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和雨》佛霁

4、拥抱新生活 醋的香

　　醋的香气飘进鼻腔，色香味诱人，柏陆将醋倒进了饺子汤里，他也没听说过饺子，只能靠岛上人只言片语，零散的堆砌起来，讲给司碑听。
　　“我听说人间会在重要的节日或冬至吃饺子，中国有句老人口口相传的话，就是你如果不吃饺子的话，耳朵会被冻掉呢！不知道真的假的。”
　　司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后眼睛直勾勾盯着碗里的饺子，迫不及待的想尝试，全然被美味勾去了魂。
　　柏陆注意到，贴心的说：“没事的！你可以边吃边听我跟你讲，你只需要好好听我讲话就行了。”
　　“你也吃。”司碑说，他知道主人家先动筷的道理，尽管他对这些食物再新奇，也知道传承下来的规矩，能吃整整一碗，他已经很感动了。
　　柏陆意外，又听司碑说了句：“你说屿南岛四季如春，不知道年月日，但我死的时候刚好接近冬天，死的那一刻特别冷，我想那天就应该是冬至吧。”
　　柏陆被他逗笑，没找到反驳的理由，内心没来由的高兴。
　　因为他们在如春的一天里，庆祝了冬天的到来。
　　屿南岛的四季早在雨神离去的那天就彻底结束了，现在只有天上的太阳还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一年四季都有雨和太阳的生活他不知道，柏陆感觉有些闷，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外面的阳光洒进来，照的屋内亮堂堂的。
　　柏陆拿起筷子，司碑跟在后头，两人吃了顿不算凑合的晚餐，心情都相当愉悦，柏陆提议：“要不我们以后像活人那样过吧，早午晚餐餐都不落。”
　　这样确实不错，可以像活人一样活着，司碑很乐意之至。
　　我们都很希望能作为活人重活一把。
　　他们的内心应该都有这个意志，司碑躺在柏陆为他准备的客房里，采光优良，他脑海里又想起父亲的那句话。
　　“去看看她的墓碑吧。”
　　那是他首次出门，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碑前的玫瑰花被父亲重新换了束，晶莹的水珠还遗留在上面，司碑余光扫到那束，被父亲的助理扔进了垃圾桶。
　　自己的脖子被扼住，掐的他喘不过气，父亲魔鬼般的言语近在咫尺，他说：“你妈妈死了，你想她吗？”
　　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他从出生起就只在相片里见过这位女人，这是他们最近的一次，却是以这样的形式。
　　温柔的目光怜悯的看着他，司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哭，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时常在做这些梦呢，原来是他想妈妈了。
　　他哭的止不住打隔，父亲一直把他的头往墓碑上撞，说：“快忏悔吧，你妈妈如果不是因为你，根本不会过这么苦，为什么要让她为了你苦苦蹉跎一辈子，你凭什么值得，都是因为你。”
　　司碑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他每回想起妈妈时都好疼，头疼、心疼，连骨头都在疼。
　　哪怕现在的他只是灵魂，醒来时，他发觉自己的手正按在门把手上，头死死抵在门上，喉咙里溢出哭声。
　　他现在成了灵魂都逃不过，司碑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为了缓解，他只能将头抵在墙面上，“怦”的一声。
　　对面就是主卧，听到司碑动静的柏陆火速前来查看状况，手里握着手电筒。
　　“喂，你还好吗？”
　　三分钟，没得到回应的柏陆直接强闯了进来，看见浑身滚烫的司碑，试探性的模向司碑的头。
　　“我天呐！你没有感受到吗？来到这里的身体除了寿命外貌，跟凡间是一样的，都会生病，肯定是你昨晚睡草堆的原因。”
　　即使柏陆也好奇，当了亡灵干嘛还要生病，还是以防万一的在家里备了退烧药，专门迎对突发状况。
　　任何东西都不会过期，柏陆好久没发过烧，以至于退烧药表面堆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拿出一袋，按照医嘱泡给司碑喝，又拿体温计专心测体温，司碑整个人像烧开的水，汩汩冒热气。
　　柏陆安抚着司碑，感叹：“你这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
　　陪着陪着，司碑又陷进了那场梦，嘴里胡言乱语的喊着：“妈妈”一类的词。
　　按司碑所讲，他应该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吧，柏陆疑惑。
　　但没让他分心疑惑两分钟，司碑又开始往墙上撞，迷糊的流着眼泪，主动的。
　　柏陆赶忙阻拦，无可奈何的爬上客卧的床，做个人形护盾，执行他应有的职责，他现在有些七七八八猜到了，司碑大差不差，应该被梦控制住了。
　　司碑见撞墙无果，只能无力蹭蹭柏陆的胸膛，柏陆也绝对猜不到，司碑其实在梦里把他当作了一块墓碑的替代品。
　　柏陆反复确定是否真的消停了，才敢出客卧找靠枕，最后，又实在不放心的把自己枕头贡献了出来。
　　几乎所存司碑可能撞到的地方，都被他塞满了绵软的枕头，就连床，他都推到靠墙的位置，铺了厚厚一层棉被，另一边，柏陆把旁边的小沙发推过来。
　　看着自己的杰作，柏陆简直是360度无死角的满意。
　　他贴心收走药物残渣，轻手轻脚推门离开，又在门口对着门隔空道了句：“晚安。”
　　柏陆猜测司碑只是今晚刚到新环境还不适宜，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人各怀心事度过了一整晚，次日，柏陆有些落枕，而司碑对看满屋的枕头、被子以及围着他床的沙发嫌入沉思。
　　“昨晚睡的还舒服吗？”柏陆问。
　　司碑不知道要怎么说，但对于这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扫兴的话。
　　“可以，我还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绵绵的房间。”
　　柏陆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昨晚照顾你有多累，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像昨晚那样让我费心了。”
　　“而且，我们与人类的身体机能是一样的，听昨晚你的情况，你是沉弥于过去了。”
　　司碑实话实说的承认了，柏陆很坦荡的开解回道：“来到这里，就要学着拥抱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