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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趁时疫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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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煜昌元二十年,初秋,煜京洛城内,已是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自七月下旬由京郊悄然掀起的时疫,正肆虐着大煜繁盛了几百年的京都-洛城。
一开始只是几个进京买卖的散户染上疫症,接着是西坊室下层商户和一些外来商贩,然后就有了东城大户人家打发出来才买办差的杂役小厮婆子。甚至染疾的很多人都是出现的不同体征,有类伤寒杂病的畏寒脑热,有似风湿类病症的关节酸痛,更有难以引起注意的体虚易乏,而统一都有的病症,仅仅是从脐上一二指处开始冒出的一个小小红疹!
初初也是不疼不痒不易被染疫者察觉重视,继而红疹向胃部和胸乳处蔓延,至颈间,红疹变得平坦增大微有突起而按压不散,此时患者已是呼吸吐纳浑浊,眼珠凸起,体发微热,蔓延到面部时,就再也掩盖不了这疫病,且周遭有过交集的人实则十之七八也都染上此疫了。
这或许是薛蘅有一天病重时看到的自己的样子,所以那个虽然孤零零与三个仆婢住在山间、久不见其他人的小姑娘,也依然会惊慌,会害怕,企图挣扎着把房中镜子藏到无人发现的角落,见不到自己成了什么样才算稍稍安心一点。
京中治家严谨的贵胄人家,早就把染病仆役送到城外荒闲田庄,其余不怎么讲究的官宦人家,仆人最怕染病误工遭主家嫌弃丢了差事,自个儿捂得严严实实,待掩盖不了时,时疫已经发展到后程全身布满青斑,且很快就因高热和喉间肿塞挣扎暴毙而亡。
一开始京师洛城中的权贵聚集之地并未严格遵循朝廷旨意,大煜绵延三百年,洛城为都已逾一百五十年,权贵遍地走,氏族多如狗,一般的衙役小吏,哪敢贸然得罪这些天潢贵胄之后,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法典规矩向来是用来严厉约束庶人,权贵士大夫向来拥有豁免权。纸醉金迷酒肉林,芙蓉帐暖温柔乡,王侯将相有种乎。
直到疫病无视权贵和贱民,哪管你是国公府生来尊贵的嫡公子,还是小李巷起早贪黑卖馄饨的孙大娘子。药石无医之时,没人还能嘴硬心铁骨头硬,即使许多平民失去了上街谋生的路子,也只能闭户窝在家中躲疫。
京城外通往无极山的密草河沟旁,一具身着寻常布衣却面容与大煜人迥异的女尸已悄然腐烂,可怜京郊河边骨,倒下前都还在妄想携带背主横财脱籍后的好日子。而她至死也没有弄明白,她只是处处递给姑娘时接触了那一小会儿的香囊,日常贴身照顾带病姑娘,浆洗换下的衣物的人全都不是她,何况她还悄悄带了京城中最有名的医馆中出售的昂贵趋疫香囊,怎么可能倒在姑娘前面了呢?
而薛府打发出来确认府中身份尴尬的五姑娘情况的杜婆子也迟迟未归,府里家主薛仁只当封城了回来一趟不易,况且山中清净隔绝疫病,想必她们主仆几人不会有什么岔子。况且杜婆子她一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许氏手里,量她不敢生出异心当了逃奴。
无稽山中,寂寞小院中,云舒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朦朦胧胧间仿佛瞥见了一个陌生人在陌生世界的小半生,或者说不单单是瞥见了,而是仿佛亲身沉浸式VR探索体验了一番一样,零零碎碎的日常,深宅大院里的短短几年,小小女童对母亲和母爱的渴望,浮浮沉沉,似假还真。
将醒未醒之时,眼皮轻抬间好像还看到了一个少数民族打扮的女人,在窗前关切又悲伤地看着她,眉目不清却十分熟悉。像是宿命血脉中有着十分深刻羁绊的人,并不是平常鬼压床时睡眠瘫痪中那种艰难挣扎却动不了一点的恐惧,而是朦朦胧胧中,让她浑身轻笼一层清气的柔和安心之感,勉强能窥见她的轮廓应该是个风姿绰约、活色生香的美人,虽然看不清真切面貌,但这时的她不知为何却十分坚信她有一双璀璨的夺人心魄的蓝眼睛。。
可惜醒来时云舒已经忘却大半。
此时已然又是一个早晨,山间凉风透过门缝穿隙而过,带来就不见得清明和凉爽,她昏昏醒来,痛快地伸了个懒腰,躺了太久感觉腰都酸了,但感觉还不错。云舒感觉比起睡前,浑身上下舒坦多了,回神赶紧检查了自己手脚,然而这一看,心愣是凉了半截儿....
