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雏鸟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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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散发着十分浓烈的消毒水味，手术室的灯光还未熄灭，门外站着四个人，默契地盯着某一处。
站在中间的Alpha穿着白大褂，双手发抖，他见识过太多的伤患，那些人的伤比手术室里的人重百倍，反尔，他无法平静自己的情绪。
通红的鲜血布满陆行迟的衣袖，伴有海棠花的味道，和他身上带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相同。
焦急与恐慌席卷他整个身体，他一时压抑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的气味环绕四周，旁边两个Alpha并没有被影响，一个插着兜，靠到墙上闭目养神。他从陆无年受伤到现在，三天没有合眼了。
另一个Alpha的肩上靠着一个Omega，感受到这种气息后，Omega微微抖动了一下，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紧紧拽住旁边Alpha的衣袖，呼吸开始不稳。
陆行迟此时也很疲倦，一心只放到手术室里，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灯，好奇它什么时候熄灭。
唯有那个Alpha注意到Omega的不适，带有烦躁地推开他的脑袋，起身走到陆行迟身旁。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低头凑到陆行迟耳旁，言：
“信息素收一收。”
这句话整整重复了三遍，第一遍陆行迟看都没看他一眼，第二遍回过神，第三遍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他下意识望向椅子上坐着的Omega，眼神十分没有安全感，喘息声急促，眼角顺下几滴眼泪，看起来十分可怜。
陆行迟顿了一下，连忙收回信息素。他快步走到Omega身旁，把抑制贴贴在腺体上，带有歉意地揉了揉Omega的头发。
“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波动太厉害了，没有控制住信息素。”
Alpha看着他贴上抑制贴，不自觉皱起眉，他们都是Alpha，都知道抑制贴带来的感觉很难受，更何况陆行迟情绪还不太稳定。
Omega第一时间望向站在陆行迟旁边的Alpha，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平稳下来气息后，呆呆地平视着陆行迟。
“说话。”Alpha用带有命令的语气说。
Omega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听话地说，“啊…没关系的，陆医生，我没事。”
陆行迟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地面上。他失力地蹲下去，双手抱住了头，顺势捂住腺体，泪水淋湿了眼眶，顺着睫毛滴落下来。
“——叮”
手术室的灯被熄灭，陆行迟顿时被惊起，站起来的一瞬差点栽倒在地上。
走出来的医生推着病床，和陆行迟对上目光后，被他满眼的红血丝吓了一跳，谨慎地问了声好。
“陆主任好。”
陆行迟轻轻点点头，目光又移到病床上躺着的人的脸上。
他戴着氧气罩，腺体被包了好几层纱布，脸色苍白地闭着眼。病床边挂着患者的信息，陆行迟瞟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普通的证件照，照片上是陆无年冷峻的脸，与小时候完全不同。
陆行迟看向陆无年的眼神有些恍惚。十年的岁月，侵蚀了少年稚嫩的面庞，消去了二人美好的回忆。最后只剩下了恨与疏远。
他跟着医生走到vip病房，比普通病房要大上好几倍。
他移动的双脚停了下来，站在病床前，望着Alpha微微颤抖的睫毛，心痛得要命。
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了。
骤然，灯光微黄，还有些刺眼。陆行迟下意识遮住眼睛，听到周围有一阵稚嫩的男声，不依不饶地喊他哥哥。
他眯了眯眼，看到有人被绑在墙角，手臂上布满鞭痕，铁链子拴着他的脚腕，束缚着他的动作。
男孩睫毛微颤，注意到他的到来，喉咙开始发瑟，他猛咳了几声，才勉强开口：
“滚。”
陆行迟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迟迟没有上前，复杂难言的情绪让他喘不过气，实在难以想象面前的男孩可以被打成这样。
这是他儿时见到弟弟的第一面。
——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陆行迟放下手中的档案袋，看了眼备注后接通电话。
