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寡妻 帝国A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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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萨尔肯的家族墓地，人群围着挖好的空位站成一圈。
四周种着一圈老橡树，树冠把天遮了大半。
合棺之前，安珀按照礼仪，俯下身去在佩里格林的左右两颊和额头各亲吻三下。
萨尔肯的几位元老反倒退到了外围，和Beta侍从站到了一处。
“悬置期估计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约尔修没多想，确实，家主没有合法继承人的话，家族有必要平稳过渡。
戈夫梅的回答被碾碎在众人跟随主教的高呼祝福声中，难以分辨。
“.....生什么生......”凯芬恩的私语顺着风传进了面纱笼罩下的耳朵。
呵！戈夫梅打的果然是这个主意。
不过现在趴在灵柩边根本不能活动的安珀没有心神去揣摩他奸猾狡诈的索兰叔叔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只想回到过去痛骂愚蠢的自己。
婚纱为了显示新嫁娘的纯洁，设计得繁复无比，16岁腰线的尺寸对19岁的骨架来说简直要喘不上气。
安珀感觉那件由婚纱改制的黑纱像铁笼一样勒紧了他。
肩线太窄了，手臂往前伸的时候布料卡着肩胛骨，活动范围至少少了一半。
还有裙摆，虽然已经裁短了，但里面那一层硬纱还在，走一步就窸窸窣窣地响，像拖着一副看不见的镣铐。
唇下防腐处理过的触感又冷又硬。
他亲完额头直起身，腰封卡在肋骨下面，让他眼前一黑，被生生硬撑住。
完全是给自己找罪受。
幸好弥撒环节不长，无非是主教念念悼词，近亲家属依次上前告别。
“......他从未以财富自矜持.......伊索美尔集团均已文件之姿态为祖国经济提供了坚实支撑.......侯爵生前已在筹备设立萨尔肯慈善基金........这份心愿如今只能交付后人继承........冯恩先生多年来始终是教区最虔诚的修士与最慷慨的捐助人......愿主继续指引他，完成萨尔肯侯爵未竟的心愿........”
安珀听着听着，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萨尔肯慈善基金”这个关键词。
佩里格林死之前就在筹备这个？
但不容他细想，悼词已经念完了。
合上棺盖，众人散出墓园，主家还要回到灵堂，填土掩埋工作自有墓园的仆从接手。
安珀伫立在原来停灵的位置，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交叠在身前。
约尔修和金斯顿和庄园的其他侍从站成一排，根据来宾身份与请柬名单，将准备好的鲜花与回礼递到杜莲手中。
天色转阴，烛台上点着上百支白色的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轻薄的衣料紧紧贴着主人的肌肤，勾勒出Omega优越的曲线。
腰下自然凹陷和隆起的弧度，无不符合帝国Alpha幻想中妻子的风韵和雅致。
约尔修保持着45度垂首，目光规矩地贴着面前三米地面。
直到面前长纱的下摆也被掠过地流风撩起，视线里出现半面莹白的脚踝，骨秀匀亭，皮肉贴合，线条如精磨处理过的暖玉，踩在草坪上，像质感细腻的油画。
有人捅了捅他的腰，面前出现一大束郁金香。“好甜的味道”。
是金斯顿。
“约尔修，愣什么呢，赶紧接东西”。
约尔修回过把注意力放回递过来的花束和手提袋。是给宾客悼念金的回礼。
教徒的丧葬礼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免费的。教会的生殁院会全权负责费用，无论级别。
到场的贵族皆是教徒，按照教典，作为赠予的悼念金，家属将捐献10%给教会。
杜莲就在安珀耳边轻声提醒来宾的身份，安珀褪下右手手套，与Omega来宾右手交握。
由于Omega出生率低下，为了解决Alpha的婚姻问题，帝国法定婚龄，Alpha32岁，Omega16岁，Beta28岁，因此即便是在五爵阶层，老夫少妻的组合也稀松平常。
安珀16岁出嫁，在整个Omega人种中算不得稀奇，但放在上三爵，还没过哪家千娇百宠地Omega这么早出嫁。
“还是个孩子呢，愿始祖保佑你往后余生，不再颠沛流离，有枝可依，子孙绕膝”，
生育了三个孩子的加东公爵夫人心头有些怜爱，轻轻拍了拍安珀的手背，才松开。
从公爵，到侯爵、伯爵。
队伍越往后，Alpha也越年轻。
随着距离拉近，原本被黑纱遮盖的秾丽容色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瞳还噙着些哭灵的泪珠，水光莹莹。
及踝的黑纱丝毫没有压住艳色，反倒被周遭的死亡气息装点成破碎矜贵的凄艳，像教典中沉沦入地底的冥神新娘埃斯梅尔，美的不真实，应该一尊东星域的古瓷一样被珍藏起来。
