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Vic23

32、新婿上门 “洗手，吃

　　立秋这天，首尔晴空万里，云淡日丽，整座城市褪去了夏日的暑热，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丝丝凉爽。

　　于文文摘下黑色墨镜，解开安全带，熄灭了车子的发动机，因为有些紧张，所以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郑秀妍坐在副驾驶上，笑着看向于文文，主动伸出手，和她十指紧扣。

　　“别紧张，我父母都很喜欢你，知道你要来，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买菜，现在应该正在厨房忙着做午饭。”

　　于文文听了这话有些担心地望向郑秀妍：“会不会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怎么会？”

　　郑秀妍凑上前刮了刮于文文的鼻子，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就算你不来，今天是立秋，我妈也会准备一大桌好吃的，所以不要有任何负罪感，好好享受美食就行。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多吃一点，你吃的越多，你的岳母大人才会越高兴。”

　　于文文听到“岳母大人”这个词时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心里瞬间没有那么紧张了，脸上全是暗喜的神色。

　　她很喜欢郑秀妍说这个词，只盼着郑秀妍能多说几次。

　　郑秀妍见于文文坐在驾驶位只顾低头傻笑，半天了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干脆从副驾驶跳下去，从车头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把于文文硬拽了出来。

　　丑女婿总是要见岳丈的，于文文总躲在车上也不是个事啊。

　　再说了，她的Kelly俊着呢，也不丑。

　　“快走啦，等下去晚了，豆芽汤都凉了。”

　　郑秀妍推着于文文的肩膀来到后备箱，她们为李女士和郑父准备了很多礼物，这些东西的价值少说也在六位数以上。

　　这才第一次上门而已，按照当地的传统，本不需要准备得这么隆重，郑秀妍也劝了于文文好几次，不要带太多东西过来，但是她就是不听。

　　“Jess，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礼多人不怪。”

　　于文文生怕郑秀妍听不懂这句俗语，连忙继续补充道：

　　“它的意思就是，多准备一点礼品总没坏处，能更好地体现自己的心意。我这真不算多的，这要是在我们东北，除了现在车里的茅台，五粮液等名酒名烟以外，我恨不得还要杀羊杀猪送过来。要真按照我们中国传统的送礼标准，一个后备箱肯定装不下，要多开几辆车过来才行。”

　　什么？杀猪？还要杀羊？

　　郑秀妍不禁有些瞠目结舌，原来在中国，新女婿第一次到女方家这么讲究的吗？

　　怪不得秋瓷炫姐姐嫁去中国以后，家庭地位这么高，孕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连婚姻出了问题，中国网友也是一边倒的站在秋瓷炫这一方，骂男方是“烂白菜”。

　　目前的事实就是如此，中国女人的家庭地位普遍要比日韩高很多。

　　这种情况在中国北方尤为凸显，尤其在东北，更是这样。

　　“再说了，我这钱又没花在外人身上，只不过从左口袋拿到右口袋而已，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于文文每当讲到中国的传统礼仪时就头头是道，郑秀妍一个美国长大的小老外说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她们俩搬了好几趟，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全部运到家门口。

　　明明这么秋高气爽的天气，郑秀妍居然出了一身的薄汗。

　　光那些名酒，单瓶就已经够重的了，结果于文文都是成箱买的，是要沉死谁？

　　还有那些茶饼，看起来体积不大，结果都是实心的，拿起来超级重。

　　郑秀妍就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郑父爱喝茶，于文文就听进去了。这些茶饼都是她托云南的朋友连夜空运过来的，全部都是上好的普洱茶，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不仅如此，她还让助理从景德镇淘了一套十分精致的紫砂茶具，也准备等下一并送给郑父。

　　李女士的礼物，于文文怕自己挑不好款式，所以就锁定了几个奢侈品牌，让郑秀妍帮她把关，最终挑了一套宝格丽的珠宝，一个爱马仕的皮包，一套香奈儿的衣服。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补品和礼物，郑秀妍的家门口瞬间就被堆成了小山。

　　“让你不要买这么多，偏不听！”

　　郑秀妍双手插着腰，狠狠瞪了于文文一眼，然后气鼓鼓地抬起手，打开指纹锁，对着屋内喊了一句：

　　“爸，妈，我们回来了。”

　　“文文来啦，进屋坐吧，桌上有刚洗好的水果。”

　　李女士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对着门外的两个孩子挥了挥手。

　　于文文还以为李女士会从厨房走出来，到玄关处和她们寒暄两句。她刚刚还在酝酿要怎么说出那句“阿姨好”，毕竟上次去李莎家的时候，那句“阿姨好”她由于太紧张，是对着门外说的。

　　结果李女士根本就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和她们简单打完招呼以后，就又回去做饭了，一点都没有和于文文讲客气，熟络得仿佛她就是这个家的女儿一般。

　　“老妈，我回来了！”

　　还记得上学那会儿，于文文每次放学回家也是这样，于母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厨房做饭，铲子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外加抽油烟机的轰隆声，一起组成了名为“家”的协奏曲。

　　“文文回来了，去把手洗一下，马上开饭。”