“喂，爸。”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的人应了一声，柔和的声音传到陆行迟耳朵里，让陆行迟不禁放轻自己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行迟，汤家办宴会，他想让你去一趟。”那边的omega轻声说。
闻言，陆行迟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咬住嘴皮。
“他”就是陆行迟的Alpha父亲，从他出生开始，除非是参加宴会，相亲，关于利益的交往时才会见上几面，其他时间里他总会被抛之脑后。
“陆劭州是又要给我联姻么？”陆行迟沉声问，“上次的不是和解了吗？”
“嗯，他想要汤家手底下的一个企业链。”韩瑾清音调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汤家安排了很多心仪的对象，让汤家公子选，汤家公子喜欢你。”
“汤家那个Omega不是已经有订婚对象了吗？” 陆行迟摸上自己的手腕，脑海里浮现出汤家少爷的脸，不解又有些好奇，明明前几天还误打误撞看到他在被人吻腺体，“怎么会喜欢我？”
“汤家反悔了，最近周家企业不太顺，怕连累到自己，就想给汤枝从找个更加优秀的伴侣，”韩瑾清那边传来点烟的声音，等他再说话的时候，烟已经叼到嘴里， “你收拾收拾，我去医院接你。”
“您怎么说？”陆行迟突然问。
“什么？”
“我的婚事，”陆行迟扶了扶眼镜，接着说，“您怎么认为的？”
“汤家公子很优秀，是个不错的人选，”韩瑾清停顿了几秒，“有了和汤家的亲缘，我们的产业链也会正常运行，可能接下来……”
“爸，”陆行迟打断他，“一定要是我吗？”
他这话的意思，韩瑾清也明白的，陆劭州在外没有宣报，其实除了陆行迟，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也可以不是你。”韩瑾清的话模棱两可。
陆行迟张了张嘴，下意识望向日历，思索了几秒：“算了，我去。”
“嗯。”韩瑾清意料之中的，并没有丝毫惊讶地回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这边结束了以后自己开车去吧，你身子不太好，不要吸烟喝酒，酒局以后少去。”陆行迟像是在执行什么程序一样说道。
“我知道，”韩瑾清轻轻笑道，“今天要忙到什么时候？”
“真要忙的话，能忙到宴会结束，”陆行迟还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量，坦率道，“到时候应该没你什么事吧，听我的话，不要去酒局了。”
“他回来了。”韩瑾清没等他说完话，单手抚上发尾，很轻地挑动了一下。
陆行迟手指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
“哦，回来了又怎么样？他要你去做什么？随便找个omega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是你？”陆行迟眉头皱得很深，“上次把你折腾成那样还不够么。”
韩瑾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吸了口烟，然后吐出气 : “他怎么会够。”
“让你去那里做什么？”陆行迟质问他，“我去还不够吗？”
“还是那套流程，你不是知道吗。”韩瑾清还带着笑意，让陆行迟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缓停了片刻，他思索了很久，开口道，“我是没有选择的啊。”
陆行迟没说话，等电话被韩瑾清挂断后，目光定在桌子角处的那张合影。
合影上是年轻时的韩瑾清，手里拉着的人是比他小一点的弟弟，弟弟身旁站着的那个开怀大笑的人是他。
说是弟弟，其实就是陆劭州和别人一夜冲动生下的宝宝。
Omega在刚怀上孕时，陆劭州塞给他一大笔钱，让他把孩子打掉，Omega不舍得，背着他偷偷把孩子留下来了，却不料生产结束后被病菌感染，当场去世。
刚生下来的孩子没人照顾，陆劭州本就不欢迎这个新生的存在，更是把他扔在空旷的别墅里不管了，随他自生自灭。
韩瑾清心疼他，但他又无法挑战陆劭州的权威，只能偷偷派人去陆家照顾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最起码能留一条命。
敲门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陆行迟揉了揉眉心 :“请进。”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清秀的Omega，陆行迟定睛一看，认清人后暗地挑起眉，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笑。
他与往日不同，丢失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礼仪。
“怎么进来的？”陆行迟冷着脸，凝视Omega的一举一动，随后便收回目光，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帮二人倒了杯水。
“走进来的。”汤诺关上门，径直走到了陆行迟办公桌前，不等他说什么，直接坐到他的办公位上。
