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追我么》游光莹

15、见奶奶 返程的

　　返程的火车站永远人声鼎沸，人潮川流不息，脚步嘈杂、鸣笛阵阵，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带着各自的奔赴与离别，聚散匆匆。风穿过空旷的站前广场，卷起一地细碎的尘与光影，所有人都在赶路、奔赴、离开，唯有一人，固执停驻，只为等一个归人。
　　原本报名了省外集中培训、本该准时奔赴行程的谢与，没有离开。
　　他推掉了所有行程，搁置了所有工作安排，独自静静伫立在车站出站口，一动不动。
　　挺拔修长的身姿立在喧嚣人潮中央，干净的黑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纯粹，褪去了年少所有的别扭、冷淡与青涩，只剩沉淀下来的坚定、温柔与孤执。整条人来人往的大道，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唯独他，眼底无喧嚣、无纷扰，盛满了独属于杨越之的执拗等候，安静、深情，一动不动，等她归来。
　　列车到站，人流涌出。
　　无数身影擦肩而过，直到那个熟悉的模样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杨越之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潮慢慢走出车站，眉眼清淡，气质安然，刚刚结束一趟短途奔波。
　　抬眼的一瞬，她猝不及防看见了伫立许久的谢与。
　　心口猛地一震，呼吸轻轻停滞。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等她。
　　不等她反应，谢与已经快步穿过人流，大步朝她奔来，稳稳拦在她身前。他身形挺拔、气场笃定，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疏离、冷漠、别扭，只剩下沉淀许久、无比清醒的认真与坚定。
　　他看着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的父母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句落地，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
　　风从两人之间轻轻吹过，吹散了多年所有隔阂、拉扯、冷战与错过。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重担，轻声道出所有积压已久的心事，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笃定：“我已经把他们成功说服了。可惜他们最后只能随我的便，管不住我。”
　　从前困住他们的世俗压力、家庭阻碍、所有不被认可的阻碍，被他一个人默默扛下、默默攻破、默默终结。
　　他微微低头，目光温顺、赤诚、柔软，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所以现在，由你管我。”
　　杨越之怔怔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不解，还有猝不及防的酸涩。
　　她轻轻颤声发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当初明明删了你所有联系方式，我们断联了那么久。”
　　那些年，她赌气、失望、受伤，狠心清空所有关联，以为两人从此杳无音信、各自人海、再无交集。
　　谢与眼神温柔又隐忍，轻声解释：
　　“我一直有途径知道你的消息。我还有高中同学杨茂，从没断过你的近况。”
　　原来，这么多年。
　　她以为的彻底断联、彻底放下、彻底陌路，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以为。
　　他一直在暗处，默默关注、默默惦记、默默打探、默默等候，从未真正离开。
　　越之心头猛地一紧，多年积压的委屈、孤单、独自硬扛的酸涩，一瞬间翻涌上来，堵在胸口。她慌忙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我妈妈找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是不是她为难你了？”
　　谢与轻轻摇头，眼底瞬间漫上浓浓的愧疚与自责。
　　他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露出一副可怜又懊悔的模样，目光灼灼，愧疚藏都藏不住。他抬手，轻轻虚敲了敲身侧的栏杆，姿态放得极低，满心都是迟来的忏悔。
　　“对不起。”
　　“那时候我工作太忙、培训缠身、琐事压身，只顾着往前赶，只顾着自己的前途压力。我彻底忽略了你，没有顾及你的情绪，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所有难熬、所有孤单。”
　　“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的致歉卑微、真诚、滚烫，压过所有过往对错。
　　看着他满心懊悔、低声认错的模样，杨越之心里积攒多年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一阵阵酸涩的心疼。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温柔释然，轻声回应：“我知道你忙。那时候的我也糟糕透了，一心只想拼命工作、拼命晋升、拼命还债立身，满身戾气、满心浮躁，也没能好好体谅你、好好理解你。”
　　年少相爱，年少错过，年少互相亏欠。
　　不是谁的错，只是那时的他们，都太不成熟，都太会硬扛，都不懂如何好好爱彼此。
　　误会终于层层解开，心结终于层层释然。
　　两人并肩离开喧嚣车站，走到街边温柔热闹的小店，走进暖光温柔的卡旺卡。
　　店内甜香袅袅，暖黄灯光铺满桌面，温柔治愈，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谢与趴在桌面上，一瞬不瞬、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对面的杨越之，视线黏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他安静听她说话，安静剖白自己所有深埋多年的心事，安静等待她的彻底释怀。
　　漫长的沉默轻轻蔓延开来。
　　谢与看着她始终淡淡安然的神色，心头一点点发紧，以为她终究无法彻底原谅、终究不肯回头、终究还要放手。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落寞漫上来，他抿紧唇，默默准备起身离开，成全她的所有选择。
