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追我么》游光莹

26、辽宁瑞应古寺 “星期

　　“星期天，我带你去瑞应古寺。”
　　杨越之抬了抬眼，皱起眉思索片刻，轻轻晃了晃脑袋：“瑞应古寺？在哪里啊，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向桥彬低笑一声：“是辽宁阜新的瑞应寺。这周，我开车带你过去。”
　　杨越之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顾虑：“专程开车跑这么远，你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向桥彬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因为你值得。我开我的紫色轿车带你过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车窗半降，风卷着沿路的草木气息吹进来。杨越之一身粉色碎花长裙，手肘撑在车窗边框，偏头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你之前谈过几段恋爱？”
　　向桥彬目视前方，指尖轻搭方向盘。
　　“一段，最后因为异地分开了。”
　　杨越之挑眉，眼里藏着一丝试探：“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向桥彬闻言，腾出一只手，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停留在微信联系人列表，任由她翻看。他垂眸看着少女认真划动屏幕的侧脸，心底暗忖，眼前这个姑娘，孩子气地想要一份确凿的真心。
　　车行至瑞应寺山脚下，下车往寺院石阶走去。向桥彬低头看向她，轻声发问：“你为什么不肯牵我的手？”
　　杨越之双手深深插进外套口袋，脚步没有停下，抬眼望向长长的石阶，倔强摇头。
　　“我想自己走上去，可以吗？”
　　向桥彬驻足，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慨，看着瘦小的姑娘，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肯依附旁人的韧劲。
　　石阶蜿蜒向上，石块高低错落。杨越之只顾抬步往前走，脚下忽然踩空，身子猛地踉跄，双膝重重磕在石阶上。一阵钝痛顺着膝盖蔓延上来，她却咬了咬下唇，撑着地面飞快站起身，抬手拍掉裙摆上尘土，装作无事发生。
　　向桥彬方才还落在远处的目光骤然收紧，快步走到她身前，垂着眉眼，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把手给我。”
　　不等她推脱，他已经伸手轻轻攥住她柔软的手腕，指尖小心托住她的掌心，低声询问：“疼不疼？”
　　杨越之垂着眼帘，视线落在磕红的膝盖，裤面料遮住了淤青。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
　　向桥彬眉心微蹙，显然并不相信。
　　杨越之抬眼迎上他担忧的目光，浅浅扯出一抹淡笑：“疼得多了，慢慢也就不觉得疼了。”
　　向桥彬掌心还轻轻拢着她的手腕，听见那句轻描淡写的“疼得多了，慢慢也就不觉得疼了”，眉峰沉沉一蹙。他没有再多追问伤口，只是放缓了脚步，不再强行攥紧她的手，却始终走在石阶靠外侧的一边，默默替她避开凹凸不平的石块。
　　杨越之收回自己的手，粉色碎花长裙垂落在石阶之上，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攀登。
　　漫山的风穿过瑞应寺红墙白塔，檀香淡淡的气息顺着风迎面漫来，香火袅袅缠绕飞檐。游人零散，钟声悠远缓慢地荡开山谷。
　　两人一路沉默登上平台，站在寺院宽阔的台阶边，抬眼便能望见整片错落的庙宇建筑群。
　　向桥彬寻了一处人少的石阶坐下，抬眸看向身旁伫立的杨越之。
　　“难得来这里，要不要进去上香？”
　　杨越之轻轻摇头，挨着他身侧缓缓坐下，裙摆铺在冰凉的石面上。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良久才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山间的风里。
　　“其实我心里一直很乱。”
　　向桥彬侧过头看向她，安静等待她往下说，没有贸然打断。
　　“之前我们聊过定居大连这件事。”杨越之指尖无意识抠着石阶细小的纹路，“我一边向往海边的城市，可另一边，我放不下眼下这份编辑的实习工作，转正的考核近在眼前，我不敢轻易抛下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
　　“我不是要你立刻做出取舍。”向桥彬的语调平稳温和，浓眉舒展，“我从前以为两个人的未来，只需要定下一座城市就够了。后来我才明白，未来不能由我一个人规划。”
　　杨越之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我害怕一件事，如果我为了一段感情放弃事业，最后两头落空。”
　　这是藏在她心底很久的顾虑，也是她始终不肯坦然接纳这份爱意、反复和他拉扯的根源。
　　向桥彬转头望向白塔，目光沉静：“我不会要求你为我放弃你的前路。大连只是一个选项，不是标准答案。你的工作、你的理想，同样很重要。我们可以慢慢等，等你站稳脚跟之后，再一起商量往后的去向。”
　　山间一阵清风吹过，吹起她碎花裙的边角。杨越之抬眼看向他，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松动几分。
　　“你之前那段异地分手，也是因为一方放弃不掉自己的生活吗？”她忽然想起车上聊起的过往。
　　向桥彬轻轻颔首：“那时我们其中一人妥协奔赴对方，最后丢失了自我，矛盾越积越多。所以我不想历史重演。”
　　杨越之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你比我更清楚，不能丢了自己。”
　　“我只是走过一次弯路。”他看向她，眼底藏着温柔，“我希望我们不必重蹈覆辙。”
　　寺内传来悠长的钟声，缓缓落在两人之间。杨越之悄悄将手肘抵在膝盖上，犹豫片刻，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放在身侧的手背，没有十指相扣，只是一点浅淡的触碰。
　　“先好好走好当下吧。”
　　向桥彬低头看向那轻轻相触的指尖，没有主动收紧，任由这份微弱的亲近停留在这一刻。
　　“嗯。”
　　夕阳慢慢倾斜，光影在红墙上缓缓移动。闲逛的游人渐渐散去，寺院归于宁静。
　　向桥彬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该返程了，开车回去还要很久。”
　　杨越之站起身，伸手拍掉裙摆沾染的尘土，低头下意识揉了揉方才磕到的膝盖，钝钝的痛感此刻才清晰地浮现出来。
　　向桥彬看见了她细微的小动作，眉心微蹙：“膝盖还是疼？”
