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Vic23

9、拥抱过往 “负罪感是

　　于文文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郑秀妍有些无所适从，她既感动又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把头转到另一边，假装在看车窗外的风景，实则是不敢和于文文对视，逃避对面那双深情的眸子。

　　可是栗色长发下已经红透的耳根骗不了人，于文文刚刚那句话很有效，而且是直击心灵的那种效果。

　　自从这句话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有过交流。

　　这种情况下，不追吧，怕被别人抢走，追的太紧又怕把人吓跑了。

　　还真是难啊！

　　于文文把头靠在座椅上，轻叹了口气，看来追人这事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

　　在中国的时候，明明已经水到渠成了，在小圈子里也已经官宣了。可没成想到了韩国，事情却变成了另外一种走向。

　　足可见于文文这几年的判断很准确，Tyler只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真正让郑秀妍在意的，放不下的另有其人。

　　怕是只有她真正看懂了这里面的玄机，其他人大概都被那几张虚无缥缈的影子照给误导了，金泰妍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不，金泰妍被表象误导的时间也许更早，可能早在郑秀妍退团前就已经失去了正确的判断。

　　想明白这一点后于文文内心更加坚定了要继续追下去的决心。

　　对郑秀妍的这份偏爱，若是别人给不出或是不想给的话，那就别怪她又争又抢了。

　　于文文订的酒店是个带有两间卧室的套房，并把带有独立卫浴的那一间主动让给了郑秀妍，让她能有一个独处的空间。

　　“我就在客厅，有事记得叫我。”

　　于文文说完这话后就帮郑秀妍关上了房门，看着门边慢慢消失的身影，郑秀妍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上前握住门把手，阻止了于文文关门的动作。

　　“Kelly，等等。”

　　看着郑秀妍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文文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疼惜的神色。是自己的追求让她产生负担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可以退回到安全地带内。

　　不是她想放弃了，而是她不想再看到郑秀妍为这件事掉眼泪了。

　　自从浪三结束后，她已经等了两年了，不怕再等两年。

　　“Jess，如果我对你的好让你感到为难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不是的，Kelly，不是的……”

　　郑秀妍怕于文文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抓住了她的衣袖。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离开……”

　　郑秀妍害怕自己词不达意，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就在客厅，可是总归隔着一道房门。我……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

　　今天的郑秀妍特别没有安全感，这是一种非常令人窒息的感觉，就连郑秀妍自己都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唯有于文文离她近一点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没那么强烈。

　　“好，我不走，就在房间陪你。”

　　被那样一双我见犹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想不答应都难。于文文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暗自庆幸郑秀妍并不排斥她的靠近，反而很是依赖。这是不是代表，她的胜算又大了一些。

　　手指轻拨琴弦，舒缓的琴音从指尖悄悄流出，然后缓缓淌进郑秀妍的耳朵里。这是一首很舒缓的吉他曲，有助眠的作用。

　　侧躺在床上，看着那个人坐在飘窗前安安静静地弹琴，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黑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膀上，眼睑半垂着，虽然看不清眼神，但是能从琴音中感受出温暖，一颗乱糟糟的心慢慢被琴音抚平，不安全感被渐渐驱散，郑秀妍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今天实在太累了，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那个蓝天白云背景的练习室，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角落里默默弹着吉他。阳光透过窗台撒在身上，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让人看不清表情，但皮肤却是真的白，跟个奶娃娃似的。

　　郑秀妍就这么站在练习室门口看了好久，她记得这好像是公司新来的练习生，据说嗓子很好，在唱歌方面天分很高，没想到吉他也弹得这样好。可就是不爱说话，人也很害羞，目前在公司也没什么朋友。

　　郑秀妍觉得她很有意思，她想成为她的第一个朋友。

　　在第三次路过练习室门口的时候，郑秀妍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向那个低头弹琴的女孩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我叫Jessica，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女孩拨弦的手微微一滞，因为内心的紧张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慢慢抬起了头，郑秀妍直到这一刻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Kelly……怎么是你……”

　　可她们明明在33岁时才相遇的，梦中的情境发生在郑秀妍十几岁的时候，练习室里的那个人本该是泰妍……

　　天呐，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离谱的梦！

　　醒来的时候郑秀妍只觉得自己的头好痛，心里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凌乱了。她轻锤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懊恼地叹了口气。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时间如果永远停留在小时候那该有多好。

