看故事的人。爱你们哟
！
爱你们！我写的不是很好，希望别喷我😊，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提升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洛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