　　厨房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于文文把书包放下以后就跑去卫生间洗手，路过厨房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母亲炒菜的背影。

　　那个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婚，她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只想着赶紧吃完饭，练完琴，就可以打开电视机，看少儿频道的动漫世界。

　　海绵宝宝今天又更新了，也不知道蟹老板是不是还那么抠门，就不能给蟹堡王的员工涨点工资吗？

　　不过，虽然他很抠门，但是对他的女儿珍珍却很好。

　　要是老爸也能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那是当时小小的于文文最常思考的问题。

　　记忆中的母亲和李女士一样，都喜欢碎花围裙。

　　是不是那个年代的女性，都很喜欢这个款式。

　　小时候母亲的身影和李女士刚刚的样子逐渐重合，于文文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湿润。

　　这种家的感觉，真的久违了。

　　郑秀妍看出了于文文的不对劲儿，连忙走上前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她唇瓣留下一吻。

　　“今天回家要开开心心的，不许哭鼻子。”

　　于文文看着她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心中的委屈和难过瞬间烟消云散，正准备回抱住她的腰，就看见郑秀晶捂着眼睛，佯装一副被恩爱秀瞎双眼的样子从客厅走出来。

　　“这大白天的，你俩也不注意一点。”

　　“臭丫头，想死吗？”

　　郑秀妍扬起手就要往郑秀晶身上揍，还好她眼疾手快躲了过去，搬起几盒门外堆放的礼品往屋内走去，路过郑秀妍的时候还不忘吐了吐舌头。

　　姐妹俩瞬间闹作一团，于文文站在一旁，双手插着腰看向她俩，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厨房里是袅袅炊烟，客厅里是嬉笑打闹的声音，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不知不觉中，于文文那颗缺了一角的心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补完整。

　　她们三个人废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合力把门外的礼品都搬了进来。

　　于文文拎了一个精致的大礼盒放在郑秀晶手上，笑着看向她。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郑秀晶将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件黑色的高定礼服。

　　上次于文文就在他们家给郑秀妍定制过舞裙，觉得效果不错，所以就又做了一件。

　　“谢谢姐夫。”

　　郑秀晶说罢就准备拿着礼服去卧房试试，路过郑秀妍的时候，手臂被狠狠拍了两下。

　　“瞎叫什么呢？”

　　郑秀晶向来打不过她姐，所以只好连连闪躲，走到卧房门口的时候又调皮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郑秀妍眨了眨眼睛。

　　“我又没有叫错，你们不是早就有结婚的打算吗，不然这次怎么会这么急着回家。”

　　郑秀妍听了这话脸立马红了大半，刚想冲上去再找郑秀晶算账，结果被自己妹妹直接锁在门外。

　　她敲了半天们，又拧了好几下门把手，发现门确实被反锁以后，这才作罢。

　　“郑秀晶，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出来。”

　　“我有姐夫给我买的礼服，现在确实不想出去。”

　　这丫头平时挺乖的，根本就不敢这么和郑秀妍顶嘴。今天这是怎么了，自从于文文进门以后，她就像找到了个靠山似的，说话愈发大胆起来。

　　“Jess，秀晶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要和她一般计较了。”

　　于文文走过去，牵过郑秀妍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郑秀妍转过头狠狠瞪了于文文一眼，看来她的感觉没错，这家伙就是来给秀晶当靠山的，比她更溺爱这个妹妹。

　　秀晶都快32岁的人了，在于文文眼里居然仍旧是个孩子。

　　“你就惯着她吧！”

　　郑秀妍用手捶了一下于文文的肩膀，既然现在门锁了，揍不成秀晶，但是揍揍这只可恶的小刺猬还是绰绰有余的。

　　“自己家的妹妹，不惯着能怎么办。”

　　于文文拉住郑秀妍捶向她的手，一把将人拽入怀里。

　　郑秀妍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反而顺势环住了于文文精瘦的腰，将脸枕在她的肩膀上。

　　于文文能把秀晶当成自己家妹妹看待，郑秀妍打心眼儿里高兴。

　　这时厨房里传来了郑父的声音，一般李女士在做饭的时候，他都会跟在一旁帮厨，老两口结婚快40年了，感情依旧很好。

　　“秀妍呐，家里醋用完了，你和文文去门口便利店买一瓶回来。玄关的盒子里有零钱，你们年轻人跑得快，买完了就赶紧回来，你妈做饭急等着用。”

　　“知道啦！” 郑秀妍对着厨房大声回复道。

　　现在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再加上父亲年轻时打拳击，耳朵受过伤，所以郑秀妍每次和他说话时都会有意放大嗓音。

　　这一幕真的再熟悉不过了，记得小时候读书那会儿，母亲做饭的时候也是容易缺这缺那，每次都会给于文文一些零钱，让她去街上买。

　　“跑快点去买，买完以后剩下的钱就归你啦，去吧。”

　　于母笑着摸了摸于文文那头黑黝黝的短发，眼睛里尽是慈爱的神色。

　　“耶！可以买冰棍儿啦！”