　　成长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而她们确实永远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低头的瞬间郑秀妍发现了床头柜上的乐谱，这是她为新专辑准备的歌曲，因为编曲方面遇到了一些瓶颈，所以搁置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于文文全部都帮她改好了。

　　看着纸上那些勾勾画画的笔记，郑秀妍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按照纸上的谱子轻哼了几句，确实比以前顺了很多。

　　昨晚，于文文应该没怎么睡吧。

　　想到这里，郑秀妍抿了抿了嘴唇，不敢再去看乐谱上的那些笔记，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乐谱上，将黑色的笔记晕染开。

　　郑秀妍见状立马抽了几张纸把泪痕擦干净，她的Kelly花了那么久才改好的乐谱，可千万不能弄脏了。

　　另一边，酒店的一楼的咖啡厅内，于文文和金泰妍对坐在桌子的两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第一句话。

　　于文文料到了金泰妍会单独约她出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从眼底的青色不难看出，金泰雅妍昨晚应该也没怎么睡。

　　“这个，想拜托你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交给她。”

　　金泰妍弯下腰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推到了于文文面前，于文文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在看到文件夹中内容的那一刻，于文文的内心小小的震撼了一下。这哪里是一份文件那么简单，这分明是金泰妍隐忍多年却难以言说的汹涌爱意。

　　“这东西得来不易，自己交给她岂不是更好。”

　　金泰妍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眼神中泛着淡淡凄然。

　　“我给的话她不会接受的，可这些……”

　　说到这里金泰妍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可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是我没能做好……”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易地而处，于文文不觉得自己能比金泰妍处理的更好。

　　“我答应你。”

　　金泰妍没想到于文文这么快就答应了，她刚想开口道谢，就被于文文拦了下来。

　　“不必谢我，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

　　于文文会这么爽快就应下这件事情，是因为文件里的那些东西是郑秀妍的整个青春，她很想穿越回去，去抱抱那个才刚刚25岁的郑秀妍，然后告诉她，别怕，有人护着你。

　　“其实从一开始我一直以为Jess在意的那个人是Tyler，但后来发现根本就不是的。我很想知道她21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到现在都刻骨铭心，念念不忘。”

　　金泰妍的瞳孔在听到于文文这句话后陡然睁大，或许自己真的理解错了，而且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下次再去见她的时候别再那么小心翼翼的了，负罪感是会传染的，我们应该都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了，对吧。”

　　于文文留下这句话以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金泰妍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这些年来一直奉行的信念突然一下子就坍塌了，原来郑秀妍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可自己却主动预设她已经不在乎了，然后虐人又虐己。

　　老天爷曾经给了她很多机会，至少这些年郑秀妍一直生活在韩国，虽然时常出国，但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首尔的。

　　只要她想，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冲到郑秀妍面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始终缺少勇气迈出那一步，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和爱意都宣泄在歌曲里。

　　那首<游走记忆的时间>就是最好的表达，她相信郑秀妍一定听懂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终究不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始终缺少了一些坚定。

　　她们之间离得那么近，可又离的那么远。

　　为什么啊？她不断在心里如是问自己。

　　她有想过郑秀妍终有一日会结婚生子，这样她的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她还能安慰自己，郑秀妍只是接受不了女人罢了。

　　而且郑秀妍的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在结尾还专门感谢了Tyler，这还不够明显吗？可今天居然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

　　现在这样，算什么？

　　为什么她一直在错过？

　　明明是她先遇到的郑秀妍不是吗？

　　可她是不是忘了，亲手伤的郑秀妍也是她。

　　回酒店房间之前于文文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专门选了一家郑秀妍常穿的牌子，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挑了一套。昨天喝了酒，衣服上难免会有酒味，她们出来的时候没带行礼，她自己还能将就着昨天的脏衣服穿穿，但她不想让郑秀妍将就。

　　她的公主就该保持高傲，不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委曲求全。

　　回去的路上刚好遇到一家中餐厅，于文文打包了一份汤包，一份蒸饺，还点了一大杯豆浆。就这些她还觉得不够，又在路边买了一份炒年糕，以至于郑秀妍打开房门的时候率先看到的是大包小包的东西，然后才在这些东西的缝隙里看到于文文那双含笑的眼睛。

　　“Jess，早上好。”

　　郑秀妍赶忙接过于文文手里的东西，在看到手提袋里的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以及粉色大衣的时候感觉心口暖暖的。她刚刚还在想要不要让秀晶给她送点换洗衣服到酒店，没想到于文文就给她买回来了。