　　就在他侧身欲走、指尖即将离开桌沿的瞬间——
　　杨越之忽然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伸出，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坚定、温柔、不容割舍。
　　她眼神清淡安静，声音却软得发糯，带着温柔的挽留，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他耳边：
　　“不要走。”
　　谢与身形猛地一顿。
　　下一瞬，眼底瞬间重新亮起漫天星光，所有落寞、灰暗、不安尽数散去，他转头望向她，轻声温柔应答，笃定又缱绻：
　　“是啊，我不走了。”
　　从此，再也不走了。
　　所有误会冰消雪融，所有错过尽数圆满，所有遗憾尽数收尾。
　　和解之后，心结尽散，爱意重启。
　　谢与带着彻底释怀、彻底温柔的杨越之，回了乡下老家，看望最疼他的奶奶。
　　乡间小院质朴安宁，秋日晚风温柔徐徐，草木清香萦绕，暮色轻柔落下，整座村庄安静又治愈。
　　奶奶蹲在院中小板凳上，细细剥着刚从地里新鲜刨出的花生。花生带着泥土湿气，尾部被秋日烈日晒得微焦，朴实鲜活、满是烟火气息。
　　杨越之没有半点城里女孩的娇气，见状立刻轻轻蹲下身，主动伸手帮忙，默默替奶奶分担手中的活计，动作利落、温柔勤快。
　　奶奶抬眼看见她乖巧懂事的模样，眉眼瞬间笑成一团，满脸慈爱，连连夸赞：“你这个小姑娘，真是勤快、温柔、又懂事！”
　　说着，奶奶立刻转头朝院里喊：“智飞！快点！给咱们小孙女搬个板凳来！”
　　越之连忙轻轻摆手，温柔浅笑：“奶奶不用的，我不累，不用麻烦。”
　　奶奶索性停下手里的活，干脆拉起她温热的手，掌心粗糙温暖，满眼宠溺笑意：“不剥了、不剥了。走，奶奶带你吃炸花生去，刚晒好的，最香！”
　　暮色一点点铺满乡野，远山温柔沉暗，村落灯火次第亮起，温柔细碎、烟火绵长。
　　当晚夜色温柔渐浓，村口路灯温柔亮起。
　　谢与开车稳稳停在村口，车灯温柔照亮前路，温柔接上她，带她回家。
　　风尘皆落，误会尽解，恩怨清零，旧憾尽消。
　　暮色彻底沉落，小院里亮起一盏昏黄的廊灯，暖融融的光漫过青砖地，把桂树影子拉得长长的。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谢与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收拾灶台。
　　方才祖孙三人围着小方桌吃饭，奶奶不停往杨越之碗里夹菜，笑着念叨她太瘦，要多吃点花生炖排骨。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闲话家常，那些积压多年的沉重，好像都被烟火气慢慢冲淡了。
　　晚饭结束，谢与把碗碟一一摞好。他忙活了大半天，择菜、烧火、掌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把最后一盘菜端下桌后，他长长舒了口气，转身走到院子那把老旧的藤编靠椅旁，身子一歪，顺势躺了下去。
　　藤椅轻轻吱呀一声。
　　谢与半靠着，后背陷进柔软的藤条里，四肢舒展，整个人卸下所有紧绷。晚风掠过院中的桂树，细碎的花瓣落在他肩头，他闭着眼，打算偷一小会儿清闲。连日来回奔波，又要处理家里的沟通事宜，身心早就疲惫，这一刻安静得让人犯困。
　　奶奶收拾着桌上剩下的果皮，余光瞥见躺靠在藤椅上歇着的谢与，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扬声朝他喊：
　　“谢与！别躺着偷懒，桌上碗还没洗呢，快去收拾干净。”
　　谢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向奶奶，语气带着一点慵懒的撒娇：“奶奶，刚做完饭，让我歇两分钟好不好。”
　　“歇什么歇，饭是你烧的，碗自然归你洗。”奶奶摆了摆手，笑意藏不住，“平日里在城里，是不是有人帮你包揽这些活儿？”
　　谢与刚想起身，一旁的杨越之抢先一步站了起来，轻声开口：“奶奶，不用叫他了，我来洗碗吧。他忙了一晚上做饭，也累了。”
　　她说着，走向木桌，伸手准备抱起摞在一起的瓷碗。
　　谢与立刻从藤椅上坐直身子，伸手轻轻拦住她，眉头微蹙：“不用，我来就好。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碗。”
　　“什么客人。”杨越之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以后常来这里，哪里还算客人。你好好坐着休息，这点小事交给我。”
　　奶奶看着两人推让的模样，倚着门框哈哈大笑，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打趣谢与：“哎哟，我算是看明白了。谢与啊谢与，你这往后，妥妥的妻管严哟。”
　　一句话说得谢与耳尖微微发红。他转头看向杨越之，眼底没有半点窘迫，反倒带着温柔的纵容，低声笑着回应奶奶：“妻管严也挺好，我愿意。”
　　杨越之脸颊微微发烫，手里捧着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奶奶笑得更欢了：“看看看看，还护着！越之这孩子贴心，愿意帮你分担，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
　　“我知道。”谢与的声音认真下来，目光牢牢落在杨越之身上。
　　杨越之不再继续推辞，抱着碗碟走进厨房。老式水泥灶台旁摆着大盆，她接好温水，慢慢擦拭碗沿。
　　谢与没有再躺回藤椅休息，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安静站在门边看着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安静。
　　“累不累？要不还是换我来吧。”他轻声问。
　　杨越之手上动作不停，回头冲他浅浅一笑：“不用，很快就洗完。你乖乖出去陪奶奶说话。”
　　谢与没有离开，就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小院的晚风穿过窗棂，裹挟淡淡的桂花香。从前他们争吵、断联、互相错过，兜兜转转，如今能在这个乡下老宅，共享一餐一饭，一起洗碗闲谈，烟火寻常，便是最好的归宿。
　　等杨越之把碗碟全部洗净擦干，整齐放进碗柜，走出厨房的时候。奶奶已经坐在另一张小椅子上，手里拿着蒲扇慢慢摇着。
　　奶奶抬眼看向他们，笑着开口：“碗洗好了？过来坐。咱们聊聊，以后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
　　谢与走到杨越之身边，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侧头望向杨越之，眼底满是温柔，静待她一同回应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