只见四肢原来皮下就有的青斑依然清晰可见,只是可能淡了一点点,手脚以及目光能见的锁骨附近皮肤惨白甚至有些透明,依稀可见血管,最诡异的是,这双手都不是她自己的!
林云舒本身肤色只是较白,但是偏暖蜜色,绝不是现在这种秒杀众人的冷白(死白)!云舒手指骨节均匀修长,她一直引以为豪,直以为这双手是自己除了那双黝黑滢亮的小鹿眼之外生得最好的部位了。
可如今,眼前这双手,死白中映着青斑,细长柔若无骨更甚自己那双,指头尖尖没有一个月牙儿!她赶紧又向后院那口养莲的大水缸处匆匆奔去,心跳得很大声,还一直往下坠,全然忘了自己是个摔下悬崖的伤残人士。直到缸前,她踌躇了一会,好像下定决心要接受审判,抑或是等待着救赎。然而,这一次幸运并没有每一次在噩梦中那样对她一如既往的宽宥,水中那张与她自己完全不相似的异样的脸,毫无情面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仍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忙在脖子和下巴隐蔽连接处、耳朵后面反复地触摸探寻,甚至拉开衣服看了看隐蔽处的一些自己身上的特征,无一例外,都不一样了。。
原来她不是当代性转版张无忌啊,而是变成了一个不知道身份和国家的人身上借尸(丧尸)还魂了。
好消息:还活着。
坏消息:诈尸了!
…………
经过了多番自我安慰,云舒勉强接受了当下的情况,至少命,或者说她这个“芯儿”还在。
眼下最困扰的还是,为什么整个颇具异域风情的山间二进小院明明是有几个人居住过的生活痕迹的,好几天过去了却只有她一个人!如果是主人走了为什么但留下她一个在最大的那件卧房,这不符合客人或者佣人的待遇吧?
这也直接导致了她在一周后再也找不到能即食的东西时对厨房十分原始的炉灶发愁,这到底是个什么年代/朝代/国家,与她印象中的历史和当代平行国家都不一样。虽然大学期间与同学还有后来跟邵旻确定关系后经常徒步和露营,可都极少生火,更不用说用柴了。每次烟熏火燎煮好一顿焦锅饭还得不浪费粮食的吃下,虽然之后略略掌握规律也算上手了,可这鬼地方没有任何现代娱乐,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隐约中她好像记得这具身体的一切,因为藏的镜子,“自己”各种私人用品她都了如指掌。可就是不能清晰回忆起来,仿佛这具身体还在排斥她,防备她。。
云舒尝试开口自言自语,但不知不觉中,她的口音、语调,甚至“上辈子”会说的语言似乎都发生了变化,日用品的位置、使用方法和这句身体一些模糊的记忆都在润物细无声地“继承”了下来,好像身体慢慢复苏了,记忆也一点点来了,那个“她”包容了她吗,“她”还在吗?
…………
或许是从未经历过这种孤独冷寂,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隐约总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明野兽的吼叫,夹杂着猫头鹰、夜莺的声音,本来已经很模糊的“山村老尸”、“荒野鬼宅”的诸多童年阴影也显得愈发清晰。
在屋子周边熟悉了几天后,云舒隐隐凭着自己对这幅身体渐渐记忆,感觉可以向更远一点的范围探索了,小院粮米充足,且进来的路还布有阵法,非一般人闯不进来,等不到人来救援,虽然屋后种着些不熟悉的谷物菜蔬,甚至还栓有羊和鸡鸭,可是她不会做更不敢杀啊!更何况前世连杀一条鱼都又害怕又不忍心的她,这几天依然把后屋几个牲口当成了“精神伴侣”。
她不想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