　　不是裙装，而是舒适的裤装。私下里的穿着确实不需要取悦任何人，主打一个舒适为主，看来于文文是真的很了解郑秀妍。

　　而且这个人还夹带私货，身上的灰色大衣和郑秀妍根本就是同款式的，就连里面的体恤衫都是白色的，就是暗戳戳地想和郑秀妍穿情侣装，这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郑秀妍默认了她的小心思，也没有戳破她，默默去房间换号衣服，出来后发现于文文已经把早餐都布置好了。

　　那份热腾腾的汤包让她不禁回想起了在长沙的日子，以及浪三的时候她们一起相处的时光。

　　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遇到特殊的人。

　　她和于文文大抵就是如此，所以才这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Kelly，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也还好吧，没有多晚，你睡着后我也睡了。”

　　于文文分明是在撒谎，她们昨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改了那么多份编曲，怎么可能没多晚。

　　既然于文文不想别人担心，郑秀妍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但是这次，她一定要把于文文的名字加进自己的专辑里。

　　“Kelly，既然你参与了编曲，我想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郑秀妍还真是个喜欢打直球的美国女人，双方粉丝看到了还不得翻天，估计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但于文文还是很开心的，这表明郑秀妍还是在意她的，而且超在意，连活儿都不让她白干，非得把她名字加上去不可。

　　“不用了，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举手之劳而已。如果连个编曲的活都干不好的话，你还要我干嘛？如果真想把我名字加上的话，在结婚证上加上就好，一个专辑而已，我看不上。”

　　郑秀妍看于文文这是又欠抽了，求婚了吗就想上结婚证，拿筷子的手刚想扬起，准备好好锤她两拳，却在看到她眼底的青色时，心软地放下了手。

　　于文文全身上下就只有嘴最硬，明明付出了这么多，却一直在说没关系。

　　她哪里是看不上郑秀妍的专辑，分明是太看重郑秀妍的每一份心血了，所以才这么小心地呵护着，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来伤害。

　　“Kelly，谢谢你。”

　　“又见外了不是，下次再说谢谢就罚你钱，说一次罚五百，记得转我美元。”

　　自从昨天开始，郑秀妍就一直在说谢谢，其实于文文真的很不喜欢这两个字，显得太生分了。

　　“我看你是想被揍了！”

　　刚刚没落下的拳头最终还是打在了于文文的胳膊上，别说，郑秀妍打人还真挺疼的。但是这种安全放松下来，不再拘谨的郑秀妍，正是于文文想看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于文文真的很想把郑秀妍带到中国多住一段时间，不去理会以前的是是非非。可既然已经把选择的权力交到郑秀妍手中，那么就该尊重她的想法。

　　“你看这样打打闹闹的多好，比谢来谢去好多了。”

　　郑秀妍知道，这是于文文在故意逗她开心。她也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于文文来说是不公平的，虽然她说了让郑秀妍挑，但也不能一直这么耽误别人。

　　这件事情必须早点做个了断，要不然三个人都受伤。

　　正当她为了思索这个事情而出神的时候于文文将那个文件夹再次递到了郑秀妍面前。

　　“你和泰妍刚刚见过面？”

　　“是的。”于文文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

　　于文文怕郑秀妍再次把这份东西推开，所以抢先把话说了出来。

　　“Jess，我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你。”

　　郑秀妍把头偏到一边，很明显不太想听于文文的解释。她没想到就连于文文，都成了那帮人的说客。

　　昨天在汉江边，她拒绝的其实不是金泰妍，而是那份让她痛苦的回忆。

　　金泰妍也不单单只是代表金泰妍她自己而已，身为队长，她的身后还站了其他七个人，郑秀妍现在还无法将金泰妍和另外七个人割裂来看。

　　郑秀妍不想接受那八个人的施舍，她不需要！

　　“Jess，我更是在帮18岁的Jessica。现在已经快要36岁的你，已经又过了一次18岁了，难道不想回过头抱抱18年前的自己吗？抱抱那个顶着黑海的压力，跳到虚脱也不愿服输的自己。”

　　于文文蹲在郑秀妍身边，眼神中充满了真挚。她相信她看上的女孩子绝对不是一个胆小鬼，一定会再次勇敢的站起来，正视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

　　半晌后，郑秀妍慢慢转过头，望向于文文那双满是真诚的眼睛，再也忍不住，紧紧环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略带哽咽的点点头。

　　“Kelly，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