　　于文文拿了钱，立马撒丫子跑了出去，比兔子都快。

　　于母望着孩子离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这个小兔崽子，匪得很，比很多小男孩都调皮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生那会儿跑太快了，所以生下来是个女孩儿。

　　要是跑慢一点，说不定就是个男孩子了。

　　老人家有的迷信，觉得孩子的性别和出生的时辰有关系。

　　不过，女孩儿更好，女孩儿贴心，能共情母亲，这要是男孩子的话，估计还不愿意帮她跑这个腿呢。

　　她的文文从小就知道心疼妈妈，每次和孩子爸爸吵架的时候，文文都护着她。

　　“你不许欺负我妈！”

　　彼时身高还不足一米六的于文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儿，直接把一个中年男人推翻在沙发上。

　　“嘿，你个兔崽子，还打起你老子来了，看我不揍你。”

　　他说着便要抄起鞋底板子揍于文文，可惜不如于文文跑的快，竟是一下都没打到，只能对着于文文已经跑远的背影，气喘吁吁道：

　　“小兔崽子，跑的倒挺快，有本事晚上别回来！”

　　结果那一晚于文文真就没回去，直接和母亲一起住到姥姥家去了，直到一周后，父亲才来接她们回家。

　　记忆里母亲给她买冰棍儿的钱跟玄关盒子里的那些韩币慢慢重合，只见郑秀妍除了拿买醋的钱以外，还多装了好几个硬币在兜里。

　　“Kelly，走吧，我请你吃雪糕。”

　　于文文就这么被郑秀妍拽出了房门，还记得上次她去李莎家的时候，尴尬得脚趾扣地，但这次来郑秀妍家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因为李女士和郑父都没拿她当外人把，连买醋这种活儿都交给她做。

　　他们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是相处起来却莫名和谐，好像本该就是一家人一样。

　　买完醋以后，郑秀妍又从冰柜里挑了两个草莓口味的雪糕，把口袋里那几个硬币一并递给了老板。

　　现在线上支付已经很普遍了，普遍到于文文都快忘了用纸币的感觉。

　　刚刚郑秀妍拿着雪糕付钱那一幕，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千禧年间的夏天。

　　那个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线上支付，有的是厚重的台式电脑，小巧的mp3，以及那长长的有线耳机。

　　那时的天很蓝，草很绿，水很清，夜里有数不清的星星，山里是不绝于耳的青蛙叫。

　　她觉得郑秀妍刚刚穿着白裙子，笑着付钱的样子很美，比小时候的班花还要漂亮。

　　儿时的那些遗憾和阴影，都被郑秀妍温柔而明媚的笑容慢慢抚平，所有不好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都因为那一笑而丧失所有杀伤力。

　　于文文的世界随着郑秀妍递来的那个草莓味雪糕，瞬间变成了粉红色。

　　“Kelly，你尝尝，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款雪糕。”

　　于文文现在哪里顾得上吃雪糕，她抓着郑秀妍的手，把人轻轻揽入怀里，低下头，埋在她颈间，温柔地说道：

　　“Jess，如果在上学的时候我们就能相遇，我肯定追你。”

　　如果郑秀妍没记错的话，上学那会儿于文文也挺受女孩子欢迎的，说不定看不上她呢。

　　“你当时不是还被人家女生在电梯里强吻过吗？你确定那个时候恃才傲物的你会喜欢我这样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作为学校有名的音乐才女，于文文那个时候确实挺傲的，每天双手插着兜走路，如果不是真正让她佩服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和对方搭腔的。

　　“Jess，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

　　于文文不禁有些无奈，她当初就不该把这个事情告诉郑秀妍，免得每次总被拿出来说，搞得她好像很花心一样。

　　不过她桃花运确实挺好的，一直很有女人缘，身边认识的美女就没断过，就看她愿不愿意谈罢了。

　　要不郑秀妍怎么会如此在意这个事情，时隔这么久了还要拿出来说。

　　她就是在变相提醒于文文，离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远一点，洁身自好，谨守卡德。

　　“Jess，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于文文害怕自己的心意表达的不够坚定，立马又追加了一句：

　　“未来也只有你。”

　　郑秀妍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笑着牵起于文文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知道啦，肉麻死了，快走吧，家里还等着咱们买的白醋做饭呢。”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一起吃着草莓味道的雪糕，踏上回家的路。

　　记忆里那个蹲在家门外哭得浑身颤抖的小Kelly，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还戴着一个粉色发箍，五官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这个给你，不要哭了。”

　　Jessica将手中的草莓味雪糕递给Kelly，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你爸爸妈妈在吵架，没人给你做饭是不是？”

　　Kelly听着屋内不绝于耳的争吵声，对着Jessica点点头。

　　“去我家吃吧，欧妈今天做了很好喝的豆芽汤。”

　　Kelly这次没有犹豫，义无反顾地牵起了Jessica向她伸来的那只手。

　　两个人一起走向了另一扇门，门打开的瞬间，有阳光照进于文文的双眼。

　　李女士正把刚出锅的豆芽汤放在餐桌上，穿着那身碎花围裙，微笑着看向门外站着的两个孩子。

　　“醋买回来了，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