最好藏在深宫禁庭，只由主人细致地护理照料，只由主人把玩观赏。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可惜Omega成年后的等级是秘密，只有近亲属和丈夫才知道。
安珀·凯瓦伦小时候的等级就达到了A+++级，首个潮期过后，也肯定不会低于S+级。
年轻的Alpha火力旺，总是要毛躁一些，竟然突然倾身向前，想轻拍安珀的手臂。
一缕试探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安珀喉鼻腔中的感受器中有一道又一道呛人的Alpha信息素蔓延上来，试图纠缠上他的指尖。
信息素是极为隐私的气息，在丧仪的场合让一位新寡的Omega沾染上陌生Alpha的信息素，是极为越界的冒犯。
纵然是用于平复情绪的安抚素，以退为进的侵略也并不令人愉快。
黑纱下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些虚伪的吊唁也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他看到年轻Alpha伸过来的手，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和十七岁那年佩林身上的铜锈味重叠了。
到底谁在碰他？是葬礼上的宾客，还是已经躺在地底的佩里格林？
眼前闪过十七岁那年的重影。
铜锈味的啃咬，莫勒维勒跪在地上高举的抑制剂，以及那种被当作容器撕碎的痛楚。
黑纱遮住了视线，外界的喧嚣瞬间被放大。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深海，而十七岁那年的潮热与恶臭，正从海底涌上来。
心下一横，他不想再演了。
“无论有没有人会接住他……无论是谁……”
安珀向后栽倒。
恍惚间，灵堂黑压压的穹顶裂开了一角，湛蓝色倾泻下来，点缀着洁白云团，隔着厚厚的蕾丝手套，仿佛可以感受到气流在盘旋，直到升空化作一缕微风，消失在广袤的阳光里。
当冥婚新娘准备从殡仪台上逃回人间，会有人愿意为他断后吗？
先触到的是包裹着绸制衣料的黑纱，手感有些粗糙，但马上是隔着内层缎面传来的一阵温热。
手指收紧，指腹陷进肩胛骨的边缘，骨骼的弧度刚好卡在虎口，肩胛骨下方肋骨一根一根的起伏。
然后是浓郁的甜杏仁味，从怀中人的颈侧、发间、衣领里涌出来，比飘散风里的要浓得多。肌肤裸露的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温温凉凉的。
黑纱这时候依然忠实地包裹着主人。
“原来是夫人的香水吗？”
约尔修低头，近到这个距离，纱料的经纬格子已经挡不住什么。
他看到了，安珀湿漉漉黏在一起的睫毛，还在不安的颤动。
安珀在昏迷中抓紧了那截衣袖，仿佛抓住了这虚假剧院里，唯一没有被标好价码的浮木。
没有信息素，不是潮期，在场的Alpha有些遗憾，手还保持着半前伸的动作。
约尔修表情保持着空白。
杜莲从侧面伸出手，把安珀从他手臂里接走了。
夫人的身体滑出他的掌心，黑纱也从他指缝间溜过，像溪水一样的簌簌无声。
真的有声音吗？
主母突然昏迷，只引发了些许骚乱。
杜莲迅速把人接过来扶稳安珀的肩背，神色肃穆的说，“夫人实在悲痛难当，连日守灵未眠，恐怕不能迎谢各位来宾，还请诸位移步正厅休息落座，家族长老代为款待”。
两个Beta仆从而已，丝毫不影响Alpha的幻想。
有些眼珠还直勾勾地黏在安珀身上，连魂魄都要被牵走，对身侧伴侣的或摁或掐毫无感觉。
庄园总管很快就调集来了大批代步轮，Alpha们为现绅士风度扶着伴侣登上代步轮，自己则选择步行。
约尔修很快返回来，引导人流，听到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窃窃私语。
“可惜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一个年轻Alpha死死盯着内场中央那抹黑纱，眼球都因为充血泛着红丝。
“那才是真正的极品。双皇室血统，S+级的基因，还有萨尔肯庞大的遗产。如果能把这寡妇娶到手，床上绝对是绝顶的享受，还能少奋斗五十年”。
约尔修在Alpha浑浊的信息素中目不斜视，也没有人注意到这就是刚才接住安珀的那名仆从。
178的Beta女性背起身高相仿的Omega，两三步跨进了一旁待命的小型医护悬浮车，看起来并不费力。
启动悬浮车，那俩男Beta还傻站在灵台，杜莲赶紧给他们使眼色，让他俩速去找戈夫梅布置待客厅。
约尔修直愣愣地就跑动起来，差点把正反向移动金斯顿冲个仰倒。
看着他的背影金斯顿嘀咕，“这人今天真的很奇怪，一点都没有平时的稳重和分寸”，摇摇头感叹。
“还是太年轻驾驭不住这种大场面”，然后迅速拨通了戈夫梅的通讯器简要说明情况。
直到离开中场很远，约尔修才把手插进口袋，在裤缝上蹭了蹭指尖。
草坪上，西风裹挟着大片摇动的杏美人味袭来，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