　　“一点点而已。”杨越之摆了摆手，却没有拒绝他伸过来搀扶的手臂。
　　这一回，她没有倔强地推开。
　　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紫色的轿车静静停在山脚，等待返程。
　　下山的路平缓了许多，晚风褪去了山间香火的淡味，裹挟着傍晚微凉的空气。二人一路无言走到山脚的停车区域，路旁临街开着一间小小的咖啡店。
　　杨越之脚步一顿，抬眼瞥了眼招牌，转头对身侧的向桥彬轻声说了句稍等，便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没过片刻，她提着两杯温热的咖啡走出来，粉色碎花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将其中一杯递到向桥彬的手上。
　　向桥彬伸手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起初眉头微微紧锁，片刻之后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眉眼褪去了方才的沉敛，染上一层柔和。他眼珠轻轻一转，目光细细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低沉的嗓音漫在晚风里。
　　“你真是客气。”
　　他心底暗自感慨，眼前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姑娘，总是会用自己细碎温柔的方式回馈旁人。
　　杨越之指尖攥着自己那杯咖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一路开车过来辛苦了，一杯咖啡而已。”
　　向桥彬握着咖啡杯，没有立刻喝下，目光落在她方才摔伤的膝盖，隔着布料依旧能看出她下意识微微收敛重心的小动作。
　　“膝盖还隐隐作痛？”
　　“下山走得多了会有一点，不碍事。”杨越之轻轻摇头。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紫色轿车的车厢内，暮色已经彻底笼罩大地，车窗落下一条细缝，晚风顺着缝隙吹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瑞应寺山脚，踏上漫长的返程路途。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车载微弱的音乐低低流淌。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车载微弱的音乐低低流淌。暮色沿着车窗不断往后退去，路边的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向桥彬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公路，余光时不时会扫向副驾的杨越之。
　　杨越之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手里还捧着那杯温咖啡，杯壁的暖意一点点传到指尖。膝盖的钝痛断断续续，她不敢大幅度挪动腿，只能悄悄调整坐姿。
　　向桥彬留意到她细微的动作，轻声开口：“不舒服就把座椅往后调一点。”
　　杨越之闻言，伸手拉动座椅扳手，靠背缓缓向后倾斜。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好多了。”
　　沉默又漫上来，过了片刻，杨越之转过脸看向开车的向桥彬。
　　“你说，很多人来寺庙许愿，最后都实现了吗？”
　　向桥彬目视前路，声音平稳：“许愿更多是给自己一个念想。真正能改变事情的，从来不是香火，是人自己做的选择。”
　　“那如果，我许愿想要两全呢？”杨越之的声音很轻，“一边守住这份工作，一边和你好好走下去。”
　　向桥彬偏头短暂看了她一眼，眼底柔和：“这个愿望很难，但不是没有机会。不用逼自己立刻交出答案，我们慢慢来。”
　　杨越之抿了抿唇，指尖摩挲着纸杯外壁：“杨编辑那边压力很大。转正考核，稿件修改，她总提醒我，外地来的人想要站稳，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有时候我会怕，万一我拼尽全力，最后依旧留不下来。”
　　“尽力就够了。”向桥彬说，“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你的文字功底，这段实习经历，都不会白费。不必把人生押在一次考核上。”
　　杨越之垂眸，望着咖啡表面淡淡的热气：“我总习惯提前预想所有坏结果，习惯性做好独自承担一切的准备。”
　　向桥彬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刚才在石阶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赶紧爬起来，装作没事。”她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好像只要不示弱，就不会受伤。”
　　车子平稳驶过一段缓坡，车灯切开沉沉夜色。
　　“在我面前不必硬撑。”向桥彬的语调低沉而认真，“你可以不用事事一个人扛。疼就说疼，累了就停下来。我不是来要求你强大的。”
　　这句话落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杨越之的心轻轻一颤。她转头看向他侧颜，路灯的光影不断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一米九的男人，手握方向盘，冷静克制，可说出的话，却稳稳托住她紧绷已久的心。
　　“向桥彬，”她轻轻唤他名字，“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纠结，顾虑太多？”
　　“不会。”他摇了摇头，“你认真对待事业，也认真对待这段感情，这份谨慎很难得。比起头脑一热放弃一切，我更愿意看见你守住自己。”
　　杨越之抬眼，眼底漾开一层温软。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放在换挡杆旁的手背，没有用力，只是浅浅贴着。
　　向桥彬的手顿了一瞬，没有躲开。
　　“咖啡快凉了。”他低声提醒。
　　杨越之收回手，捧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在寺前，我本来想许愿，最后又没有进去上香。”
　　“为什么？”
　　“我忽然想明白了，”杨越之望着远处连绵的夜山，“愿望不该求神明成全，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慢慢去兑现。”
　　向桥彬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公路延伸向远方，紫色轿车持续向前行驶，载着两个人，和悬而未决，却又充满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