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和雨》佛霁

27、大人不计小人过 清晨，

　　清晨，鞭炮声开启了这一天，王家夫妇连夜把王国冬的遗体运了回来，并补上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唢呐、鞭炮声没完没了的响起，哀乐不知何时结束的，柏陆哈欠连天的拉开了宾馆的窗帘。
　　乡下没有陵园，流行土葬，荒郊野岭、小山坡上，村庄土地里，埋藏了很多尸骨。
　　“起床吧。”
　　他们到楼下早餐店点了两份豆腐脑，坐在颓小的桌椅上将就对服，风烟吹来了鞭炮泡水味，湿湿冷冷。
　　小花一天没吃东西，迈着腿扑到他腿边撒娇仍是活力落满，刘玉清晨找他们没找见，这会儿，跟妈妈买菜回来，激动的卸下手中的塑料袋，往他们院里狂奔。
　　他好奇，不舍的说：“你们要走了吗？”
　　柏陆对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脸，狠心点头：“是的。”
　　刘玉无精打采的低下头，对着地上的石头道：“你们走了，真不知道下回谁会住在这里？”
　　院门又进人了，一位扎着低马尾，面色腊黄的妇女，携着位穿着干脆利落，胡茬满下巴的中年男人，手中提了两箱牛奶，正是林和的儿子和儿媳。
　　林升不耐烦的拍开女子的手：“说好，把黎黎接回去后，不准再闹离婚了。”
　　女子红光满面的应好，正准备扬声叫老爷子出门，就对上了一众陌生面孔，旁边麻花辫的女孩她记得，隔壁婶子家的。
　　“麻烦问一下，你们是什么人？”
　　大眼瞪小眼，柏陆迅速想好对策，面不改色的撒谎：“殡仪馆的。”
　　“哦。”女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想速战速绝回去：“我儿子呢？”
　　柏陆：“我们是负责处理林爷爷和他孙子的遗体。”
　　女人急了，甩了旁边的男人一巴掌：“你父亲怎么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他坐在地上，挥舞着双臂撒泼：“你赔我儿子。”
　　夫妇俩旁若无人争吵：“我怎么赔，我爸也没了，你昨不说是你儿子拖死的。”
　　柏陆听不懂，插进去：“你这是啥话！”
　　林升很烦躁，没管谁说的，当众说出了少有人知的真相：“小黎不是我亲生的，我也跟你说了，我愿意无怨无悔的养，你不要像小姑娘一样，总是无理取闹。”
　　柏陆打死也猜不到，这么多戏剧性的剧本竟会全部发生在林和身上，无怨无悔替儿子兜底，无怨无悔的带着孙子流浪。
　　A国制度疏松，好多法律并未完整，大多全是照着隔壁国，照葫芦画瓢。
　　社会情感漠视，见着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家里没人，不得己带着孙子乞讨，没人会想到，他们背后，真的会有不孝子女。
　　“你们才是不负责任吧，老爷子死前嘱咐过了，一分遗产也没给你们留，趁早拍屁股走人吧。”
　　“不对，你们骗子吧，这房子不留给我留给谁，我是他唯一亲儿子。”林升产生怀疑。
　　柏陆也不甘示弱：“你说你是亲的我就得信啊，骗谁呢，林和大发慈悲肯捡你就不错了。”
　　刘玉在旁帮腔，他看林升不爽很久了，找准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亲儿子过年还敢那么气你老子，没有儿子样，活脱脱的大坏蛋。”
　　小朋友式扮嘴，柏陆说：“就是的。”
　　司碑拉着他，没捂他的嘴，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吵架成熟点。”
　　柏陆承认了司碑的话，理所当然：“我是小孩子，没事的，大人不计小孩过。”
　　“如果他要骂我，他也幼稚。”
　　司碑真拿柏陆毫无办法，警惕的提防对面动手，女人仍撒泼：“我儿子啊，我要跟你离婚，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到头来，儿子都不愿意替我养。”
　　鸡飞狗跳的局面，让林升挂不住，她拉起自己妻子的手：“你别丢人显眼了。”
　　女人的眼红了：“你凭什么说我丟人，我是你唯一的爱人，一辈子也改不了的事实。”
　　家丑莫外扬是有道理的，家门外围满群众看热闹，柏陆非要把林升逼的下不来头，但是他并不想利用林黎这件事炒热度。
　　柏陆大喊，使出他这辈子最大的嗓门。
　　“各位邻里快来看，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多年毛没给老父亲的大孝子，哎呦，都这样干了，还觉得自己人格有多伟大呢，我此生听过的最大笑话，没有之一。”
　　柏陆扯司碑袖子，冲他递了个眼神，用气音说：“你也帮我说说嘛。”
　　众说纷纭，七嘴八舌。
　　“老林多好的人，这儿子真不是东西，老子死了也不知道，我刚回家放了东西赶过来，真造孽，儿媳也不是好的，有啥事说不开。”
　　“难怪上回老林进城没再回来，没成想是被自家儿子间接害死。”
　　林升愤怒的攥紧拳头：“你们别说了，不是你们讲的这样，我爸才不是我害死的。”
　　他受不了探究、指责的目光，他对朝他投射这些目光的人感到愤怒、委屈和厌烦。
　　林升再也控制不住的踢了，地上耍无赖的疯女人一脚，他不喜欢这个疯女人，他喜欢的是年少放荡不羁她，都怪这个疯女人，败光他的颜面。
　　他指着疯女人控诉：“是你跟我讲爸喜欢清静，讲村里没什么好回的，都是因为你过年不想回家，我才留在城里陪你的。”
　　不可理喻，强词夺理，陈玲还保持着丢人的姿势：“你连你爸都不了解，还来怪我，你就没有责任吗，凭什么全推我身上，老家啥也不发达，确实没什么好回的啊。”
　　两人皆觉得自己没有错，人要学会进步，凭什么要往退步的地方走，也没有回的必要，谁会去复盘怀念不发达的时候。
　　他们都走出去了，陈玲觉得一点回来的需要都没有，要不是来接儿子，林和还能在林升心里活很多阵，人迟早要死。
　　司碑听不惯他们讲话，他现在仍然想回到曾经困住自己的地下室，因为里面有他曾经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一语点醒梦中人，司碑沉着冷静的说：“要回家的。”
　　回到愿意无条件接纳你的地方，回到那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