陆行迟脚步顿在原地，勾了勾唇并没有说话，把杯子递到他手里，靠到桌子上，喝了口水: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吧。”
汤诺靠到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配合他点点头 : “说过。”
“还要我说第二次？”陆行迟显然有点生气了。
汤诺闻言起身，走到他身边，低下眉，迟迟没说话。
“汤诺，”陆行迟坐到椅子上，严肃地盯着他，瞳孔锋利到足以刺穿他，“你喜欢我？”
汤诺不语。
“喜欢我还沾别人的信息素？”陆行迟又喝了口水，表情变得柔和，语气却还是很僵硬，“我是脾气太好了么，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喜欢二次利用的人？”
“我不喜欢你。”汤诺抬眸，收回刚才的不正经。
“那你跑到我爸面前乱说什么。”
陆行迟单手扶着金丝眼眶，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本挂在衣领处的笔被他擒在手中把玩，微弱的阳光打在房间里，下颚分明可见的线条呈现出来。
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汤枝从，像是在审问犯人。
“说话。”陆行迟厉声说。
“我乐意。”汤诺回复道。
“你乐意？”陆行迟被气笑了，扭过头向身后倒去，语气中带着笑意，“行，大少爷乐意。”
“汤诺。”陆行迟又叫他。
“嗯。”汤诺应道。
“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急诊么？”
闻言，汤诺发愣地抬起头，呆滞又不知所措。
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只会随处发大少爷脾气的雏鹰。
“八台。”陆行迟撩起衣袖，把手表伸到他面前，“现在是上午七点三十七。按照原计划，我做完手术是可以回家的。”
“既然你对我没意思，就不要给我添任何麻烦，”陆行迟没有彰显出自己的烦躁，只是摆摆手，发出了逐客令，“听明白我的意思就走吧。”
命令发出去了，两人都没有动弹，可能是信号没有传达出去，也可能是传达出去了汤诺并不想服从。
当然，陆行迟倒希望是第一种原因，没传达出去的事他可以重复一万遍。
“最后一遍，”陆行迟指着门外，他收回视线，这次连眼神都不给汤诺了，“滚。”
“哥……”汤诺重重低下头，声音哽咽，卑微又带着祈求的声音传出来，“你帮帮我。”
“帮不了。”陆行迟顺势即言。
“我不能让别人标记，也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生孩子，”汤诺说，“我有喜欢的人，我想和他结婚，但家里非要解除婚约。”
“我现在只能被家里人随意安排……可能今天让我许给这家，明天又得许给那家。”汤诺捂着脸，无奈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抬脸坦然道，“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等他说完，陆行迟皱起眉头，半响后才迟迟开口：“我们成为伴侣，也不会合你的心意。”
“只是暂时的，”汤诺坚定地望着他，眼神真挚又可怜，让他没办法拒绝，“只是领个证，不会耽误你的，最多五个月，咱们就离婚。”
“五个月里你能做什么？”陆行迟问。
“等人。”汤诺说。
“等不到呢？”陆行迟问。
“那就是我自作自受。”汤诺自嘲地笑了笑，“到时候家里把我安排给谁，我就和谁在一起结婚、生子。”
陆行迟把白大褂换下来，穿上汤诺给他准备的西装，拿上车钥匙，和汤诺一起走出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实习护士和医生本热闹八卦的气氛被打破，陆行迟冷脸走到他们工位，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只对官位还算可以的几个男医生留下一句: “这个工作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上了车，汤诺还在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坏笑着。
“笑什么？”陆行迟搞不懂他。
“你好厉害啊哥，几句话就给制服了。”
陆行迟没说话，眼睛瞟到身旁坐着的人身上，他坐得很得体，双手放在腿上，腺体处也规规矩矩地贴着抑制贴。
他一阵有些心酸，伸手揉了揉汤诺的发尾。汤诺本坏笑的脸也渐渐冷淡，他扭过头，忍住即将流出的泪水，把头撇向窗外。
鸟儿肆意张翅翱翔于天空，落叶落到他的脸上，汤诺把叶子从脸上拿下来，叶子沾到了脸颊上的泪水，一同被鸟儿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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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雏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